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將二人請進了包廂。</br> 烏夫人好奇：“小棠，你這包廂不是爆滿，每次都要提前半個月預定嗎？”</br> “這間包廂是專門空出來的，供給特別的客人。”棠鯉道。</br> 這意思就是，烏夫人和烏侯爺在她這兒是特別的。</br> 烏夫人被她哄得十分開心，滿臉笑意。</br> 兩個人在包廂鯉坐下。</br> 烏侯爺便拿起菜單，目光落在丁家菜上，點了五道。</br> 棠鯉記下來，親自去了后廚。</br> 門一關上，烏侯爺伸長脖子，眼巴巴的：“夫人，這丁家菜真像你說的這么好吃？”</br> 烏夫人習慣了他的德行：“我什么時候哄過你了？”</br> 烏侯爺心癢癢的，眼巴巴地等著，他喜歡吃，喜歡到看著菜單就能流口水的程度。</br> 等到敲門聲響起，他連忙坐直了身體。</br> 進來的正是棠鯉，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有一道做好的菜，還有兩份白米飯。</br> 棠鯉把飯菜放在桌子上。</br> 烏侯爺筆直地坐著，聞著那飯菜的味道，吸了吸鼻子。他的目光又落在那米飯上，這酒樓的白米飯都很特別，撒著芝麻，很香。</br> 他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維持著自己的形象。</br> 棠鯉一走，烏侯爺立即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br> 等棠鯉上第二道菜的時候，便發現第一道菜空了。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到烏侯爺的臉上。</br> 烏侯爺的身體有些僵硬，很不自在，板著臉教訓烏夫人：“夫人，你吃慢一點，吃太快會噎著。”</br> 只吃了兩口的烏夫人：“……”</br> 等到棠鯉一走，烏侯爺立即拿起筷子，吃起第二道菜來。</br> “死要面子。”烏夫人吐槽道。</br> “這未來兒媳婦面前，總得注意形象嘛。”烏侯爺趁著吃菜的空隙，回道。</br> 等到五道菜上完，烏侯爺徹底享受了一把。</br> 真是太好吃了。</br> 對他的味蕾而言，是一種享受。</br> 他已經很久沒吃到這樣的美味。</br> 十多年前，吃到丁老爺子的丁家菜，就一直念念不忘。</br> 奈何卻再也沒機會吃到第二次。</br> 真沒想到，他此生還有機會吃第二次。</br> 烏侯爺看向棠鯉，眼巴巴道：“小棠，你們這主廚，能不能引薦我見見？”</br> 烏夫人：“……”說好的注意形象呢？</br> 棠鯉看著烏侯爺，她覺得自己剛剛對他的性格有些誤解。什么冷酷威嚴老侯爺，實際上就是個吃貨。這位老侯爺，還真是有趣。</br> “您等著，我去喊他。”棠鯉轉身走了。</br> 烏夫人盯著烏侯爺：“不是說要注意形象嗎？”</br> 烏侯爺不甚在意道：“都是一家人了嘛，那么注意形象作甚？”</br> 烏夫人差點被他氣笑了，輕輕捶了捶他的手臂。</br> 不一會兒，棠鯉便帶著馬承來了。來的路上，棠鯉便告訴了馬承，要見他人的身份。</br> 馬承從沒見過這么尊貴的人，甚是惶恐，恭敬地朝著兩人行禮：“烏侯爺，烏夫人，丁家菜傳承人馬承，拜見二位。”</br> 烏侯爺連忙拉著馬承坐下，雙眼亮晶晶地問他問題。</br> 馬承開始很不自在，但是在論起廚藝的時候，整個人就變得自信起來，侃侃而談。</br> 兩人聊到一道菜。</br> “侯爺若是喜歡，我現在就去做。”</br> “我跟著你去看看。”</br> 兩個人便往廚房跑了。