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蔡氏來找棠鯉了。</br> 棠鯉注意到蔡氏很不高興。</br> “蔡姐姐，你怎么了？”棠鯉問道。</br> 蔡氏一把抱住了棠鯉，悶悶的：“棠棠，我做的香囊，我女兒不喜歡。她說太丑了，戴出去丟人。”</br> 棠鯉知道親生女兒對自己說這樣的話有多傷人，比其他人傷一千倍、一萬倍。</br> 棠鯉任由她抱著。</br> “我男人也怪我，說我總是打女兒。但是純兒那性格，我的脾氣忍不住。”蔡氏懊惱道。</br> “純兒喜歡唐氏勝過喜歡我，我真的好難過啊。”</br> 蔡氏傾訴著，棠鯉就安靜地做一個傾聽者。</br> 棠鯉很快就明白蔡氏女兒排斥蔡氏，親近唐氏的原因。</br> 其實這種事情在現代家庭里很常見，母親對孩子管得很嚴格，冷著臉教訓小孩的時候，孩子的奶奶總會跳出來，安撫小孩。這樣，小孩自然會親近更寵他的奶奶，排斥嚴格的母親。孩子年紀太小了，根本不知道母親這么做是為他好。</br> “等你女兒大一點，懂事了，就會知道你的好了。親生的畢竟是親生的，誰都比不了。”棠鯉安撫道。</br> 蔡氏擦了擦掉下來的金豆子。</br> “希望如此吧。”</br> ……</br> 幾天后。</br> 方老爺子的病情加重了。</br> 病一重，二寶便日夜都陪在方老爺子的身邊。</br> 二寶也乖，就安安靜靜地陪著老爺子。</br> 看著床上干瘦的阿爺，二寶的心里十分難受。</br> 他隱約知道，阿爺要像張奶奶一樣，離開他了。</br> “爹，炎兒自從回到方家后，就天天陪著你呢，炎兒這孩子真是孝順。您老人家疼他沒白疼。”方杰就在旁邊絮絮叨叨道。</br> 他知道，他爹的日子所剩不多了。</br> 現在方家的家產還沒分，他就想老爺子看在這孩子的份上，將方家交給自己。</br> “這孩子孝順，又沉得住氣，真有些像您啊，爹。”</br> “阿爺！”突然，二寶叫道。</br> 只見方老爺子居然睜開了眼睛！</br> “爹，你醒了？！感覺怎么樣？我去叫大夫！”方杰連忙道。</br> “別叫了，我挺好的，就陪我說說話吧。”方老爺子道。</br> 方杰的腳步頓住，點了點頭。</br> “扶我起來。”方老爺子道。</br> 方杰將他扶了起來。</br> 方老爺子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二寶，像是要多看幾眼。</br> 二寶也很開心，小臉上滿是喜悅。</br> “炎兒長大了啊。”方老爺子感嘆道，“都這么高了，之前就是個小不點。”</br> 方老爺子可稀罕這長孫了，怕磕著怕碰著，怕冷了怕熱了，恨不得含在嘴里，放在手心。</br> 卻不想，走丟了。</br> 他的寶貝乖孫兒，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苦難。</br> 他一想到這孩子在外面受苦，就難受得心悸。</br> 幸好還是尋了回來。</br> 看著這孩子養得這么好，他心里松了一口氣。</br> “我的乖孫啊，阿爺混混沌沌間聽你說了，收養你的那對夫妻是不是在府里？”方老爺子問道。</br> 二寶點了點頭：“爹娘就在府里。”</br> “太好了，我一定要見見他們，他們是我們方家的大恩人啊。”方老爺子激動道。</br> 方杰很想阻止，但是想到老爺子說一不二的性格，只能讓人去尋了。</br> 很快，棠鯉和衛擎就來了。</br> 方老爺子讓二寶和方杰都出去，他有話要對他們二人說。</br> 于是，房間里就剩下三人。</br> 方老爺子的目光掃過棠鯉和衛擎，他活到這個歲數，見多識廣，一看面相，就能看出是怎樣的人。</br> 他一眼看去，便覺得這兩人不簡單。</br> 男人看著面容剛毅，并非池中之物，一遇風云便化龍。</br> 女子看似柔柔弱弱，但是骨子里透著一股堅強，有一股颯爽之氣，不同于一般女子。</br> 也難怪，這兩人把炎兒帶得這般好。</br> “我現在動不了，否則我該向你們嗑幾個響頭。”方老爺子道。</br> “若是因為二寶的緣故，老爺子這般就客氣了。”棠鯉連忙道。</br> “不，人世兇險，若非遇著你們，這孩子不能這般好。”方老爺子道。</br> 方老爺子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徑直道：“后生，幫我把我床下的柜子拿出來。”</br> 衛擎彎下腰，看到了床底有一個小柜子，他將柜子拿出來，遞給了方老爺子。</br> 方老爺子抱著柜子，取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串，取出一根小的鑰匙，很快就打開了。</br> 里面是一疊紙，方老爺子遞給了衛擎。</br> “后生，這東西你收著。”</br> 衛擎不理會他。</br> 方杰想要買斷他和二寶的父子親情，現在老的又來這么一套嗎？</br> “老爺子要讓我們把二寶留在方府？”棠鯉問道。</br> 誰知，方老爺子竟然搖了搖頭：“我想讓你們帶他離開。”</br> 棠鯉和衛擎都驚住了，顯然沒想到方老爺子會說這樣的話。</br> “這段時間，這孩子在我耳邊絮絮叨叨的，說的都是你們倆，我都聽得耳朵起繭了。我知道，他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留在方家不開心。以前啊，我總想這孩子長大了出息，把方家做得越來越大，后來，這孩子丟了，我就唯愿這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方老爺子道。</br> “他跟著你們開心，和你們在一起更像一個家。他有你們護著，我也放心。這是幾張鋪面的書契，炎兒若是想經商，便可以此作為本錢。炎兒若是不想，那這些便能保他一生衣食無憂。”</br> 棠鯉聽得頗為觸動。</br> 她看著眼前干瘦的老人，他是真心對二寶好。</br> 對二寶好的人，她也敬重。</br> “好，那這東西我收下了！”棠鯉的態度很干脆，“我向您保證，我們會好好照顧二寶，視如親生，絕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br> 方老爺子點頭：“多謝了，這里面還有一封信。”</br> 棠鯉看到了那封信，放在盒子的最底下。</br> “兩位，你們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這封信不要輕易打開，除非……方家有人為難你們的時候，這封信能幫助你們。”方老爺子道，話里有深意。</br> 棠鯉點了點頭，鄭重其事：“我答應你。”</br> 說著便把東西收好了。</br> 方老爺子交代完，就讓他們出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