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后，棠鯉揣著幾個白面饅頭去了高大嬸家。</br> 棠鯉到的時候，高大嬸家正在吃飯。</br> 高大嬸連忙把棠鯉迎了進來：“丫頭是你呀，來的正巧，一起吃飯吧。”</br> 高大嬸一家三口，兩個老人養著一個孫女，那孫女十五六歲，是個啞巴。那姑娘有些膽小，怯生生地看了棠鯉一眼。</br> 三個人，晚餐是一碗糟糠饃饃，還有一碟咸菜，吃得特別簡陋。</br> “高嬸，我吃啦，我給你們帶了一點東西過來。”棠鯉說著，就把一個布包遞給了高大嬸。</br> 高大嬸接過，那熱乎勁隔著布都特別明顯，一打開，便見四個白乎乎的白面大饅頭。</br> 高大嬸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丫頭，這……”</br> 這白面饅頭真是好東西，村里富裕人家才吃得上，棠鯉咋還把饅頭送給她家？</br> “嬸子，我今晚蒸的，你們嘗嘗，我家里還有事忙，先回去了。”棠鯉揮了揮手，一溜煙跑了。</br> 高大嬸捧著那四個大饅頭：“這丫頭咋送這么好的東西過來啊。這丫頭也是仔細的，幫點忙她就擱心上了。”</br> 高大嬸那饅頭也不舍得吃，把三個放起來，只拿出一個，遞給了孫女。</br> “蘭花兒，吃。”</br> 蘭花拿著饅頭，掰成了兩半，一半遞給李大爺，一半遞給高大嬸。</br> “啊啊。”她說不出來話，只能發出‘啊’的聲音。</br> 李大爺的臉臭臭的：“這大饅頭我都吃膩了，以前天天吃，看著都想吐！不吃！”</br> 高大嬸捏著孫女兒的小臉：“奶吃飽了，蘭花兒吃。”</br> ……</br> 衛擎拐著一只腳天天往外跑，每天回來，都是一身汗。</br> 半個月后，他一臉神秘地拉著棠鯉出了門。</br> “媳婦兒，跟我去看一樣東西！”</br> 衛擎帶著棠鯉來到那屋子外，這看一眼，棠鯉呆住了。</br> 這半個月的時間，這屋子的變化也太大了吧，院子的門安上了，圍墻也砌上了，院子里的坑補上了，還鋪了一層沙，整整齊齊的，墻也粉了一層泥沙，屋頂也翻過，整個屋子煥然一新。</br> 衛擎也太能干了吧？</br> 衛擎看著媳婦兒滿意的模樣，心里也是樂滋滋的。</br> “媳婦兒，咋樣？”衛擎問道。</br> “我喜歡。”</br> 衛擎點了點自己的臉頰，暗示的意味十分明顯。</br> 棠鯉踮起腳尖，便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br> 那一吻，就像蜻蜓點水一般。</br> 衛擎左看右看，見沒有人，低下頭，就在棠鯉的唇上啄了一下。</br> 小媳婦的嘴巴像是沾著蜜，甜甜的。</br> 這房子修整好了，接下來就是招人。</br> 棠鯉放出消息，要招繡娘，一天五十文錢的工錢。</br> 村子里的女人們聽說這個，全都一窩蜂來了。</br> “衛擎家的，真一天五十文錢，別是誆我們的吧？”她們都不太信。</br> 她們挖野菜，一天才掙五文錢，這五十文可是翻十倍了，夠斬一斤豬肉呢。</br> “沒誆你們，繡一個合格的荷包，再給五十文的提成！”棠鯉道。</br> 眾人面面相覷，一天繡一個，五十加五十，這就一百了，這錢也太多了吧？</br> “那有什么要求啊？”她們的聲音有些急切。</br> “要繡工好，干活仔細的。我們待會兒會有個面試，大家有興趣都可以參加。”</br> 會一點繡活的紛紛報名面試。</br> 棠鯉讓蘇夫人幫著選人，蘇夫人紅著臉推辭。她很少出門，這幾年都沒和什么人打交道，讓她去選人，她還真不好意思。</br> “嫂子，這選來的人以后都要跟著你干活，所以一定要稱你的心意，脾氣啊本事啊，都要合你的心意。”棠鯉道。</br> 蘇大夫也道：“是啊，夫人，拿出你當年的那股勁來。”</br> “嫂子，不就選幾個人管幾個人嗎？你行的！”棠鯉鼓勵道。</br> 付晴被鼓勵地腰板挺直了：“好！”</br> 棠鯉搞的面試，搞得像模像樣的。</br> 她在新屋子里擺了一張桌子，付晴就坐在那椅子后，想要做工的一個一個進房間去，把自己的繡品給付晴看，付晴再問幾個問題，這樣一天下來，找到五個合適的。</br> 那五個婦人歡歡喜喜地走了。