</br> 烏夫人很無奈地搖了搖頭：“小棠，酒樓這么忙，給你添麻煩了。”</br> “沒事，后廚忙得過來。”棠鯉道。</br> 烏夫人怕烏侯爺給棠鯉惹麻煩，便讓棠鯉帶著她去后廚。若是礙手礙腳的，便把他揪回去。</br> 結果，他們進了廚房，就看到衣著華貴的烏侯爺，正在替馬承打著下手。</br> 他的身手很利落，一點也沒扯后腿，兩人配合得挺默契的。</br> 棠鯉：“……”</br> 烏夫人：“……”</br> 烏侯爺這下手打得很開心。</br> 眼看一個時辰過去，他還樂此不疲，烏夫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br> “夫人，我這是享受做菜的過程嘛。”烏侯爺道。</br> 烏夫人不和他多言，揪著他離開酒樓，回了家。</br> 這一次，換烏侯爺對棠鯉贊不絕口了，全程都在滔滔不絕地夸贊著。</br> 烏夫人喜歡棠鯉，聽著她被夸，也很開心：“對這兒媳婦滿意吧？”</br> “滿意極了嘛。”烏侯爺道。</br> 晚上。</br> 烏夫人將藏著的一塊無字牌位，從盒子里拿出來，然后擺上。</br> 烏夫人朝著牌位拜了拜，上了香，回到蒲團上坐著。</br> 她看著牌位，宛若看到紅衣颯爽的小姐坐在那里。</br> “小姐，青橙很久沒看您了，怕擾著您，但是現在有件喜事，著實想告訴您……小主人長大了，喜歡上了一個姑娘，那姑娘長得漂亮，很善良，很聰慧，和小主人很相配。您安安心心的，不用擔心小主人……”</br> 烏夫人與小姐說了半宿的話。</br> 烏夫人已經很久沒這么開心過了，上一次，還是發現小主子還活著的時候。</br> ……</br> 接下來的時間，烏侯爺天天往凝風酒樓跑，每天跟著馬承鉆研美食，兩人跨越身份、跨越階級，儼然成了好友。</br> 烏夫人時不時就去凝風酒樓坐著。</br> 這一天，酒樓外，聚集著三五女子，許是因嫉妒，說一些棠鯉的壞話。</br> “她一個寡婦，還帶著四個孩子，郡丞大人那般俊朗，又年輕有為。她哪里配不上郡丞大人？！”</br> “你們說，郡丞大人是不是瞎了眼啊？”</br> “我看啊，這棠掌柜就是個狐貍精，勾引人很有一套。”</br> 這剛好被路過的烏夫人聽到了。</br> 烏夫人神色一凜，便將那些人數落了一頓。</br> “配不上？小棠聰慧又善良，怎么配不上了？她配不上，難道你配得上？就你這鞋拔子臉的丑樣？”烏夫人端的是溫婉的模樣，說話慢條斯理，侮辱性卻極強。</br> 那姑娘被氣得臉發紅，憤恨地瞪著烏夫人。</br> “你……你……”</br> “說話還結巴，哪來的臉說我們小棠？”烏夫人輕笑一聲。</br> “你是誰？！憑什么這么說我？！”</br> “就憑她是我娘。”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br> 那些說棠鯉壞話的人嚇得轉頭看去，便看到一冷峻男子站在她們背后，正是那郡丞大人！</br> 她們徹底驚住了。</br> 這婦人居然是郡丞的娘？！</br> 郡丞的娘都幫那女人說話？！</br> 衛擎看向烏夫人的時候，溫柔了許多：“娘。”</br> 烏夫人點了點頭，看向那幾個說壞話的人，警告道：“棠鯉是我兒子、我們烏家認定的人，不容其他人侮辱，你們要是再說這樣的話，那便只能官府見了。”</br> “我娘說得對，你們若是再敢亂嚼舌根，我會讓你們后悔長了一張會說話的嘴。”衛擎冷聲道。</br> 他身上散發著冷意，那幾個人被嚇得一溜煙跑了。</br> 烏夫人和衛擎一起進了門。</br> 衛擎一見棠鯉，便湊到她跟前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