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看著他的眼睛,莫不是……</br> 阿雨想要爬下來,奈何身體太虛弱,又坐了回去,于是只能在床上朝著兩人作揖。</br> “兩位姑娘,這里是何處?我又為何會在這里?”</br> 他的記憶亂糟糟的,什么都沒理出來,腦袋很疼。</br> “阿雨,你好了!”柳蘭很是驚喜,“我是柳蘭,你還記得我嗎?”</br> 阿雨看著柳蘭,看了好一會兒,記憶漸漸理清。</br> 他被壞人抓住,幾經輾轉,然后被關在那個村子里,被迫成為試藥的藥人。他并不屈服,和伙伴們想要逃出那牢籠。即使被抓了很多次,被打了很多次,他依舊沒有放棄。</br> 一次逃跑的時候,他遇到一個姑娘,那個姑娘的臉,和眼前姑娘的臉逐漸重疊。</br> “柳蘭,我想起來了。”阿雨道,看向四周,不再是陰冷潮濕的地下室,不再是冰冷的籠子,這里是……</br> “阿雨,我們逃出來了,我們得救了!”柳蘭道。</br> 得救了?!</br> 終于從那地獄里逃出來了嗎?!</br> 阿雨的臉上露出狂喜的神情。</br> 太好了!</br> “其他人呢?”阿雨問道。</br> “其他人……有些出來了,有些……”柳蘭說不下去了。</br> 有些的命永遠留在那地獄般的小山村里。</br> 不過,棠姑娘說那里已經被一把火燒了,希望他們的靈魂能得到自由。</br> “我去看看他們。”</br> 阿雨從床上下來,在柳蘭的攙扶下,出了門,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看,許多都在沉睡,還有一些已經醒來,但是還如稚童一般,還沒恢復。</br> 看了一圈,阿雨的眼眶發紅,又喜又難受。</br> 喜的是很多人活了下來,逃了出來,難受的是,當初一起努力要跑出來的伙伴們,只剩下一兩個了……</br> “阿雨,你別難受。”柳蘭訥訥道,阿雨恢復了記憶,變成了她仰望的那個人,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br> 阿雨點了點頭。</br> “阿雨,你身體虛弱,快坐下吧。”柳蘭道。</br> 阿雨在凳子上坐下。</br> “你也坐。”阿雨道。</br> “是是。”柳蘭道,和阿雨坐在一起,她有些手足無措。</br> “柳蘭,跟我說說我失去神智后發生了什么事?我們是怎么出來的?”阿雨道。</br> 柳蘭將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說了。</br> “是棠姑娘和郡丞大人救了我們,搗毀了那個村子。房先生死了,是凌遲處死的。”柳蘭道。</br> 凌遲處死,真是大快人心!</br> 阿雨感激地朝著棠鯉拱手,彬彬有禮:“多謝姑娘了。”</br> 棠鯉笑了笑,她看著阿雨,不知怎么的,覺得有些眼熟。</br> “阿雨公子接下來什么打算?”棠鯉問道。</br> “先找我爹娘,我失蹤這么多年,我爹娘肯定……”</br> “阿雨公子是哪里人?”</br> “京城,我姓烏。”阿雨道。</br> 姓烏?!</br> 棠鯉突然想到,阿雨為什么眼熟了,他的眼睛長得像烏侯爺!</br> 棠鯉記得她男人說過,烏侯爺的親生兒子便是在十歲左右丟失的,烏雨……烏煜……難道說……</br> “烏公子和烏侯爺是什么關系?”棠鯉繼續問道。</br> 整個京城,只有一位烏侯爺。</br> “烏侯爺正是家父。”阿雨道。</br> 棠鯉差點驚得跳起來!</br> 還真這么巧!</br> 阿雨看著棠鯉:“棠姑娘認識家父?”</br> 棠鯉忍著激動,謹慎地四處看了看,然后看向阿雨:“房里聊?”</br> 阿雨點了點頭。</br> 兩人進了屋,柳蘭知道他們有話要說,便沒有跟著進去,在門口看著,誰靠近,就趕走。</br> “烏侯爺和烏夫人就在清河郡。”棠鯉道。</br> 阿雨又驚又喜:“我爹娘就在這里?”</br> “對……”棠鯉將烏侯爺、烏夫人和衛擎的事講了一遍,這件事事關衛擎的身份,所以要事先告知阿雨,免得露餡。m.</br> 阿雨聽完后點了點頭。</br> 他自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br> “我知道了,我起誓,一定會死守這個秘密。棠姑娘,我爹娘還好嗎?我想見見他們。”阿雨的心情很是急切。</br> “你身體弱,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我去準備馬車,送你去郡丞府。”棠鯉道。</br> 阿雨忍著激動,點了點頭:“好。”</br> 棠鯉備好馬車的時候,阿雨也吃下一點東西,精神好了一些,被柳蘭扶著上了馬車。</br> 柳蘭既替阿雨高興,又有些難受,這一去,他們是不是再也沒機會見面了?</br> “等我回來。”阿雨看著柳蘭,突然說了一句。</br> 柳蘭頓時有了勁,猛地點頭。</br> 棠鯉和阿雨一起坐在馬車上,馬車朝著郡丞府而去。</br> 一路上,阿雨既緊張又激動。</br> 他十歲那一年被抓走,如今都快十三年過去了,剛開始的時候,特別想爹娘,后來,這種希望越來越渺茫,當被喂下讓人喪失神智的藥,他便覺得,他此生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見爹娘了。</br> 真沒想到,他還有機會清醒。</br> 也沒想到,他還有機會見到爹娘。</br> 幸好,幸好。</br> 馬車停在郡丞府外。</br> 整個郡丞府的下人都認識棠鯉,侯爺、夫人,還有大人,都特別喜歡這位姑娘,這姑娘已經是他們半個主子了。</br> 他們見了棠鯉的馬車,其中一個便跑進去稟報夫人去了。</br> “棠鯉來了?”烏夫人聽聞,很是高興,興沖沖地往外走去。</br> 結果,剛出院子門,便撞上一個人,正是提著鳥籠、悠哉悠哉的烏侯爺。</br> 烏侯爺看著烏夫人:“夫人,你怎么冒冒失失的?侯夫人嘛,注意一下儀態,要端莊。”說著又有些好奇,“夫人你這么急,可是發生什么事了?”</br> “小棠來了,我去接接她。”烏夫人道。</br> 聽到是棠鯉,烏侯爺神色頓時一亮。只說前幾日,他吃到一樣新鮮的糕點,是其他地方的特色,清河郡沒有,一位老友捎來的,吃完就沒了,烏侯爺又饞,很想棠鯉幫著研究一下。</br> 只是,他往酒樓跑了幾次,都沒見著人。</br> 現在聽聞棠鯉來了,很激動。</br> “咱們兒媳婦來了啊?那我趕緊去迎迎她。”烏侯爺跑得飛快,比剛剛烏夫人快了不知道多久。</br> 烏夫人:“……”</br> 作為侯爺的成熟穩重呢?被吃了嗎?</br> 烏夫人差點被氣笑了,也連忙跟了上去,剛好撞上進來的棠鯉和阿雨。</br> 烏夫人的目光落在阿雨身上,突然愣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