最前方的山賊首領拒不說話。</br> “因為……”跪在他身后的山賊可沒這骨氣,連忙交代道,“因為有人給我們老大送了一封信,還附帶著一千兩銀子,讓我們綁架那兩個孩子,要是事成之后,再給一千兩!”</br> “那人是何人?”</br> “我……我們不知道啊,就一封信。”</br> 用了刑之后,也沒人說出個所以然出來,看來是真沒人知道他們的罪狀。</br> 這十幾個山賊,各個都有人命在身,因此基本都判了斬首,只有一人例外,便是那個矮個子男人,從輕了判,判了五年苦役。</br> 因為三寶給這人求情了,衛擎也去調查了這人。</br> 這人本是普通的莊稼漢,有妻有子。遇上饑荒,家中妻子眼看要餓死,不得已落草為寇。青龍寨被剿后,他僥幸逃脫,本想和妻子隱居在深山之中。</br> 不曾想,那些殘余又重新聚集在一起。他本不想回去,奈何那些人以他妻子的性命威脅,他只能再回到山寨。他平日里都是在后廚忙活,手上沒沾什么人命。</br> 他還有一個女兒,和三寶一般大小。所以,在看到三寶的時候,便生了惻隱之心。</br> 也是這惻隱之心,救了他一命。</br> 這對那男人來說,算是因禍得福。</br> 只要五年苦役一過,他就能回去和妻子兒女團聚了!</br> 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再也沒人威脅他妻兒的安危了!</br> 這件案子就這么結了。</br> ……</br> 晚上。</br> 衛擎就把這件事告訴了棠鯉。</br> 棠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br> 結合那個噩夢……</br> “這個時間點有些太巧了,這給山賊送信的人,明顯是要報復文郡守。”棠鯉道。</br> 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抬頭,看向衛擎。</br> 衛擎道:“那毒醫的背后明顯有人,對方深不可測,會不會……”</br> 很顯然,兩人想到一塊去了。</br> 莫不是因為毒醫被處死,對方懷恨在心,所以用這般下三濫的手段報復文郡守和衛擎?!</br> 棠鯉想到噩夢中發生的事,這幕后之人居然對幾個孩子下手這么狠,真不是人。</br> 這樣報復心重又心狠手辣的人,和毒醫這樣滅絕人性的畜牲攪合在一起,便也在情理之中。</br> 棠鯉突然想到什么,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相公,你得派幾個人去保護蘇大夫。”</br> 衛擎點了點頭。</br> 蘇大夫研制出毒的解藥,讓毒醫最后一點倚仗沒了,才被處死,對方說不定也會報復蘇大夫。</br> 此事事不宜遲,衛擎立馬叫來了韓繹,讓他帶人去保護蘇大夫。</br> 韓繹是衛擎最信任的暗衛,他去自然是萬無一失,兩人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br> 衛擎也有了做別的事的心情。</br> 衛擎看著懷里的媳婦兒,露出一個壞笑,在她唇上偷了一個吻。</br> ……</br> 一處客棧。</br> 燭光印照著趙殊的臉,明明是一張俊臉,因為臉色陰森,看起來有些可怕。</br> 他手中拿著一封信函,正是這幾日,手下調查到的蘇大夫的信息。</br> 這位蘇大夫,是幾個月前,從秦州城來的。</br> 他原本是秦州城的大夫,治病救人,不論病人的身份財富,全部傾力相救,在當地頗有名氣。</br> 但是在這之前的信息,便查不到了。</br> 這種有兩個可能,一種是刻意隱藏了過去的身份,還有一種便是原本隱居在山林之中。</br> 從這些查到的資料里看,只能說明這蘇大夫是個好人,醫術也不錯,至于究竟醫術高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br> 能解毒醫的毒,想來醫術不會差。</br> 若是醫術足夠高的話……那便可為他所用。若是不能為他所用,這樣的人就沒活著的必要。</br> 趙殊將那信函放在桌子上,神情變得幽深起來。</br> ……</br> 翌日。</br> 蘇家藥廬,滿滿當當的病人。</br> 蘇大夫看完一個病人,寫下藥方,遞給一旁的柳蘭。</br> 柳蘭本來是想給阿雨做丫鬟,伺候阿雨的。但是阿雨堅決不要她伺候,讓柳蘭做自己想做的事。</br> 柳蘭知道阿雨是為她好,她也不想辜負阿雨的好意。</br> 她在那村子里待了那么多年,一直和草藥打交道,也對草藥感興趣,所以一有空,就來給蘇大夫打下手,學學醫術。</br> 柳蘭的身邊,還有一個小蘿卜頭,正是杜小白。</br> 杜小白跟著蘇大夫也好幾個月了。</br> 她姐說了,以后妹妹會很厲害,到時候他還是個廢物小胖球,妹妹會嫌棄他,不要他。杜小白在被窩里難過了大半天,他不想被妹妹嫌棄,他要變厲害!</br> 但是,他讀書學武都沒有天賦,就對草藥感興趣,所以就拜了師,跟著蘇大夫學習。</br> 杜小白還在入門階段,就乖乖地站在一旁看著。</br> 柳蘭配藥的時候,會和他解說,小胖子一臉認真。</br>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br> 只見一白衣公子從外面走了進來,那白衣公子生得俊朗,溫文爾雅,身上帶著一股貴公子的氣度。</br> 那白衣公子走到蘇大夫的面前,朝著他拱手打招呼:“請問可是蘇大夫?”</br> 蘇大夫點了點頭:“正是,有何事?”</br> 白衣公子嘴角含笑:“蘇大夫,您先忙,等您忙完了,我們再聊。”</br> 白衣公子便在一旁坐著,甚有耐心。</br> 蘇大夫的病人很多,這一看便是兩個時辰,白衣公子便等了兩個時辰。</br> 等到蘇大夫得了空,白衣公子才走上前來。</br> “公子有什么事嗎?”蘇大夫問道。</br> “蘇大夫,我姓朱,從京城而來,實不相瞞,我是專程來為我父親求醫的。我父親幾年前得了失眠之癥,夜夜難眠,脾氣也變得很焦躁,時常有心慌氣短,人也一天比一天憔悴,我身為人子,卻不能為父分擔痛苦,很是難受。我能做的便只有四處求醫,這些年去過不少地方,去過漠北,去過南地,拜訪過很多大夫,全都一無所獲。途經此地,聽聞蘇大夫醫術高明,所以想請蘇大夫幫家父看看。”說著,朝著蘇大夫深深地一鞠躬。</br> 朱公子的態度很誠摯,是個有孝心的人。</br> “蘇大夫若能治好我父親,無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那朱公子又道。</br> 蘇大夫之前因為夫人的病,在安眠這一塊很有研究。</br> 醫者父母心,當然是以治病救人為己任。</br> 尤其是對方一片孝心,很難令人不動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