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尋思這不是前段時間剛學過的么,她找江待沈補筆記的時候,記得江待沈在這一課上還記了筆記。
想了想,陳晟的書都是嶄新。沒學習也正常。
溫佴勾了勾唇,竟有些狡黠,“這可不怪我,平等交換。”
陳晟自討沒趣,也沒心思真去背書,裝腔道:“我傍晚搜了好多新手李白的教程——”
溫佴:“……”
“覺得同桌聰明,信心滿滿想教她。”
溫佴:“。。。”
“嘖——”少爺不爽了,還得看兩眼自個的同桌,見他一副不打算理自己的樣子,更不高興了。
裝高冷,誰不會啊?陳晟幼稚地想。真就一句話不說了。
點到為止。
陳晟飄飄然,盤算著同桌等會兒就按耐不住和他說話。罵也得罵他幾句,結果心里從一數到了六十,數了足足十次,他同桌依舊如故,保持著撐頭的姿勢看書。
陳晟:“……”
得了,他服了。
溫佴心里也沒什么底,怕自己不搭理陳晟這少爺會動怒,沒想到還挺平和。她心里松了口氣,暗想以后都得這樣晾著他。
附中讓溫佴感觸還挺大,和其他冷冰冰的學校不太一樣,多了點暖意。但這暖意要說從誰而來,算不準,但絕不是陳晟。
陳晟這王八羔子,能有一刻是消停的,溫佴就得感謝上蒼。
晟哥一開口,不是損同桌就是陰陽怪氣同桌。
溫佴就想唐頤盡快幫她安排走,指不定陳晟哪天興發,逮著她一頓數落。
那嘴皮子,溫佴甘拜下風。
溫佴嘴笨,從小就是。溫茵不太和她多交流,逢年過節收個紅包,她磕磕絆絆也最多講句——“謝謝”。
再多的她也憋不出來了,遇到那種煩人的親戚,說三道四的,愛開小孩玩笑。以往溫佴會真聽進去。
比如她們說——
“佴佴啊,你是沒人要的小孩,你爹不要你,你媽也不想要你。”
雖是笑著說,但對小溫佴的打擊挺大。她經常小手握成粉拳,邊掉珍珠淚邊說:“才不是呢,媽媽最愛我了。”
后來再長大一點,溫佴開始厭煩,有時會表露出來。然后被溫茵訓斥。
溫茵好面子,只希望溫佴學習成績樣樣好,受點氣沒關系,但不能沒有家教。
所以漸漸的,溫佴不愛說話了,有時冒出兩句,也都是不痛不癢的話。跟個沒感情的提線木偶似的,溫茵要她說什么她就說什么。
后來為了協調溫茵的工作,溫佴到處轉學,過年也鮮少回家。從前有幾個朋友,好些年沒聯系了,再到后面,她索性朋友也不交了,還是一個人自在。
為了別人想太多,這是溫佴最不希望自己會發生的事。她盡量避免與人交流。
她是矛盾的,既渴望社交,又厭煩社交。
想著,她輕微嘆了口氣,心里還沒來得及感慨什么,旁邊的鬼馬同桌說話了。
陳晟聲調懶腔腔的,跟他本人一樣欠揍,“終于吭聲了。”
溫佴斂唇。
陳晟“嘶”了一聲,“不就說你兩句么,真生氣啦?”
“不理我?”
溫佴一聲不吭裝鴕鳥。
陳晟答的很勉強,像糊弄,“行,都是小爺的錯。”
“還不理我?”
……
“得得得——”陳晟看小同桌眼圈紅了,敗下陣來,他看不得姑娘哭,“小爺跟你道歉,對不起行不行?”
溫佴本來真是想哭的,情緒到那了,自然而然要落下點淚來欺騙自己,可聽陳晟這么一說,她忽然笑了。
不僅是她,前排的陸畏也愣了。他沒見過陳晟求過什么人,陳晟這人吧,說真的就是賤,成天像個二流子一樣,愛上網泡吧,嘴沒個正行。
他對什么事都不太在意,甭說成績,就連他爹媽離婚的時候,陳晟硬是一滴眼淚都沒落,想也沒想就選了他爸,原因是他爸有錢。
后來沒過半年左右吧,他爹又找了個女人,相貌二十幾歲,挺年輕。誰能想到他爹四十好幾的人了找個二十幾歲的,陸畏細想自己要是有個沒差幾歲的后媽,估計得瘋。
但陳晟二話不說,直截了當搬了行李住寢室。陳晟家有錢,他爹在附中是股東,人找上門來,罵陳晟是逆子,責罰謾罵,陳晟這才沒忍。
陸畏記憶猶新,大概二十年內都忘不了陳晟的話了。
陳晟那時候冷笑著聽他爹的責罵,眼皮子都沒抬一下,說:
“待在家里干嘛,等著后媽變女友?”
