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想著媳婦還在外面等著,想見媳婦。</br> “老弟啊,我就快行刑了,這輩子都沒法見了。”</br> 衛擎坐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br> 尹老頭絮叨個不停。</br> 他要死了,一股腦兒把心里話全說出來,不然以后就沒機會了。</br> “我婆娘死的早,給我留下一個女兒,我就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養大,當爹又當娘的,也不容易。好在我女兒也孝順,時常說以后要孝順我。”</br> “我是個木匠,平時就給人做做家具什么的。我給女兒打了一套家具,等她出嫁的時候好用。”</br> “我打好家具的那一天,回到家,卻發現她沒在家……我找啊找,就發現我女兒……”</br> 尹老頭說著就哭了起來,哭得涕淚亂流,跟個老小孩似的。</br> 尹老頭哭完,繼續道:“我養了十五年的女兒啊,就那么被一個畜生給糟蹋了!我去給我女兒討回公道,那崽子的娘還罵我女兒!說我女兒勾引她兒子!很快啊,整個鎮子的人都傳遍了,都罵我女兒……我女兒也聽到了,然后,她……她就‘咕噥’一聲,給鉆井里去了!”</br> “我的女兒啊,我恨啊,我去找里正,結果里正是那崽子的親叔叔,我再去找縣衙,那師爺好像是收了什么好處,也不管我的事。我只能,我只能……”</br> 尹老頭的眼睛里閃耀著冷光:“我只能殺了那崽子!我殺了他,為我女兒報仇了!但是,我女兒卻再也回不來了。”</br> “后生啊,我的命真苦啊!不,我女兒的命更苦!這人活著咋就這么苦啊?!”尹老頭捂著臉大哭了起來。</br> 衛擎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世上的苦命人太多了。</br> “老弟啊,老頭子喝了你那么多酒,也不能白喝,縣南面有一棵老槐樹,很多人都知道,你問問就知道了,那老槐樹下,我埋了東西,你去挖出來。”</br> 尹老頭說夠了,也哭夠了,也不說話了,就在牢的角落里蹲著,黑暗掩蓋了他佝僂的身型。</br> 衛擎站了一會兒,就轉身出去了。</br> 在衛擎出去后不久,那尹老頭‘咕噥咕噥’把酒喝完了,對著空氣中說了一句‘囡囡,爹來找你了’,說完,就朝著墻上撞去!</br> 衛擎和江家兄妹一起出了監牢的大門,便看到一道身影正在等著他。</br> 棠鯉看到衛擎,眼眸一亮,朝著衛擎撲了過來。</br> 衛擎當即把人抱了起來,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br> 江氏兄妹便在一旁看著,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br> 看到自己男人安然無恙的狂喜之后,棠鯉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推了推衛擎,奈何衛擎不放手,就這么一路把人抱出了府衙。</br> 江子風已經安排好了馬車。</br> “瀾瀾,要不你就在娘家住一段時間吧?”江子風臉上掛著寵溺的笑。</br> “我得回去看看,不然穆家都要讓穆修文給敗了,過幾日冬至節,我和穆修文一起回來。”穆夫人道。</br> 江子風點了點頭:“那行,路上小心。”</br> “江老爺,這一次多謝您了。”棠鯉拉著衛擎朝著江子風深深鞠了一個躬。</br> 這個恩情她一定會牢記于心。</br> “棠姑娘客氣了,這件事本來就荒唐,我不過舉手之勞。”江子風笑著道。</br> 棠鯉、衛擎、穆夫人一起上了馬車,馬車遠行,江子風目送馬車遠去,也轉身走了。</br> 棠鯉和衛擎兩個人,剛剛經歷一場磨難,這時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穆夫人很能理解小情侶的心思,便一直往馬車外看。</br> 回到了遙水鎮,告別了穆夫人,棠鯉夫婦就回了宅子。</br> 回到宅子里,兩個寶寶也是一陣激動。</br> 爹爹回來了!</br> 爹爹沒事了!</br> 兩個寶寶這幾天沒少擔驚受怕,一直在默默地為爹爹祈禱,這時簡直開心瘋了,又蹦又跳。</br> 衛擎和棠鯉各自沐浴過,洗掉了大牢里的污穢,然后吃了趙嬸熱的飯,就去睡覺了。</br> 這幾日,兩人各有各的疲憊,都缺乏休息。</br> 進了臥房,關上門,衛擎便將人抱了起來,讓小媳婦坐在自己的腿上,循著溫熱的唇,直接吻了下去。</br> 棠鯉熱情的回應,宣泄著這段時間的擔憂不安與思念。</br> 兩人親昵完,緊緊相擁,睡了一個覺。</br> 這個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衛擎睜開眼睛,看著被窩里酣睡的小媳婦,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個吻,才悄悄起床了。</br> 看得出來,他媳婦為了救他,奔波勞碌,比他還累。</br> 衛擎癡癡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出門。</br> 二寶和三寶都已經起來了,看見爹爹,便跑了過來,一個小蘿卜頭抱住了一條大腿。</br> 衛擎比劃了一下兩個寶寶的頭頂。</br> “都長高了,二寶長得快一些。”</br> 二寶仰起下巴,特別驕傲。</br> “爹爹,三寶也會努力長高。”三寶奶聲奶氣道。</br> 衛擎看著三寶那稚嫩又認真的小臉,捏了捏她的小臉頰:“好。”</br> 棠鯉起床后,就看到兩個寶寶黏著衛擎,跟前跟后,跟兩只小跟腳狗似的,不由得露出一抹笑。</br> 經此一事,棠鯉覺得,一家人平安順遂最好了。</br> ……</br> 縣衙。</br> 朱大人本來已經卸了溫師爺的職,把他趕出縣衙了。</br> 但是禁不住寵妾的耳邊風吹著,心又軟了,把人召了回來。</br> “大人,姐夫,我就是一時糊涂,我這也是為你著想啊,遲遲抓不到山匪,怕被文郡守怪罪,所以走了歪路,才干出這樣的蠢事。”溫師爺陪笑道。</br> 朱大人的神色松動,其實他還挺會辦事的,有這么個師爺在,他的事輕松很多。</br> “那就繼續留在縣衙吧,這樣的事,沒有第二次!”朱大人冷聲道。</br> “是是,我絕對不會再犯了!”溫師爺連忙保證道。</br> 同時,他也松了一口氣。</br>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狠,這一次,他的地位保住了,那害了他的人,他全都記著,一個個清算。</br> 首先就是那江氏兄妹,江子風……他是商,自己是縣衙的師爺,只要自己稍微動點手腳,就讓江家從河東縣消失!再把江子風抓去做苦力!</br> 還有那衛什么的,他最好不要犯事,否則落到自己手里,他定要叫他生不如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