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燒了六道菜,還有一個湯。</br> 杜青魚本來對棠鯉的廚藝沒有什么期待,想著她家小鯉親自給她下廚,這一份心意就夠了。</br> 結果,吃了兩口,簡直驚為天人,對棠鯉連連夸贊。</br> “小鯉,你真是個神仙,居然讓我給遇上了!”杜青魚開心道。</br> 杜青魚一把抱住棠鯉。</br> 杜青魚雖然穿著男裝,大寶和許玨都知道她是一位姑娘,不會對爹爹有威脅。大寶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趁機多吃了兩塊肉。</br> 吃完飯后,杜青魚便拉著棠鯉去了院子里。</br> 棠鯉在院子里安了兩個秋千,兩人便各自坐在一個秋千上。</br> “小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杜青魚道。</br> 杜青魚的話沒說全,棠鯉卻知道她在說什么。</br> “知道啊。”</br> “什么時候知道的?”</br> “縣學門口,第一次見的時候。”棠鯉道。</br> 杜青魚很驚訝,她沒想到那么早,原來她女扮男裝扮得這么差嗎?</br> 不對!之前都沒人發現,肯定是她家小鯉眼睛太毒辣了!</br> “既然知道了,那小鯉,今晚咱們倆一起睡好不好?”杜青魚得寸進尺道。</br> “不要。”</br> “為什么?”</br> “我怕我相公回來打你。”棠鯉道。</br> 杜青魚知道小鯉有相公,但是很神秘,從來沒見過,也不知道什么樣的狗男人能娶到他們家小鯉。</br> 杜青魚酸溜溜的:“我不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br> “我舍不得你死啊。”棠鯉道。</br> 杜青魚聽著這話,她家小鯉怎么這么甜呢?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又趕緊壓下去。</br>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才去睡。</br> 杜青魚給那位擅長情報網的故人傳了一封信,這收信,到來到河東縣,必定是一個很長的時間。</br> 而且,那人不一定愿意幫她。大佬的脾氣總是捉摸不定的。</br> 棠鯉不能把事情全寄托在那位大佬身上。</br> 無論大佬來還是不來,這事棠鯉都必須干。</br> 所以,棠鯉并沒有閑著,而是和陸凌一起忙活起來。</br> ……</br> 縣學。</br> 大寶、許玨、卓舒,三個人逐漸習慣了在縣學上學的日子。</br> 三個人交好,同進同出,時常在一起討論功課,頻頻得到夫子的夸贊。</br> 大寶和許玨很得同窗們的喜歡,連帶著眾人對卓舒的印象也好了許多。</br> “卓舒其實挺不錯的,今天還替我解答了一個疑惑呢。”</br> “是啊,所謂人窮志不窮,卓舒以后肯定會有出息。”</br> 齊耀文聽著那些關于卓舒的議論聲,臉色不太好看。</br> 之前,在宏文書院的時候,便感覺到卓舒對他的威脅。卓舒憑什么比自己厲害?</br> 在之前,他是他們村最厲害的孩子!進了書院,處處被卓舒壓一頭,自然見不得卓舒好。</br> 后來,他考中了縣學,卓舒屢次不中,他還暗自欣喜。</br>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一次卓舒居然以縣試第三的成績,考進了縣學!</br> 齊耀文本來想故技重施,讓整個縣學都排斥卓舒,卻沒想到卓舒身邊有許玨和衛子昂兩個朋友,他一直沒打壓卓舒的機會。</br> 現在聽著那些人說卓舒的好話,臉色很難看。</br> 他轉身走了,然后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發泄著自己的郁悶。</br> “齊兄,你不高興嗎?”一個訥訥的聲音響起。</br> 齊耀文轉頭,他面前,是一個很胖的少年,胖得眼睛只剩一條縫,穿著華貴的衣服,衣服上卻臟兮兮的。</br> 齊耀文的眼中閃過一抹厭惡,江承寶這個死胖子天天跟著他,真是煩死了!</br> “這個給你,云悅軒的糕點,我讓人排隊去買的。”江承寶討好道。</br> 齊耀文的臉色不太好看:“江承寶,你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施舍我?你當我是什么人?”</br> 江承寶頓時緊張起來:“沒,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好吃,想給你吃!那不給你了!這銀票……”</br> 江承寶手里拿著一張銀票,每次他拿到家里給的零花,都會給齊兄,這是慣例。</br> 現在齊兄說自己給他東西是看不起他,那這銀票還該不該給呢?</br> 齊耀文看著他緊緊揪著的銀票,臉色有些變化。</br> 他身上已經沒錢了,下午還要和同窗們去聚賢居喝茶,到時候要是拿不出錢來,肯定很丟人。這死肥豬傻錢都送上門來了,他哪里有不收的道理?</br> “算了,我知道你是真心當我是朋友,銀票給我吧。”</br> 江承寶頓時喜笑顏開,把銀票給了齊耀文。</br> 齊耀文看著江承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br> 這死肥豬雖然惡心,但是畢竟是江家的獨子,江家又是河東縣數一數二的富商,還是有點用的。</br> “江承寶,你是不是真把我當朋友?”齊耀文道。</br> “當然,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江承寶連忙道,眼神十分誠懇。</br> 他記得他剛入書院的時候,所有人都排斥他,嘲笑他,唯有齊耀文對他笑著打招呼。</br> 他很珍惜齊耀文這個朋友,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br> “卓舒和我是同一個地方的,以前還是同窗,本來就該互相扶持,我主動示好,他卻對我愛理不理的,你說,他怎么能這樣呢?”齊耀文苦惱道。</br> “那你不理他!”江承寶道。</br> “我看著他就有些煩,你能幫我把他趕出縣學嗎?”齊耀文道。</br> “怎……怎么趕?”江承寶訥訥道。</br> “你家不是有下人嗎?讓下人嚇他一頓,或者……”齊耀文滔滔不絕道。</br> ……</br> 卓舒下學后,需要打掃縣學的后院。</br> 縣學的后院很大,一個人打掃,沒一兩個時辰打掃不完。</br> 大寶和許玨會留下來,幫他打掃兩刻鐘,然后,卓舒就會輕松許多。</br> 卓舒現在也不拒絕他們的幫忙了,卓舒把他們當作真正的朋友,若是一味拒絕,反而會生分。</br> 卓舒聽衛子昂的弟弟說過,話本上有一句話,叫‘為兄弟,兩肋插刀’,子昂和許玨就是他的兄弟,他們要是有什么事,自己可以兩肋插刀!</br> “卓舒,縣學門口有人找你。”一個同窗跑了過來,叫道。</br> “找我?”卓舒很驚訝。</br> 誰可能找他呢?</br> 他爹娘是不可能來縣學的?莫不是爹娘出了事,讓人帶了口信來?</br> 卓舒的心有些慌,連忙放下掃把,往前院走去。</br> “誰找卓舒啊?”大寶問那個遞話的同窗。</br> “好幾個人,都是一二十歲的左右,穿著仆役的衣服,看起來挺兇的。”那人答道。</br> “好幾個仆役?”大寶覺得有些奇怪。</br> 按道理,卓舒不該認識這樣的人家啊,這些人找卓舒作甚?</br> “許玨,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大寶問道。</br> 許玨點了點頭。</br> 兩人放下掃把,便往前院走去。</br> 兩人走到門口,卻沒見人。</br> “大寶,你看,卓舒的東西。”許玨從地上撿起一個荷包。</br> 荷包癟癟的,里面裝著兩個銅板,這東西卓舒寶貝的不得了,這丟了,肯定是出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