</br> 付晴抻了一個懶腰。</br> “嫂子，厲害呀。”棠鯉朝著她豎起大拇指。</br> 剛付晴面試的時候，她也在一旁看了一會兒，付晴身上有一股氣勢，有點像棠鯉在城市里遇到的高管，很有領導者的范。蘇大夫是神醫，蘇夫人繡工這么好，肯定也不是普通人。</br> 付晴不太好意思，羞澀地看了棠鯉一眼。</br> “嫂子，說了一天的話，渴著了吧？來，喝杯水。”棠鯉給付晴倒了一杯水。</br> 兩人起身準備回去，就看到高嬸子拉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姑娘進來。那小姑娘怯生生的，緊緊地攥著高嬸子的手。</br> “丫頭啊，那個……”高嬸子有些難以啟齒。</br> “高嬸子，你有話就直說，沒事的。”棠鯉道。</br> “丫頭，我聽說你招繡娘，我就想讓蘭花兒也來試試。那個，你們不用給工錢，能不能讓蘭花學學東西？”</br> 高嬸子是真愁，蘭花兒是個啞巴，腦子有點笨，膽子又小。本來是和鄰村的定了親，結果那一家人找到更好的，想要退婚，又不想被人說閑話，于是四處散播蘭花兒壞話，說她好吃懶做，是個啞巴，人還傻，還編了一些她傻子行徑，比如當街撒尿啥的，說得跟真的似的。然后再來退婚，婚是退了，因為散播的那些壞話，蘭花兒也嫁不出去了。</br> 現在還好，她和老頭子還能養著她，但是她和老頭子都是半截入土了，等她和老頭子不在了，這孫女可怎么辦好哦。這繡活，學了一門手藝，至少餓不死。</br> 但是，蘭花兒是個啞巴，也沒學過刺繡，棠鯉也不知道要不要……</br> 高嬸子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br> 棠鯉走到了蘭花兒的面前，蘭花兒和她差不多的年紀，卻比她矮一個頭，特別瘦小。</br> “蘭花兒，你想學刺繡嗎？”棠鯉問道，“這個要想學才能學得好，要有耐心有毅力。你要說好，我們才能要你呀。”</br> 蘭花兒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棠鯉，然后堅定地點了點頭。</br> 棠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腦袋，看向蘇夫人：“嫂子，你覺得呢？”</br> 付晴笑了笑：“那就留下來吧。”</br> 她也曾歷經絕望，是棠鯉將她從絕境里拉出來。現在看著蘭花兒，就仿佛看到當初的自己，她也想向蘭花兒伸出一只手。</br> 人定下來，付晴就開始教她們刺繡，這個過程，相當于崗前培訓。</br> 蘭花兒不懂刺繡，但是特別能吃苦，幾天下來，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孔。</br> 付晴看在眼里，暗自點頭。</br> 其實別人能做的就是拉你一把，日子要過好，還得自己抓住機會，靠自己努力。</br> 蘭花兒這丫頭挺不錯的。</br> ……</br> 年關將至，棠鯉打算帶著四個娃去鎮上逛逛，添點年貨。</br> 四個娃，除了許玨，其他三個娃都沒去過鎮上，聽到要去鎮上，三個娃特別高興。</br> 就連向來沉穩的大寶都跑來揪住棠鯉的衣角，問了好幾遍。得到棠鯉的肯定答案后，大寶又跑進了房里，翻出一件他最喜歡的衣服，打算穿去鎮上。</br> 棠鯉轉頭，就看到衛擎低著頭忙活著，掄鐵錘的動作用力了許多，手臂上的肌肉都暴了出來。</br> “相公。”棠鯉叫了一聲。</br> 衛擎低著頭，悶聲悶氣道：“沒事的，你們去鎮上吧，放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在家也沒關系的，不用理我，我一個人可以的。”</br> 棠鯉快被他鬧別扭發脾氣的樣子逗死了。</br> “我本來包了一輛牛車，打算一家人一起去的，既然相公不想去，那就算了。”棠鯉道。</br> 衛擎猛地抬起頭，虎目閃著亮光，看向她。</br> 媳婦兒沒打算把他一個人拋在家里？！</br> 媳婦沒跟他提，只管著四個寶寶，他以為媳婦完全忽略他了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