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聚賢居。</br> 書會很熱鬧，幾乎所有參加縣試的學子們都來了。</br> 秦文軒作為書會的發起者，自然是眾星拱月，被一陣吹捧。</br> 學子們都知道秦文軒的出生，因此各種討好他。</br> 陸凌也混在其中，他并未參與辯論，而是坐在角落里，觀察著每一個學子的表現，然后記錄下來。</br> 書會過半，秦文軒注意到，昨天那兩個奶娃娃并未來。</br> 他的眉頭皺起，很不快。</br> 他本來是想待那倆奶娃娃來，狠狠地打擊他們一番。</br> 如今不來，更覺得被拂了面子。</br> 自己都親自送了邀請帖，結果這兩人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br> 秦文軒咬牙將這仇記下了。</br> 秦文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叫來了身邊的狗腿子。</br> “去看看今年那姓卓的有沒有來？要是來了，再給他個教訓。”</br> 反正，誰讓他不痛快，他就百倍奉還！</br> ……</br> 棠鯉帶著幾個孩子一起去看了考場。</br> 縣試的地點便在縣學中。</br> 縣學很大，入口的庭院里種了許多竹子，一扇古樸的紅色大門，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br> 門口有人守著，不讓人進去，因此只能在門口張望著。</br> 大寶和許玨都仰著腦袋看著。</br> “縣學好大啊。”</br> “夫子說，入了縣學，好好讀書，要是在縣學中能成佼佼者，很大可能能考上府學。”</br> 過了府試，便是會試，要是會試過了，那就是殿試。</br> “據說殿試的時候能見到皇帝呢！”大寶興奮道。</br> 皇帝，那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對于兩個孩子而言，就像天上的神仙，高不可攀。</br> 兩個孩子憧憬著未來，小臉紅彤彤的。</br> “大哥好厲害啊！”</br> “許玨哥哥也厲害。”</br> 二寶和三寶嘰嘰喳喳道。</br> 四個孩子都很高興。</br> 棠鯉也跟著高興。</br> 大寶和許玨，以后不僅能見到皇帝，還能入內閣，成為肱股之臣呢！</br> 她很幸運，能陪著這倆小天才走這段路，看著他們越來越優秀，從李家村那個小天地走出來，最后翱翔于天地！</br> 一家子在縣學門口轉了幾圈，就往回走了。</br> 回去客棧的路上，便遇到一群乞丐在毆打一個人。</br> “小子，我們的地盤也敢占，找死！”</br> “我就想找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沒想故意占你們地盤！”</br> “管你做什么，占了就是不行，狠狠地打！”</br> 那幾個乞丐用力踹著地上的人。</br> 那被打的人，根本沒有還手的余地。</br> 地上有一個破舊的書箱，書箱破了，里面的書落了出來，掉了一地，有些書臟兮兮的。</br> “娘，那好像是卓舒。”大寶道。</br> 棠鯉眉頭一皺，朝著那一群人走了過去。</br> 這一走近，便看到地上被踹得鼻青臉腫的少年，真是卓舒。</br> 卓舒被一陣亂踹，眼看一個乞丐要狠狠地踩到他手上……</br> 那可是他做文章的手！</br> 棠鯉一腳過去，直接踹在那乞丐的背上。</br> 那乞丐猛地往下撲在地上，啃了一口的泥！</br> 其余幾個乞丐見狀，轉向棠鯉。</br> “娘親……”</br> 幾個孩子眼中全是擔憂。</br> “娘的身手你們都知道了，先退后。”棠鯉道。</br> 見娘親眼神堅決，四個孩子全部后退。</br> 那幾個乞丐看向棠鯉，見是個漂亮婦人，眼中都不懷好意。</br> 這婦人可是主動上來惹他們的！</br> 那他們這里摸摸，那里摸摸，也是她主動送上門來的！</br> 幾個乞丐爭先恐后地朝著棠鯉撲過去。</br> 下一瞬，那跑得最快的，迎面挨了一腳，雙眼一閉，就重重地摔在地上。</br> 砰砰砰！</br> 棠鯉快速出腿，干凈利落，瞬間就把那些人踹趴下了！</br> 誰都沒想到，看起來漂亮柔弱的婦人，居然有這等身手！</br> 那幾個乞丐，全部倒在地上哀嚎著。</br> 棠鯉一張小臉，賊兇！</br> 她連忙走到卓舒面前，神色變得溫柔與擔憂。</br> “卓小公子？”</br> 卓舒從地上勉強爬起來，坐起，朝著棠鯉拱手。</br> “多謝夫人。”</br> 繼續爬起，要去撿他的書。</br> 大寶和許玨都幫著他撿。</br> 卓舒的書箱全破了，那些書放不進去了，便堆疊在一起，沒法拿。</br> 卓舒的眉頭皺著，這些書是他的命。</br> 他脫下身上滿是補丁的外袍，將書全部放了進去，然后包起，做成一個包袱，背在背上。</br> 卓舒再次朝著棠鯉、大寶、許玨拱手。</br> “卓兄，你受了傷，先去看下大夫吧，明日便要考試了，若是出了什么問題，就可惜了。”大寶道。</br> 卓舒的動作一頓，這確實說到他心坎里去了，這一次要再出什么問題，那他注定與功名無緣了。</br> “卓兄，古人云，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卓兄風骨，我佩服，但是我們之間是同窗，同窗之誼就該互相幫助，這種幫助并不是嗟來之食。卓兄如果不愿去醫館也就罷了，可否與我們一起同住？我與許玨住著也是住著，三人擠一擠便好了。”大寶道。</br> 卓舒皺眉思考了片刻。</br> 是啊，同窗之誼，今日的恩惠記下，他努力考上功名，來日涌泉相報便可。</br> 卓舒眉頭舒展開來。</br> “子昂兄說的確實在理，是我鉆牛角尖了。那便叨擾兩位兄臺了。”卓舒道。</br> 大寶也露出一個笑，開心不少。</br> 棠鯉在一旁看著，心里為孩子驕傲。</br> 她知道她家大寶厲害，瞧這話說的，引經據典、條理清晰，就把人說服了。</br> 一家人朝著客棧去。</br> 只是，這次一行人中多了個卓舒。</br> 大寶和許玨幫他拿著東西，三個人一起進了一個房間。</br> 棠鯉帶著二寶和三寶回了另一個房間。</br> ……</br> 秦文軒的狗腿，給了乞丐幾個錢，本來是要讓那幾個乞丐狠狠揍卓舒一頓，打斷他的手，讓他沒辦法參加縣試的。</br> 誰知，那幾個乞丐居然被人收拾了一頓。</br> “那收拾乞丐的就是遙水鎮那倆奶娃子一家！”秦文軒狗腿之一的錢祿道。</br> 秦文軒的表情很難看。</br> “又是他們！”</br> 秦文軒想到什么，臉上露出一抹怪異的笑。</br> “那就用之前對付那姓卓的小子的辦法來對付他們三個，在他們的飯里加點料……”</br> 縣試有三天，不像會試，三天都在里面，吃喝拉撒都在里面。縣試是只能出入一次，早上入，晚上出，中午的時候，吃得是考場提供的飯菜。</br> 秦文軒只要和負責考場飯食的后廚通通氣……</br> “到時候，縣試倒數三個，都在遙水鎮，看明年這書院還有沒有名額。”</br> 秦文軒的笑越來越深，以至惡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