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br> 卓舒把臉埋在包袱上,悶悶地不說話。</br> 花掌柜看著很心疼。</br> “小舒,你娘是生病了嗎?”花掌柜擔憂地問道。</br> 卓舒點了點頭:“娘一受刺激就會很激動,大哭大鬧,不認得人。娘不犯病的時候,人很好的。”</br> 卓舒去宏文書院上學前,天天呆在家的時候,他娘的狀態還挺好的。</br> 他離開家后,娘的狀態就越來越不對勁了。</br> 卓舒知道,這是因為自己,他時常會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br> 想到這里,卓舒心里更悶了。</br> “姐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大夫能治這種病。明天讓你姐夫來幫著卓老爹干干活……”花掌柜道。</br> “姐,我也不知道爹為什么說那些話,但是他的目的肯定不是要讓姐夫去干活,他不喜歡坑累別人。”卓舒道。</br> “小舒,這是姐姐的一個態度,姐姐說了,我和你,還有你爹你娘,我們是一家人,就不能嘴上說說。”花掌柜道。</br> “還有我!”曹疾道,生怕被拋下了。</br> 花掌柜看著旁邊蹭過來的大塊頭,不由得一笑:“對,還有你姐夫。”</br> 曹疾頓時展顏一笑。</br> 卓舒聰明,自然知道他姐姐這般舉動,都是為了他。</br> 不想他左右為難,不想他難過。</br> “你就好好在縣學上學,其余的事交給姐姐。你爹娘也不用擔心,姐姐會照顧好他們。”花掌柜道。</br> 卓舒點了點頭,靠在了花掌柜的肩膀上。</br> 花掌柜、曹疾、卓舒三個人回到衛宅的時候,剛好趕上了衛家的晚飯。</br> 她家棠棠真貼心,做了他們仨的晚飯。</br> 吃過晚飯后,花掌柜和曹疾一起把卓舒送回了縣學,再回來。</br> 花掌柜找了棠鯉。</br> “棠棠,你今天要跟我說的話,是讓我顧及卓爹的感受?”花掌柜開門見山問道。</br> 棠鯉點了點頭。</br> 她能看得出來,卓爹對卓舒很好,是個好人,所以才想提醒她。</br> “后來怎么又不說了?”花掌柜道。</br> “我想我家花姐姐這七竅玲瓏心,肯定能感受到。”棠鯉道。</br> 她認識的花姐姐啊,除了自己的事上鉆了一下牛角尖,其余時候都通透的很,她根本不需要提醒。</br> 花掌柜看著棠鯉亮晶晶的眼睛,心像是被羽毛刷了一下,變得很柔軟,不由得抱住了她。</br> 棠棠都懂她。</br> 她好喜歡這個朋友啊。</br> 遇著棠棠后,一連串幸運的事都來了。</br> 而且,受棠棠的影響,她也變成越來越好的人。</br> 她覺得棠棠就像太陽一樣,照耀著她身邊的人。</br> “棠棠,卓爹的日子過得那么苦,還愿意給小舒上學,就說明他對小舒有多好,就沖著這份情,我都會以最好的回報他。我不會搶走他的舒兒,我還要讓他過上好日子。”花掌柜道。m.</br> “卓舒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這般他也開心。”棠鯉道。</br> 花掌柜點了點頭。</br> “我好不容易找到弟弟,絕對不會讓他左右為難的。”花掌柜道。</br> 她要把最好的都給小舒。</br> ……</br> 翌日。</br> 花掌柜和曹疾就去了卓家村,身后跟著一馬車的木工和幾牛車的木材、鋸子、瓦片等材料,浩浩蕩蕩的。</br> 東西只能到村口,剩下的路只能大家一起扛著去了。</br> 這一幕,引起了全村人的圍觀。</br> 卓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大群人,驚呆了。</br> 他看著花掌柜:“你……你們這是做什么?”</br> “卓老爹,幫你蓋新房子啊。”花掌柜笑著道。</br> 這……原來她不是說說而已?!居然真的要給他蓋房子?!</br> 卓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br> “我這人都帶來了,您可別說您是開玩笑的。我們都來了,錢都花了,這要是不蓋,得多浪費啊。”</br> 卓爹余光一瞥,便看到隔壁正伸著腦袋偷偷摸摸看這邊的鄰居。</br> 卓爹琢磨著什么,做了決定:“那就蓋吧,你們就在這空地上蓋,那兩間屋子我要睡覺。”</br> 說著,就轉身進了其中一個屋子,他怕外面的動靜嚇著妻子,安撫妻子去了。</br> 曹疾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凳子,給花掌柜坐著,還給她搭了一個遮陽的棚子,好擋太陽。</br> 曹疾脫去上衣,帶著那些木匠,熱火朝天地干起來。</br> 花掌柜看著她男人忙活著,熱汗一直冒,有些心疼,時不時上去替他擦汗,目光偶爾落在卓老爹那緊閉的房門上。</br> 這六月天,天本來就熱,過了半個時辰,便到了中午,太陽愈加炙熱,地上都快冒煙了。</br> 卓爹的門開了,進了那簡陋搭建的灶房,拎出一個茶壺。</br> 卓爹的茶壺往那一放,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了。</br> “多謝卓爹了。”花掌柜道。</br> 卓爹都也沒回,拿著削好的竹子,進房間編竹籃去了。</br> 人多力量大,短短五天時間,便在空地上蓋出了新屋子,三個嶄新房間,木頭屋,蓋著瓦,和原來的那兩個破破爛爛的房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br> “卓爹,還有什么活要干嗎?你之前說的撒肥,我們現在得空了,干這個吧。”花掌柜了呵呵道。</br> “肥我早就撒了,你們是不是閑著就難受啊?非要上趕著找事做!”卓爹的語氣很不好。</br> 花掌柜對于他的惡聲惡氣毫不在意,反而順著他的話,指著曹疾道:“對啊,你看他那么大塊頭,閑著肯定難受。”</br> 卓老爹難聽的話都說不出口了。</br> “沒什么事了,你們回去吧。”</br>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事,送個口信去河東縣衛宅。”花掌柜道。</br> 說完,便帶著一眾人浩浩蕩蕩地走了。</br> 卓老爹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遠去。</br> 他這性格,是別人越壞,他就越懟回去。別人對他好,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br> 舒兒的姐姐,真的是個好人。</br> 尤其是看著那嶄新的屋子,他平生最不愿意的就是欠人情……</br> 要還這個人情啊……</br> “喲,你這屋子不錯啊。”鄰居又鉆了出來,盯著他的新屋子,酸不溜秋的。</br> 想到之前鄰居嘲諷的話,卓老爹毫不客氣地回懟:“對啊,舒兒他姐給我修的,人家重情重義著呢。”</br> 鄰居訕訕的,心里想著這死瘸子的命居然這么好,養個兒子那么有出息,兒子的姐姐找上門來,還這么仗義。</br> 這么好的事他咋遇不上呢?</br> 說起來,當初他和卓老爹是在鎮上一起看到卓舒的。那時候,那小子瘦得跟皮包骨似的。</br> 卓老爹收養他的時候,他還嘲笑了卓老爹,因為他覺得那孩子隨時可能死掉,帶回來也干不了什么活,只能損失糧食。</br> 早知道這孩子會這么有出息,他就自己收養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