他這話說的太騷了,轟動也不小,只記得那天他爹氣得心臟病都要出來了。他爹走后,陳晟換了雙球鞋,去操場跑了二十圈,大汗淋漓下才冷靜了。
陸畏這才知曉,陳晟這人沒那么好讀懂,他的情緒偶爾爆發,幾乎是隱忍,憋心里邊能把自己給憋死。
有誤會什么的也從不解釋,大抵語氣是開玩笑的,但陸畏還是覺得不對勁。
想想又覺得沒什么,晟哥和他同桌才認識不到兩天,能有什么火花。
晚自習結束,溫佴愣是一句話沒和陳晟說。也不是生他的氣,拉不下那張臉,也沒東西說。
沒過幾天,難得的周末到了。周六上課,周天休息,溫佴好不容易能睡個好覺,大清早硬生生被范琳琳咋呼醒了。
無非就是說些嘴碎的話來譏諷張琪欣,溫佴煩躁,忍了又忍,在床上窩到了十一點,打算下床出門清凈一下。
洗了漱,溫佴挑挑揀揀,選了件碎花裙子,黃雛菊,襯得肌膚白皙。
范琳琳瞅了她一眼,“你去哪?”
溫佴:“散步。”
“那你回來時候順帶給我帶份飯吧!”范琳琳笑瞇瞇地,“麻煩你啦,溫佴。”
溫佴:“……”
她是特意沒說去吃飯,范琳琳大抵是聽出來了,可卻當沒聽懂,繼續厚著臉皮叫她帶飯。
溫佴心里嘆了口氣,很想拒絕。可她無法拒絕。
垂下眸,她應了聲好。
好在其他舍友沒再叫她帶飯,溫佴樂得輕松,一份總比三份強,又沉又重。
吃了將近一周的食堂,溫佴膩了。她沒有在網上搜排行榜名店的習慣。走累了就停下,環顧四周,哪家店看去不錯,她就進哪家店。
戴著無線耳機邊聽歌邊走,約莫過了半個小時,溫佴低頭看了眼手機,將近十二點。她肚子尷尬地叫了一聲,鬧騰地告訴她——
需要充饑了。
找了家看去不錯的面館,溫佴點了份拌面,配一份豆皮。吃完后,她這才打開了導航,開始找圖書館。
對于溫佴而言,圖書館是最能讓她愜意舒適的地方。
找了家新華書店,溫佴走進,找了本有關烹飪的書看。
座位被占滿,她只能像其他人一樣,依靠著書架坐下。
溫佴坐的地方較為偏僻,旁邊是豎立的空調,離得近容易著涼,沒人愛待在這塊,都離的有些距離。
溫佴坐著,把手機放在肚子上,開始看起書。
一道謔聲打破了這美好安靜的午后。
聲音的主人含笑,聲音很低,顧忌著其他人的讀書觀感,幾乎是貼著溫佴說的。
“這位美女是一個人來嗎,加個微信?”
溫佴:“……”
這聲音她不用抬頭就知道是陳晟。
她有些頭疼,怎么在哪都能碰著陳晟?陳晟那樣的學渣居然會舍棄玩游戲的時間來圖書館?
溫佴微微抬頭,對上了陳晟懶洋洋的目光,他雙手插著兜,彎下腰看著她。
光打在溫佴的臉上,微微發熱。
溫佴只當是光照射的反應,皺了皺眉,剛想問他為什么在這,有個綁著雙馬尾的小姑娘奶里奶氣的跑了過來。
小姑娘拉著陳晟的衣袖,手里邊拿著一本阿衰正傳,晃了晃,她糯聲開口:“哥哥,你怎么在這呀?我找你好久好久了。”
溫佴眸底亮了亮,這姑娘長得漂亮,笑起來和她一樣,有兩個酒窩。
還有一處地方也是一模一樣的——
溫佴的眼尾有一顆美人痣,這小姑娘旁邊也有一個,很小一點。
初見面,溫佴對這位小姑娘充滿了好感。
陳晟也沒想什么,拉著表妹的手朝溫佴介紹,“這我表妹,陳嘉茹。”
“嘉茹。”轉而他叫了聲小姑娘的名字,耐心道:“這是哥哥的同學,叫姐姐。”
得了,連名字都不給妹妹介紹。同學?行——好像確實也是同學,不然還能是什么?同桌?短暫性而已,大家心里邊都清楚。
溫佴對著陳嘉茹笑了下,陳嘉茹年齡小,倒也沒想太多,有著一種奇葩的概念:哥哥的同學就是她的同學。
憑著這個認知,陳嘉茹松開了陳晟,認真地看著溫佴,打量一番后,覺得這個小姐姐長得挺漂亮。陳嘉茹洋溢著笑容,夸人也不吝嗇:“姐姐,你真漂亮。”
直球式的夸獎讓溫佴悄然一愣,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耳垂,她碰了碰鼻尖,太久沒和小孩接觸,難免有些緊張,她的聲音有些顫,夾雜著興奮勁:
“嘉茹也很漂亮。”
這話說的坦誠,毫無虛假可言,她連眼都沒眨一下,卻遭到了陳晟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