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在天亮前,悄悄地離開了衛宅。</br> 棠鯉也陷入了安睡中。</br> 沒了牽掛,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再也不會睡著皺眉了。</br> 翌日。</br> 衛擎一大早就起身,穿上官服,神色冷冽地去了府衙。</br> 整個府衙都知道今天要來新郡丞,都很好奇,幾個府衙的官員都主動和新來的郡丞打了招呼,結果對方只是微微頷首,面色冷沉,不茍言笑。他們對這位郡丞的印象便是冷,估摸著不太好相處,至于其他性格,只能慢慢摸索了。</br> 衛擎徑直去找了郡守文大人。上任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見一下這位上峰。</br> 衛擎來到文太守的門外,敲了敲門,里面便傳來一個聲音。</br> “進來。”</br> 衛擎推門進去了。</br> 只見書桌后面坐著一個中年人,穿著官服,長相普通,但是氣質文雅,很有涵養和氣度。</br> “文大人,我是烏煜,新上任的郡丞。”衛擎道。</br> 文太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不甚熱切。</br> 烏煜,烏小侯爺,也不知道是誰的人。</br> 文太守面上不顯,其實心如明鏡似的,他這位置不知道多少人覬覦,但是誰都沒本事將他取而代之,所以就拼命往他手底下塞人。</br> 不管是誰的人,干事也好,不干事也好,只要別壞事就行。</br> 否則……</br> 衛擎本來還想和文太守多說幾句,文太守揮了揮手,讓他忙去。</br> 衛擎只得離開了房間。</br> 小舅給他要拉攏的名單里,文太守就是在第一隊列的。文太守很正直,素有清名,更重要的,還有他背后的文官集團。</br> 三皇子和六皇子之所以一直不能把他從這個位置搞下來,便是因為他的老師,正是當今的內閣首輔。這支文官集團,并沒有站隊,現在還保持著中立的態度。</br> 當初,蕭氏一族被誣陷通敵,墻倒眾人推,說起來,那位首輔是僅有的幾個沒有落井下石的人。</br> 若是能得到他們的支持,那他將如虎添翼。</br> 不過,這文太守,明顯沒那么好拉攏。</br> 看著文雅和善,其實就是一只精明的老狐貍。</br> 衛擎從文太守處離開后,便去了自己辦公的地方。</br> 房間里,五個人已經等著了,其中一人,衛擎看著眼熟,正是孫槐。</br> 孫槐是長史,兩個功曹,兩個主簿。</br> 衛擎走到上位,大刀闊斧地坐下。</br> “跟我說說你們負責的事吧。”衛擎道。</br> 五個人都向衛擎介紹了自己,然后將自己說的事一一道來。</br> “大人,我是兵長史,和曹長史一起負責清河郡的守衛,大則城門守衛、一郡安危,小則誰家丟了阿貓阿狗,都會找我們。”孫槐道。</br> 孫槐說著,便看了身旁的功曹一眼,眼神里帶著暗示。</br> 那功曹便湊到旁邊的主簿身邊,低聲議論著。</br> “說到這里,曹長史怎么沒來啊?”</br> “曹長史的夫人有身孕了嘛,說不定是家中有事耽擱了吧。”</br> “這是郡丞大人今天第一天上任,因為家里的事耽擱,這是不把郡丞大人放在眼里嘛?”</br> “曹長史把誰放在眼里了?誰讓他靠山硬呢?”</br> “也對,他平日里都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他既然看不上咱們清河郡,怎么不去京城任職?”</br> 兩人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卻能令首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br> 孫槐等他們說的差不多了,才咳嗽了一聲,制止了他們說話。</br> “曹長史怎么可能是因為家里的事耽擱了呢?他現在事情挺多的,肯定在忙公務,所以才沒及時來覲見大人,請大人見諒。”孫槐道。</br> 衛擎微微頷首,沒有說話。</br> 孫槐觀察著他的神色,想來,這位郡丞大人,此時心里肯定不爽了吧。</br> 孫槐心中欣喜,決定再加一把火,又道:“不過有一件事,下官還是得向您匯報一下,曹長史前幾日和下官吵起來,曹長史一氣之下,居然把兵冊給撕了……”</br> “孫槐,你他娘的胡說八道!”一個兇悍的聲音突然響起。</br> 只見一個壯碩的、穿著長史官服的男人從外面走進來,正是曹疾。</br> 曹疾快氣死了,一來就聽到孫槐在說他壞話,這是要他在新郡守面前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還要他背鍋,是想把他弄走啊!</br> 半個月前還在給舊郡丞辦事,轉眼就在新郡丞面前搖尾巴了,怎么會有這等小人?!</br> 氣得他又想狠揍這孫槐一頓!</br> 曹疾邁著大步跨進了房間,想看看被孫槐忽悠的會不會是個傻蛋,當看到上方坐著的男人時,愣了一下。</br> 曹疾的眼睛一下瞪大了。</br> 衛擎也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衛擎的眼睛微微瞇起。</br> 曹疾頭腦簡單,但是并不傻。</br> 新來的郡丞是烏小侯爺,烏煜,所以……</br> 曹疾反應過來,朝著衛擎拱了拱手,行禮道:“郡丞大人。”</br> “坐吧。”衛擎道。</br> 曹疾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br> “孫長史,剛剛的話你再說一遍。”衛擎道。</br> “我說曹長史一激動把守兵名冊撕了,曹長史是戰場出生,性格激進了一些,想必也不是故意的。”孫槐道。</br> “我看未必,郡丞大人剛剛上任,曹長史便這般,是對郡丞很不滿嗎?”那主簿卻道。</br> 曹疾銳利的眼神掃過兩人:“孫槐,明明是你搶奪守兵名冊,這罪名何必安在我身上?”</br> 那一日,明明是孫槐帶著人闖進去,要毀壞書冊,被他攔了下來,其他書冊還在,就這守兵名冊被損壞了一冊。</br> 孫槐這是要把罪名都安他身上啊。</br> 孫槐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曹長史,你這才是血口噴人吧,那一天王主簿也在,王主簿,你來說說,究竟是怎么回事?”</br> 那王主簿明顯是孫槐的人,立即道:“孫長史所言句句屬實!”</br> 很明顯,這兩人是串通一氣,要害曹疾一把了。</br> 曹疾快被氣笑了,不過看了衛擎一眼,又覺得有了定心丸,沒有發怒。</br> 衛擎的目光看向另外兩個功曹和一個主簿:“你們可曾見到?”</br> 兩個功曹立即搖頭:“我們那一日不在。”生怕攤進這麻煩里。</br> 那主簿期期艾艾道:“我好像也看到了……是曹長史撕的。”</br> 衛擎一眼掃過,將這些人的情緒全收在眼底。</br> 孫槐看不透他,垂下眸,心中得意,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新來的郡丞肯定要發怒,用曹疾來殺雞儆猴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