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剛抱著個墊子來的,她坐下,讓兩個孩子緊緊依靠著自己。</br> 有的小孩嚇哭了,大人連聲哄著,有的小孩害怕地緊緊縮著。而二寶和三寶,則是大睜著眼睛,看著門口。</br> “啊啊?!碧m花兒扯了扯棠鯉的袖子,眼中滿是不安。</br> 棠鯉知道,她在擔心朱成。</br> 這對小夫妻,才剛剛成親的,現在就面臨著這樣大的危險。</br> 棠鯉捏了捏她的小臉,也把她摟進了懷里:“朱成不會有事的,放心?!?lt;/br> 被棠鯉摟著,蘭花兒稍微安心。</br> 棠鯉更擔心的是那與匪徒們戰斗的村民們。</br> 那些匪徒,一個個都是窮兇極惡之徒,手上的刀都是沾染了鮮血的。</br> 棠鯉很怕那些熟悉的活生生的生命,第二天就變成一具尸體。</br> 這樣的場景,夢里發生過,很難受。</br> 棠鯉有些坐不住了,她扯了扯蘇夫人的袖子。蘇夫人看向她。</br> “嫂子,你幫我帶帶兩個孩子?”</br> 蘇夫人搖了搖頭:“我和你一起去,讓二寶和三寶跟著高大嬸吧?!?lt;/br> 很明顯,蘇夫人已經猜到她要做什么了。</br> 棠鯉摸了摸兩個孩子的小臉:“你們跟著高大嬸好不好?”</br> 三寶的小手緊緊拽著棠鯉的袖子,她很想說‘不好’。小小的她還不太會思考,但是她知道,娘親離開會有危險。</br> 她為什么還這么?。繛槭裁此皇莻€大人?那樣就能保護娘親了。</br> “三寶,乖?!碧孽幦崧暤?。</br> 三寶的小爪子慢慢松開了,蹭到了高大嬸的身邊,一雙大眼睛卻眼巴巴地看著棠鯉。</br> “娘親,你快點回來。”</br> 棠鯉的鼻子酸酸的,猛地點頭:“嗯!”</br> 棠鯉起身,蘇夫人緊緊地跟著她。</br> “衛嫂子,能帶上我嗎?”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道。</br> 棠鯉看向那個婦人,她有點印象,好像是李有才的屋里人。</br> “走吧,跟緊我。”</br> 另一邊,李有才帶著村里十幾個青壯年,守在山匪下山的方向。</br> 每個人手里都操著家伙,有拿鋤頭的,有拿斧頭的,還有拿菜刀的,手里都是各種農具。</br> 他們臉上其實都帶著驚恐。</br> 山匪啊,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山匪啊。</br> 有幾個也嚇得偷偷跑了。</br> 但是,大部分人還是留了下來。</br> 村長說了,已經派人去鎮上求救了,只要他們堅持一段時間,就能保護住整個村子。</br> 村民們藏在高處,腳上堆著一堆石頭。</br> “火把!有火把!”</br> “好多火把!山匪來了!”</br> 看著那些火把,已經有村民嚇得腿腳發抖了。</br> “噓,小聲點?!?lt;/br> 等火把到下方的路上,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砸’,村民們立即抬起石頭,朝著下方瘋狂猛砸。</br> 痛苦的悶哼聲傳來。</br> 然而,這并沒有堅持多久,石頭很快砸完了,山匪們提著大刀朝他們走來了。</br> “跑!”李有才大聲喊道。</br> 村民們立即跟著李有才跑了起來。</br> 那些山匪早被激怒了,也不想著搶東西了,只想把這些村民全部宰了!</br> 山匪追在村民們的身后。</br> 村民們熟悉村子,沖進了一片竹林中。而那里也埋伏著剩下的四十幾個村民,這下也全部沖出來,和山匪們打起來!</br> 山匪們拿得都是大刀,在竹林里砍人的時候,很不順手,總是砍到竹子上,攻擊力大大減低。</br> 但是,山匪們畢竟殺人不眨眼,還是有幾個村民被砍傷了。</br> 被砍傷的村民全部逃到一個大石頭后面,而那里,蘇大夫帶著自己的醫藥箱在那里等著,流血的立即止血包扎。</br> 受傷的村民越來越多,蘇大夫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忙得滿頭大汗。</br> 棠鯉幾個人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的。</br> 蘇大夫看到她們,沒有驚喜,反而很擔憂:“這里很危險,你們怎么到這里來了?”</br> “我們幫著照顧傷員?!碧孽幍?。</br> 棠鯉看向‘戰場’,到處都是鮮血,好幾個人躺在地上哀嚎,簡直慘不忍睹。</br> 這場景,和她夢里的場景重合了。</br> 棠鯉顧不得那么多了,扶著就近的一個村民,將他扶到一邊,替他包扎起來。</br> 蘇夫人畢竟有見識,淡定一點,很快就加入了救傷員的行列。</br> 李有才的媳婦兒則嚇得腿軟了,面無血色,眼看就要坐在地上。棠鯉連忙扶住了她。</br> “嫂子,你在這坐著,要是害怕就閉上眼睛,好嗎?”棠鯉柔聲道。</br> 她點了點頭,在蘇大夫的身邊坐下。</br> 棠鯉幫著包扎傷口,得空就安慰幾句李有才的媳婦。</br> 棠鯉忙活著,突然一只手拿著一塊布遞到了棠鯉的面前。</br> 棠鯉轉頭,就看到李有才的媳婦拿著布條遞給她,她笑了:“謝謝嫂子?!眒.</br> 李有才的媳婦慢慢習慣了這血腥的場景,她沒蘇夫人和棠鯉厲害,只能在需要的時候搭把手。</br> 人手多了,這一塊的傷員全處理了。</br> 棠鯉往竹林里看去,人群中,一道身影格外鮮顯眼,正是白日里和棠鯉對上眼的那個兇狠漢子。那漢子提著一把刀,砍人的時候十分利落,一刀下去,好幾個村民被他砍翻了!</br> 鮮血飛濺,十分殘忍!</br> 那倒下的,都是她熟悉的村民!</br> 棠鯉看著那山匪的大刀朝著一個村民砍下去。</br> 那一刀下去,得把人劈成兩半!</br> 跑??!跑啊!</br> 好在另外的村民,鋤頭狠狠砸在那山匪頭子的身上,那山匪頭子被轉移轉移力,砍向另外的人。</br> 棠鯉靠著巨石坐著,身上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水是血。</br> 突然,棠鯉的手臂被抓住,整個人被拽了出去。</br> “棠鯉!”</br> “衛嫂子!”</br> 蘇夫人和李有才媳婦尖聲叫道。</br> “小娘子,還救人呢,現在沒人能救你呢?!?lt;/br> 棠鯉被那個土匪頭子抓著,完全動彈不得,濃郁的血腥味從他身上傳來。</br> 土匪頭子把刀擱在棠鯉的脖子上,只輕輕一動,她就一命嗚呼了。</br> 距離死亡很近很近。</br> 棠鯉再淡定,也不禁發抖。</br> 她不想死,她一點也不想死,這個世界有她舍不得的東西,她男人,她的孩子……</br> “衛嫂子!放開衛嫂子!”</br> “有本事沖我來啊,抓女人是什么本事!”</br> “是啊,沖我們來??!”</br> 村民們十分急切地叫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