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爹是小舒的恩人，也是她的恩人，對待恩人，不能剜他的心，否則不就是白眼狼了嗎？</br> 而且，也會讓小舒難受。</br> 看著小舒那有些坍塌不安的模樣，花掌柜就有些心疼。</br> 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弟弟，就要放在手心里捧著，不能讓他受一點委屈和苦。</br> “小舒，我和你爹聊聊，你陪著你姐夫。”花掌柜道。</br> 卓舒點了點頭。</br> 花掌柜出了門，便見卓父在門口的臺階上坐著，悶聲不吭地編織竹籃。</br> 花掌柜在卓父的對面半蹲下，看著他編織竹籃。</br> 卓父的臉色不太好看，把竹籃扔在一旁，拿起靠在墻上的柴刀，準備劈柴。</br> 花掌柜又走到他的身邊。</br> “離我遠點，萬一砍到你，我賠不起！”卓爹惡聲惡氣道。</br> 花掌柜微微一笑，也不惱，往旁邊站了一些。</br> 等到卓老爹劈柴的間隙，花掌柜才開口道：</br> “卓老爹，卓舒這孩子這一次縣試考了第三名，整個河東縣多少學子，卓舒居然考了第三，這得多厲害啊。現在在縣學，成績也很優秀，夫子們各個都對他贊不絕口。這孩子將來必定有出息，您把這個孩子教得很好。”</br> “我和他相處這兩日，他也整日念叨著你，說著你的好。我今天來，也是想見見卓舒常掛在嘴邊的爹。”花掌柜道。</br> 卓父聽到這些，心里的氣悶稍微消散了一些。</br> 是啊，這孩子一直很好，很懂事。</br> 但是，這么好的孩子，他更舍不得了……</br> 卓爹也沒心情劈柴了，把柴刀扔在一邊，坐在那木頭上。</br> “至于感謝的話，我沒立場說，卓舒是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兒子。您對他好，就該他自己來還，自己孝順您。”m.</br> “我和卓舒兩人，有爹生，沒爹養，親爹根本不管他。小時候，小舒經常問我，親爹為什么不喜歡他，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這孩子其實還是很渴望有父親疼的。他其實一點問題都沒，是親爹的問題。人生來就是偏心的，他那么多兒子女兒，我和卓舒，其實根本就沒在他心上。”</br> “所以，在您之前，小舒是沒有感受過父愛的。您是他唯一的爹，是您給了他父愛。從今往后，您也是他唯一的爹。”</br> 卓父依舊繃著臉，語氣不太好：“我就是個廢人，擔不起你說的那些。”</br> “不管您怎樣，您把最好的給他了。卓爹，我來不是想搶走他的，這孩子是您養出來的，您養得很好。我和卓舒相認，其實就是卓舒多一個人疼。”</br> 卓父輕哼一聲：“說得好聽！”</br> 花掌柜渾不在意，臉上滿是真誠的笑：“因為小舒，我們以后就是一家人，卓老爹，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和曹疾，不必客氣。”</br> “不必客氣？那不如你把我這房子重新蓋一遍？還有幾畝地的木肥撒了？”卓父道。</br> 他說這話，并不是真要他們做，是故意為難他們的。</br> 她說的那些好聽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br> 這些有錢人啊，就是說得好聽，根本不可能做到。</br> 說什么一家人，嘴皮子一碰就行，但是要做，就難了。</br> 花掌柜看著這房子，破破爛爛的，遮風擋雨都成問題，確實需要重新蓋。</br> 但是，這重新蓋，顯然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搞定……</br> 花掌柜正在沉思的時候，另一間房里突然傳來一陣拍門聲。</br> “舒兒！舒兒！我的舒兒！”</br> 那門本來就不怎么牢固，被猛地拍了兩下，門便裂開了，一個披頭散發的婦人從里面跑了出來。</br> 卓舒聽見聲音，也趕緊出來了。</br> “娘！”</br> 婦人看到卓舒，沖過來，一把將卓舒抱住了！</br> “舒兒，娘好想你，你不能走。”婦人的表情變得兇狠起來，拉著卓舒，要往房間里走。</br> 卓父連忙走了過去，拉住了婦人。</br> “小舒。”花掌柜關心地走到卓舒的面前。</br> 婦人瞪著花掌柜，覺得她要搶自己的兒子，眼睛一下就紅了，沖上來要撕花掌柜。</br> 卓父緊緊地抱住她。</br> “姐，姐夫，你們先出去。”卓舒道。</br> 花掌柜和曹疾連忙出去。</br> 卓父安撫了好一會兒，卓母的情緒才好了一些。</br> 卓父把她哄進了房間，將門關上，又用幾根木頭，抵著搖搖欲墜的門。</br> 花掌柜和曹疾這才走了進來。</br> 卓父還是不太理他們，而是對卓舒道：“舒兒，明日縣學有課嗎？”</br> 卓舒點了點頭。</br> “那就趕緊回縣里吧，別太晚了。”說著轉身進了房間，從里面拿出一個包裹，“你娘給你做的衣服，換著穿。”</br> 卓舒抱著那衣服，點了點頭。</br> “卓爹，那我們就先走了。”花掌柜道。</br> 卓老爹沒搭理她。</br> 花掌柜和曹疾帶著卓舒走了。</br> 等他們走了一會兒后，卓父突然站起身，走到門口，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發呆，神色閃過難過與不舍。</br> ‘吱呀’一聲，隔壁的房門突然打開了。</br> “剛那倆是你家卓舒的親姐姐和姐夫？這咋弄，親生的找上門來，肯定是要把孩子帶回去了啊。”鄰居陰陽怪氣道，“老卓啊，你這是白忙活了一場啊，好不容易把孩子養大，送進了縣學，兒子要有出息了。我本來以為你好日子要來了，結果就全是幫著別人養兒子了。嘖，可憐。”</br> 鄰居本來就嫉妒卓舒考上了縣學，給老卓長臉了，現在見對方的姐姐找上門來，這番自然很幸災樂禍。</br> 卓爹就看不慣他那副樣子，拉著臉道：“什么幫別人？我兒子就是我兒子，可孝順著了。親姐姐又怎樣？我是他爹，一天的爹，一輩子都是爹！我兒子他姐也說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還說要來給我修房子呢。”</br> “修房子？她哄你的吧。等把卓舒哄回去了，她還管你呢。”鄰居嘲笑道。</br> “你這人怎么就不盼著人點好呢？我兒子的姐姐肯定說話算話，你就等著看吧！”卓父狠狠地懟了回去，“整天看別人熱鬧，也不管管你那個在外面手腳不干凈的兒子，小心哪天被人打斷了腿！”</br> 被戳到痛處，鄰居訕訕地把門關上了。</br> 卓父懟完后，轉身進了屋，把門關上了。</br> 他剛那些話，完全就是懟鄰居的。</br> 那些話他說出來，自己都不信。什么一家人啊，就他這樣的爹，舒兒孝順肯認，他姐姐肯定不會認的。舒兒和他姐畢竟是流著一樣的血，時間久了，舒兒肯定更親近姐姐。</br> 隔壁傳來哀戚的哭聲，孩子娘又犯病了。</br> 卓父不由得捂住臉，透著濃濃的哀傷與絕望，他這過得是什么日子啊，一點盼頭也沒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