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縣衙,書房。</br> 溫師爺坐在書桌后面,處理著公務。</br> “師爺!”一個衙役走了進來,然后朝著師爺跪下。</br> 按道理,他們是沒必要像師爺下跪的,但是這師爺的官威很足,衙役們都知道他的做派,所以只能按著他的做派來。</br> 衙役們諸多不滿,但是也沒辦法。誰讓他的妹妹是縣老爺的寵妾呢?縣老爺聽他的,他們得罪他,就做不成衙役了。</br> 像老曾,就因為公堂上多嘴一句話,就被安排到夜里當值,那個慘。</br> 師爺沒喊起來,那衙役只得跪著回話。</br> “師爺,屬下按照您的命令,去遙水鎮查了那個犯人衛擎的事。那犯人的家世簡單,是李家村人,父母都不在了,家中還有一個姐姐。他和他妻子有三個孩子,一個在書院上學,兩個年紀小,他的妻子在鎮上開了一間胭脂鋪子。”</br> “哦?那個囂張的婦人,不過一個小小的鋪子掌柜?”</br> 士農工商,這為商者,在溫師爺眼里是最低等的。</br> 這低等的婦人也敢和他叫囂?說什么去清河郡找郡守大人,估計連郡守大人的面都見不到。</br> “這婦人有什么背景嗎?”溫師爺問道。</br> “對了,師爺,她和遙水鎮的穆夫人走得近,是好友。”</br> “穆夫人?”</br> “就是江家的小姐。”</br> “江家的小姐?”溫師爺露出一個涼涼的笑,他和江家向來不對付,這一下,撞在他手里來了,他肯定不輕易放過。</br> 溫師爺猛地站起身:“叫幾個衙役,跟本師爺去牢里。”</br> 溫師爺帶著幾個衙役氣勢洶洶地朝著牢里走去。</br> 一行人徑直進了大牢,溫師爺一聲令下,立即有衙役去把衛擎帶了出來。</br> “犯人衛擎,經過本師爺的調查,你與山匪勾結證據確鑿,若是你肯乖乖認罪,那本師爺從輕處理,若是死不承認,那本師爺只能用刑了!”溫師爺坐在椅子上,冷聲道。</br> 衛擎濃眉一擰,昨日里朝堂上沒讓他認罪,所以現在要用私刑了?!</br> 衛擎本來不想得罪官府,所以態度一直很配合,但是現在算是看出來了,這些人就是要拿自己做替罪羊。</br> 衛擎沒什么好臉色,扯著嗓子道:“我沒罪怎么認?!你是用腳丫子探案的嗎?還調查的真相,屁的真相!”</br> 溫師爺快氣死了,還從來沒人敢這么罵他!</br> “好!上刑!”溫師爺掃了一眼刑具,惡狠狠道,“先上烙鐵,給本師爺燙死他!燙他臉上!把他的臉給本師爺燙爛!”</br> 衙役將烙鐵燙紅了,另外兩個衙役去抓衛擎,要將他按著跪下。</br> 但是,衛擎的身板站得筆直,根本不跪。那兩個衙役哪里是他的對手?</br> “你們幾個也上!”</br> 四個衙役上,依舊沒讓衛擎跪下。</br> “好好,你還不聽本師爺的命令,你是要造反嗎?”溫師爺氣得跳腳。</br> “反抗你就是造反?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就是個無恥小人!”衛擎冷冷道。</br> 溫師爺快氣瘋了:“快去叫人,把所有的衙役全都叫來。”</br> 他就不信了!他今天一定要讓這犟種認罪,明天就斬了他!</br> “叫那么多衙役來作甚?”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br>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br> 溫師爺看到那人,立即彎下了腰,討好道:“老爺,您回來了?這大牢又臟又亂的,哪里是您來的地方?您快回正堂歇著吧。這里交給我來就行。”</br> 這男人正是縣太爺,姓朱。</br> “你還沒回答本官的話呢,叫那么多衙役來作甚?”朱大人問道。</br> “大人,這山匪拒不認罪,還要打我,我只能多叫一些人來制服他。”溫師爺邀功似的道,“大人,您看,這就是您不在縣衙期間,我抓到的山匪。文郡守問起來,您就能交差了。”</br> 朱大人看了衛擎一眼,一巴掌甩在他頭上:“本官看你哪是要幫本官,你是要害本官!”</br> 朱大人一連拍了溫師爺好幾巴掌,拍得他跪在地上,唉聲求饒。</br> “溫師爺,就算要交任務,也不該將一個無辜的百姓交任務吧?”說話的是朱大人身后的男人。</br> 朱大人身后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是穆夫人,男的則是穆夫人的哥哥江子風。</br> 江子風向來偏疼這唯一的妹妹,妹妹向來要強,很少求他。妹妹這一求,江子風便放下手中的生意四處奔走起來。</br> 江子風和朱大人有交情,知道朱大人不在縣衙后,問到了他的行蹤,知道他去參加一場文人論道,于是又跑了一趟,找到了朱大人,把他給請了回來。</br> “大人,他叫衛擎,我妹妹和他很熟悉,知道他在一家謝府的人家做事,是個老老實實的百姓,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山匪。若是以無辜百姓作山匪處置,以良民充功績,那位新上任的文郡守要是知道……”</br> 朱大人又一陣上火,猛地拍了溫師爺幾下腦袋。</br> “你是要害死本官啊!文郡守為人正直,豈是那么好糊弄的?!”</br> “大人,好在現在還沒釀成大錯,就把這位無辜的百姓放了吧?”江子風趁機道。</br> “放!放!肯定要放!”朱大人看著衛擎,“你走吧!”</br> “朱大人,這師爺污蔑無辜百姓,該作何處理呢?”穆夫人道。</br> “卸去師爺的職位,趕出縣衙!”</br> 朱大人這話一出,溫師爺就嚇得坐在了地上。</br> 完了……</br> 他淬了毒的眼神落在江氏兄妹的身上,都是這兩人害了自己!</br> 衛擎看向穆夫人:“穆夫人,我媳婦……”</br> “小棠在門口等你。”</br> 聽到媳婦兒沒事,衛擎松了口氣:“我去拿點東西,馬上出來。”</br> 衛擎進了那住了五天的監牢,尹老頭正眼巴巴地看著他。</br> “老弟,要走了?”</br> 衛擎點了點頭。</br> “能走就好,快回去吧,家里人還等著呢。”尹老頭道。</br> 衛擎從角落里摸出一件衣服、一壺酒,把那壺酒遞給了尹老頭。</br> 尹老頭嘿嘿笑著,接過,卻突然抓住衛擎的手,沒有放。</br> “老弟,我跟你說幾句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