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你睡一下吧。”衛(wèi)擎道。</br> 他媳婦兒累了一天,又擔(dān)心了大半天,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他看著心疼。</br> 棠鯉搖頭:“我睡不著。”</br> 花掌柜不知道在哪里,怎么樣了,她怎么睡得著?</br> “媳婦兒,萬一花掌柜可能遇著危險,你睡著了說不定就夢到了。”衛(wèi)擎道。</br> 棠鯉聽他這樣說,心思松了,便回房間在床上躺下。</br> 衛(wèi)擎本來是想讓她睡一下的,卻沒想到,棠鯉居然真夢到了!</br> 她先是夢到一個昏暗的房間,四個人倒在地上,像是失去了意識。</br> 然后,門打開了,一個人拿著一把刀進來了,正是花掌柜!</br> 花掌柜的眼神發(fā)狠,拿著刀,就朝著那四人砍去。</br> 再一轉(zhuǎn)眼,花掌柜被關(guān)在了大牢里。</br> 官府的判決下來,因為毒殺四人,被判斬首。</br> 牢中,花掌柜拒絕見任何人,包括曹疾。</br> 直到處決那一天,曹疾才見了她最后一面。</br> 花掌柜死了,曹疾郁郁寡歡一生。</br> 兩個本該深情相守的人,就這樣錯過一生。</br> 棠鯉從噩夢中醒來的時候,就連忙把這個夢告訴了衛(wèi)擎。</br> 衛(wèi)擎一下翻身而起,將衣服套上了,然后又拿外袍給棠鯉穿上,一把抄起小媳婦,就跑了出去。</br> 他們現(xiàn)在要找的,就是那個的房間。</br> 那是個荒廢的院子,院子中有一口井,兩邊的墻塌了,出了院子,是一條深巷……</br> 棠鯉把這些信息告訴了衛(wèi)擎。</br> 只是秦州城這么大,要找一個沒有特別特征的院子何其難?</br> 到了人多的地方,衛(wèi)擎找人打聽,棠鯉則努力回想,想要想出更多的特征!</br> 她想起來了!</br> 那破敗的院子門口,有個掉落下來的門匾,好像是……</br> 魯!</br> 有個宅子,原本的主家姓魯,后來廢棄了!!</br> 有了這個信息,衛(wèi)擎很快問出了這個院子的所在!</br> 衛(wèi)擎再次把媳婦抱起,朝著那院子跑去。</br> 棠鯉摟著他男人,被他抱著,自己的體重完全對他沒影響,他還健步如飛。跑這么久,氣都不帶喘的。</br> 棠鯉對她男人的體力有了新的認識。</br> 兩人穿街走巷,最終來到一個破敗的院子前,正是棠鯉夢中所在的院子。</br> 衛(wèi)擎抱著人,悄聲進了院子,往里走了一會兒,便聽到從一間屋子里傳來說話聲。</br> “花逢夏,不是說東西會有人送來嗎?怎么還沒人送來?”</br> “今天你不是成親嗎?都這個時候了,還待在這里干啥?”</br> “你可別耍什么花招,否則你被幾個男人玩了的事,你新婚丈夫就知道了。我們認識這么多年,情誼不淺,也不想鬧成這樣啊。”</br> 先是幾個男人猥瑣的聲音。</br> “再等一會兒,很快就到了,我還騙你們不成?你們再吃點東西吧。”女子清亮的聲音,正是花掌柜!</br> 棠鯉聽著那些話,信息量很大。</br> 花掌柜居然遭遇過這樣的事嗎?</br> “這幾個人是前兩天去客棧找花掌柜的那幾個。”衛(wèi)擎湊到棠鯉的耳邊,唇貼著耳,壓低了聲音道。</br> 棠鯉瞬間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br> 想來,花掌柜當(dāng)年曾遭遇過很不堪的事。</br> 在她和曹疾即將成親的時候,那幾個抓著她把柄的人,找上門來,敲詐錢財!</br> 難怪這兩天,花掌柜的情緒很不對勁。</br> 她不是在恐婚,還是恐這些人把事情告訴曹疾!</br> 花掌柜害怕失去曹疾。</br> 這兩天,內(nèi)心不知道受到怎樣的煎熬!</br> 棠鯉和花掌柜認識這么久了,對她的性格有所了解。</br> 她平時看似大大咧咧,實際上有一段凄苦的過往,因此心思敏感。因為太缺乏溫暖了,喜歡上一個人,得到了溫暖,就更害怕失去,想要緊緊抓著這一點溫暖。</br> 所以才被這些人威脅。</br> 女人被迫發(fā)生那樣的事,女人才是受害者,但是卻成為把柄,被威脅。</br> 棠鯉很心疼花掌柜。</br> 花掌柜被逼到了絕境,才做出夢里的事,殺了那四個人吧。</br> 不值得。</br> 用她的命,換四個人渣的命,太不值得了。</br> 她和曹疾,相愛的兩個人,應(yīng)該白頭到老啊。</br> 棠鯉給了衛(wèi)擎一個眼神,衛(wèi)擎當(dāng)即走了過去,一把踹開了門。</br> 破敗的房間里,花掌柜被四個流里流氣的男人圍著,臉色很難看。</br> 那四個人都被嚇了一跳,全部看向了衛(wèi)擎。</br> “你……你怎么在這里?”</br> “花逢夏,你什么意思?他是你叫來的?”</br> 衛(wèi)擎廢話沒多說,直接走了進去,一人給了他們一拳,把四個全部打趴下了!</br> “相公,把他們的手捆起來。”棠鯉道。</br> 衛(wèi)擎扯下他們的腰帶,把四個人全捆了。</br> 棠鯉走到花掌柜的身邊。</br> 花掌柜看向她,眼眶發(fā)紅,狼狽又可憐:“棠棠……”</br> 棠鯉想抱她,花掌柜往后面退了一些,像一只受驚的小獸,想要躲藏起來。</br> 和剛剛面對那四個人不一樣,面對棠鯉的時候,她所有的脆弱都展現(xiàn)了出來。</br> “棠棠,你別碰我,我臟。”</br> 棠鯉的鼻子有些發(fā)酸,強硬地拉住花掌柜的手。</br> “花姐姐,你不臟。”</br> “棠棠,你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嗎?當(dāng)年,在逃來秦州城的路上,他們幾個強迫我……”花掌柜把過去的事自裁似的說了出來。</br> 棠棠肯定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才說這樣的話安慰她。</br> 她是故意把過去的事說出來的,讓棠棠看清自己是怎樣的人,她這樣的人,不配有朋友。</br> 她就不該去交朋友,不該去喜歡人……</br> 花逢夏,這都是你自找的!</br> “人心臟才叫臟,花姐姐一點也不臟。”棠鯉道。</br> 花掌柜仰起頭,愣愣地看著她。</br> 棠棠……這是知道了。</br> 剛剛的話,想來她聽到了。</br> “棠棠……”</br> 棠鯉抱住了她。</br> “花姐姐,不管你的過去是怎樣的,但你都是我的花姐姐,我們是朋友,感情不會變。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們往前看好不好?”</br> 花掌柜先是難以置信,棠棠知道這些事后,居然不嫌棄她?!</br> 然后,眼淚不禁落了下來。</br> 棠棠沒有嫌棄她……</br> 棠棠說她們還是朋友……</br> 棠棠這么這么好?!</br> 她凄苦了二十多年,遇上了棠棠,是她唯二的幸運!</br> “花姐姐,這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錯,所以,該受懲罰的不是你,而是他們。”棠鯉指著那暈過去的四個人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