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方杰和方俊,各自進去交代事情。</br> 然后,把方杰和方俊都留在了里面,說了許久的話。</br> 棠鯉牽著二寶站在門外。</br> 二寶以為阿爺好了,小臉上還帶著喜悅。</br> 棠鯉卻知道,方老爺子已經油盡燈枯,現在就是回光返照。</br> 看著二寶開心的小模樣,她心里很是不忍。</br> 終究,還是傳來了老爺子病逝的消息。</br> 二寶愣在那里,傻愣愣的。</br> 棠鯉看著心疼,將他抱進了懷里。</br> “娘,阿爺他……”二寶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透著迷茫。</br> “你阿爺走了。”棠鯉道。</br> 走了……</br> 阿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嗎?</br> 他再也見不到阿爺了嗎?</br> 二寶窩在棠鯉的懷里,悶聲不吭。</br> 不一會兒,方杰氣沖沖地從房間里走了出來,方俊追在后面。</br> “大哥,你去哪?”方俊叫道。</br> 方杰不理他,面色沉沉,十分難看,快步離去。</br> 方俊追到一半,輕嘆一口氣,停下腳步,回來主持后事。</br> 人越來越多,來來往往的,哀戚的哭喪聲響起。</br> “娘親,人為什么會死,張奶奶走了,阿爺也走了,我不要他們走。”二寶悶悶道。</br> 生死這樣的話題,對于一個孩子來說太沉重了。</br> 棠鯉不想那么殘忍地說出死亡的含義。</br> “他們沒有走,他們就是換了一種方式陪在你的身邊。”棠鯉道,“可能是天上的星星,可能是一朵花,一棵草,默默地看著你長大。你要仔細感受,就能感受到他們的愛。”</br> 二寶霧蒙蒙的眼睛有了一點亮光。</br> “阿爺會繼續陪著我嗎?”</br> “會的。所以二寶要開心一點,不然阿爺看著會難受。”棠鯉道。</br> 二寶猛地點頭,小臉上擠出一抹笑:“阿爺,我很開心!”</br> 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br> 棠鯉把小家伙抱緊了。</br> 過了一會兒,二寶又道:“娘,我想再見見阿爺。”</br> 棠鯉和衛擎一起帶著二寶進了房間。</br> 方老爺子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睡過去一般,很安詳。</br> 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見到了他最記掛的孫兒,所以他應該沒什么遺憾了。</br> 二寶走到了方老爺子的身邊,抓住了他的手。</br> “阿爺,我會開心的,你不要擔心我……”二寶認真地說著。</br> 二寶和老爺子告別后,就走出了房間。</br> “娘親,你會一直陪著我嗎?”</br> “會,一直。”</br> “娘親,我想哭。”</br> “想哭就哭。”</br> “您別告訴爹爹。”</br> “你爹敢兇你,我抽他。”</br> “娘親,你真好。”</br> 小家伙的臉埋在棠鯉的肩膀上,小聲抽泣著。</br> 等哭完,他心里的悶氣消散了許多。</br> 棠鯉一直陪著二寶。</br> 這段記憶,成為了二寶人生中最深刻的一段記憶。</br> 即使后來,他坐擁無數財產,成為天下首富、一方大人物的時候,依舊記得這時的一切。</br> 記得娘親緊緊拽著他的那只手。</br> 記得陪伴他給予他勇氣的娘親。</br> 他娘親的身型嬌小,但是在他心里,卻無比高大。</br> ……</br> 另一邊。</br> 方杰怒氣沖沖地朝著院子里走去。</br> 走到路上,便撞上了匆匆趕來的唐氏。</br> 顯然,唐氏也是聽到了老爺子病逝的消息。</br> 她的臉上是帶著喜意的。</br> 就憑著方炎這孩子,她篤定方老爺子會把家產給大房。</br> 拿到掌家權,她就不用那么憋屈了,受著棠鯉和蔡氏的雙份氣。</br> 她也不用低聲下氣地去討好方炎了。</br> 那孩子她本來就不喜歡,因為蔡氏和棠鯉,她更討厭了。</br> 她做主了方家,就把討厭的人全部趕出去!</br> 所以,方老爺子病逝,是她一直期待著的事。</br> 但是現在,卻見她丈夫的臉色不太對勁。</br> 唐氏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些不安。</br> “老爺,你這是怎么了?”唐氏趕忙問道。</br> “老家伙把米鋪全交給了老二。”方杰臭著臉道。</br> 方家主要就是米糧生意,其他生意和地契都是輔助。</br> 米糧生意交給誰,誰才掌控了方家。</br> 這就等于把方家的繼承權交給了老二!</br> 唐氏好似被雷劈中了!</br> 她滿心喜悅一下沒了!</br> 唐氏愣住:“這……這怎么可能?”</br> “回去說。”方杰道。</br> 兩人回到了院子里。</br>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爺子那么疼方炎,以前不是老是說方家都是他的嗎?怎么轉眼給了老二?”唐氏還是難以置信。</br> “老頭子的家產就是這么分配的,你問我有什么用?你去問他!”</br> “他都死了,我怎么問他?”唐氏的臉色十分難看,“他臨死前就沒跟你說什么嗎?”</br> “他說我的功利心太強,方家交到我的手里會砸了招牌。”方杰道,他覺得自己比方俊強多了,方家交到方俊手里才是砸了招牌,“這都是托詞。”</br> “對,肯定是托詞!怎么會這樣呢?怎么會這樣呢?”</br> 要是早知道這樣的結果,她還去找方炎,討好方炎做什么?!</br> 她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了!</br> 家產就這樣落到了方俊和蔡氏的手里。</br> 一想到蔡氏要成為方家的主母,自己的吃穿用度都要受她管著,她就十分難受。</br> 蔡氏的下巴肯定要翹上天了!</br> 她真的好不甘心!</br> 但是,不甘心又能怎樣?這已經是既定事實了!</br> 夫妻倆一下從云端掉到泥地里,深受打擊,徹底沒了精神氣。</br> 唐氏甚至覺得,方家的下人都看不上她了。她不再裝溫婉,露出刻薄偏激的本性。</br> ……</br> 靈堂很快布置好。</br> 一眾子孫披麻戴孝,跪在靈堂前。</br> 方俊要安排后事,忙碌到半夜,才來靈堂前跪著。</br> 孩子們年紀小,陸續堅持不住,都讓婆子們扶著回去睡了。</br> 唯有二寶,繃著一張小臉,筆直地跪在那里,眼睛直視前方。</br> “二寶,你累了嗎?”方俊問道。</br> 二寶搖了搖頭。</br> 又過了兩個時辰,他小小的身軀開始搖晃了。</br> “二寶,你回去歇著,等明天再來。”方俊道。</br> 二寶的眼神執拗:“我要陪著阿爺。”</br> 這孩子真是不一般。</br> 他爹沒白疼這孩子啊。</br> 這孩子都這么懂事,他大哥怎么能這樣呢?</br> 老爺子去世,便這樣甩手走了,守靈都不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