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狀元郎拒絕了大官的要求?多年的感情啊,一路扶持,怎么能說和離就和離呢?”馬氏道。</br> 其實,她心里也有些忐忑。一邊是農家婦,一邊是糟糠妻……女人挑著人嫁,男人也會挑人娶啊。</br> “糟糠之妻不可棄,那狀元郎要真拋棄了糟糠妻,也會被人指指點點吧。”馬氏又道。</br> “確實,那狀元郎拒絕了。”棠鯉道。</br> 馬氏松了一口氣。</br> “但是,他的拒絕觸怒了大官,大官處處針對他,因此他雖然考上狀元,但是仕途不順,郁郁寡歡。而原來考得不如他的那些,全都飛黃騰達,他心里十分不平衡。終于,他還是去找了那大官。那大官提出一樣的要求……嬸子,你猜他這次怎么選擇?”棠鯉繼續問道。</br> 馬氏的臉色發白。</br> 這個時候,已經不是被指指點點的問題了,而是不拋棄糟糠妻,仕途就要斷了。</br> 一邊抱得嬌妻、前途無量,一邊是糟糠妻……</br> “他答應了大官?”馬氏問道。</br> “對,答應了,但是他家中的糟糠妻卻不肯和離。她付出了多少啊,她常年做農活,手很粗糙,臉又老又丑,要是和離了,她就什么都沒有了,連路邊的乞丐都不如。然而,那狀元郎卻不想過那種落魄的日子了。于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日子,狀元郎勒死了他的糟糠妻。”棠鯉道。</br> 棠鯉這話一出,馬氏忍不住抖了一下。</br> 棠鯉說的話,全在情理之中。</br> 那狀元郎,原本是個好人,但是現實迫得他變成了那樣。</br> “小棠,你這是哪聽來的?不會哄我的吧?”馬氏道。</br> “那人說他參與了調查此案,至于他說的真假,我也不知道。我又不能去上京求證。”棠鯉道。</br> 棠鯉說的當然是假的,但這是遙水鎮,她不能去上京求證,馬氏就更不能去了。</br> 她故意這樣說,反而有幾分真。</br> “嬸子,其實我覺得,嫁人就嫁個稱心如意的,白頭偕老就好了,不一定要對方富貴。窮有窮的煩惱,富貴也有富貴的煩惱。您是母親,大概更希望自己的女兒平平安安過這一生吧?”</br> 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阿青平平安安。</br> 棠鯉這句話說到了她的心坎里。</br> 馬氏真的遲疑了。</br> 這一天,她回家后,便沒有再念叨盧青了。</br> 盧青很是詫異。</br> 不過,她娘念叨得她煩躁,她都快不想回家了,現在不念叨了,甚好。</br> 翌日一早,馬氏突然對盧青道:“阿青,既然你不想嫁給蒼書那孩子,那娘今天就去王嫁把杜氏拒了。”</br> 盧青眨了眨眼,第一反應是,她不會聽錯了吧?</br> 第二反應,就是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了她娘。</br> “娘,你太好了!”</br> 馬氏的臉上也露出一抹笑,輕拍著盧青的肩膀:“娘想了很久,娘想要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不想就算了。不過……”</br> “郎君還是得繼續相看著,不準拒絕!”</br> 盧青在她娘的臉上猛親了一下:“娘,我聽你的!”</br> 說完,就跑了。</br> 馬氏看著她小跑的背影,摸著自己臉上被親過的地方,嗔笑一聲:“還是跟小時候一樣,調皮!”</br> 馬氏收拾了一下,就去了王家。</br> 杜氏很不高興,她都主動上門去說要結親了,結果盧家母女還拿喬,一連四天,都沒給她回復。</br> 所以,馬氏來的時候,杜氏并沒有給她好臉色。</br> 杜氏陰陽怪氣道:“馬妹子,這都幾天了,你都沒個答案,我以為我家蒼書配不上你家那丫頭,差點去說其他家姑娘了呢!”</br> 馬氏臉上掛著笑:“杜姐,這畢竟是我女兒的終身大事,我和女兒總得好好商量一下。”</br> “哦,那我也有件事跟你商量,我家蒼書將來肯定會考上功名,正妻總不能是個商戶女,但是,蒼書又特別喜歡盧青,我想來想去,有個好辦法,就讓盧青做妾吧。雖然是妾,但是我們家都是疼人的,肯定會對盧青好,絕對不會虧待了她。”</br> 馬氏性格再溫和,這時候也有怒意了,冷著臉道:“杜姐,你誤會了,我今天來是想說,我家阿青和你家蒼書不合適,這親不結了。”</br> 馬氏現在覺得,自己拒這門婚事的決定十分正確。</br> 現在,王蒼書還什么都不是呢,居然就要自己女兒給他做妾。等王蒼書真考上功名,那阿青在王家還有地位嗎?還不得被欺負死!</br> 就是那癡情漢,發達后都拋棄糟糠妻,別說杜氏這種本來就看不上她女兒、王蒼書又特別聽話孝順的了。</br> 孝順是好事,但是孝順到不明事理,就是愚孝了。</br> 杜氏則很震驚,震驚到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br> 盧家……居然拒了自己的婚?</br> 一個破落的商戶女,有什么臉來拒她的提親?</br> 杜氏當即甩下‘不要后悔’四個字,轉身進了房間,將房門緊緊關上。</br> 馬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破敗的屋子,隱約記得,這是自己丈夫可憐杜氏母子無家可歸,給他們買的屋子。又怕傷害他們的自尊心,所以故意選擇了破的。</br> 她丈夫當年還是挺照顧王蒼書和杜氏的,杜氏生病的時候,也是她丈夫掏的錢。訂婚后,阿青也前前后后地侍奉著杜氏。</br> 結果……</br> 其實就是忘恩負義。</br> 她還覺得只要阿青真誠相待、精心侍奉,能感動杜氏……這么想的自己,肯定魔怔了。</br> 還好棠鯉一番話,讓她清醒過來。</br> 晚上,馬氏就把拒婚的事告訴了盧青。</br> 盧青又是一陣開心,抱著她的手臂一頓撒嬌。</br> 馬氏很開心女兒的親昵,末了又夸了一遍棠鯉,說她這個朋友交的好。</br> 而王家,則陷入了另一種氣氛。</br> 杜氏狠狠責罵了一頓王蒼書,說她為了他拉下臉面做了什么事,然后被狠狠羞辱了。</br> 并說,王蒼書要是再去找盧青,她就跳井!</br> 王蒼書雖然喜歡盧青,但是那喜歡被憤怒沖淡了,他不知道盧青為什么要做得這么絕!</br> 他是有錯,他都悔改了,為什么她還要羞辱他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