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晟一點面子也沒給,低低沉沉地笑里透著點兒嘲的意思,溫佴也不甘示弱,懟了句:“陳同學,將進酒背完了嗎?”
陳晟微揚的嘴角稍稍僵硬,斂神散漫道:“打平了,我不教你李白,你也別喊我背將進酒。”
溫佴抿了下唇,這樣剛好,她也沒心思學什么李白的英雄,有這空不如多背點李白的詩。
她正忖著,陳晟把她懷中的書抽走,他站著翻了幾頁,索然無味:“想不到啊小同桌,你喜歡這玩意?”
溫佴眼皮跳了下,伸出手,“給我。”
后者挑了下眉,有些訝異地睨了她一眼。
喲——小貓咪變小老虎了?
溫佴沾點起床氣,今天被吵醒心情好不到哪里去,想著一個人清凈一下。好不容易冷靜下來,陳晟的出現無端地挑起她心中的那點兒火氣。
明知道陳晟沒惡意,溫佴還是沒能忍住,臉是紅的,憋的。她顫著音說:“陳晟,你能不能別欺負我。”
溫佴自認為自己已經說的足夠明白,再沒眼力見的都該知道對方不高興了,陳晟卻獨是例外。
“那你說說,我哪欺負你了?”
溫佴輕吸一口氣,放棄了拿回書的想法,“書留給你吧。”她說著,準備站起身離開。
倏地,陳晟拉住了她的手。
溫佴機敏地顫了下身子,立馬抽出了手,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陳晟低下頭,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有那什么大病。人要走就讓她走唄,拉著她干嘛!
“咳……”
陳晟清咳了一聲潤嗓,慢不著調地說:“一塊吃個飯?”
溫佴只覺自己臉是羞紅的,她沒牽過男生的手,雖然這不算牽,但怎么著也是肉碰肉了。
觸感微麻,陳晟的手是溫熱的。
“不是,你理理我啊。”被冷落了,陳晟略微不爽。
溫佴慢半拍地“啊?”了聲,好一會兒才平靜了內心,生拗道:“不了,我剛吃完。”
陳晟后知后覺的不太好意思,“你不會是……”
溫佴:?
他欲言又止,“你不會是害羞了吧?”
溫佴:“……”
陳晟唯恐對方把自己當成輕浮的人,解釋道:“我可是初牽。”
這意思擺明了就是,你是我牽的第一個姑娘。好像受到傷害的是他一樣,溫佴沉默。心忖像陳晟這么戲多的,下句話會不會說“你要對我負責”這種鬼話。
好在陳晟臉皮沒她想的那么厚,雖然也差不多了。
“能牽到帥哥的手,溫佴,是你賺了。”
溫佴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這離譜嗎?
這離譜。
能理解嗎?
不能理解。
想罵他嗎?
想。
想的不行。
二十分鐘后,溫佴咬了咬唇上的軟肉,刺疼讓她恍惚。
——她怎么就答應陳晟一塊吃飯了?
實際上不是因為陳晟,是他的表妹,陳嘉茹。
陳嘉茹小小的,軟軟的,乖乖的,軟乎乎的小手扯了扯溫佴的碎花裙。
小孩眨了眨眼,很懂怎么討人心軟,她嘟著嘴,糯聲道:“姐姐,一起吃飯吧。”
溫佴:“……”
面對這樣的小女孩,她沒辦法拒絕。
坐在漢堡店里,溫佴茫然地看了陳晟一眼,言喻很明確——
說好的吃飯?
陳晟也十分坦然地把責任堆在小嘉茹的身上,“她要吃的。”
這話他說的坦坦蕩蕩沒毛病,小孩從小被父母管著,不讓吃垃圾食品,可越管著,她就越喜歡。
這種感受溫佴沒體會過,她向來都是聽溫茵的話。
陳嘉茹也認了,“我想喝奶茶!吃漢堡!”
溫佴不太餓,但還是應著陳晟的要求,點了杯百香果雙響炮,又怕自己不那么合群,買了一個牛肉堡。
陳晟付的錢,溫佴默默看了一眼賬單的數額,轉給了陳晟。
陳晟顯是看到了,沒多說什么,了當地收了錢。沒一會兒,餐上來了。
陳嘉茹點了一份兒童套餐和一杯去冰七分甜奶茶。
她吸吮著奶茶,眼底亮亮的,“奶茶好甜!”
溫佴正在吸百香果里的珍珠,聽陳嘉茹說完,發自內心覺得小孩真可愛,剛要嚼珍珠,就聽見她面前的少年玩味地笑了笑:
“奶茶能有我甜?”
溫佴:“……”
她一個沒忍住,整顆珍珠吞下。
“咳咳咳——”溫佴不舒服地咳嗽起來,陳晟見狀蹙了下眉節,說:“你怎么了?”
溫佴還在咳,其實沒剛吞下去那么難受了,但她總不能和陳晟說,自己是因為他說話才導致成這樣吧?
這樣說,陳晟指不定惱死她。
心里默念著我不惹事事不惹我,溫佴緊忙擺手,“我沒事。”
對于表哥的口出狂言自戀到極致的行為,陳嘉茹已經習慣了。
她奶聲奶氣地說:“表哥最好看了——”
陳晟滿意了,又給她加了一份薯條。
陳嘉茹像看見了商機,機靈道:“表哥是天底下最帥宇宙無敵第一帥的男人——”
陳晟很受用,表妹下一句就是:“哥哥,我想要買芭比娃娃。”
陳晟大手一揮,十分豪爽:“買!”
“表哥是世界上最溫柔的男人,表嫂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哥,我想要看電影!”
陳晟:“看!吃完就看!”
溫佴眼睜睜聽著陳嘉茹對陳晟花式彩虹屁,絞盡腦汁地想啊想,估計把畢生所學的話都給說了。
溫佴在心里默想,以后還是少和陳晟對著干,陳晟這人虛榮,喜歡聽別人的吹捧。
溫佴本想這頓飯吃完就離開,因為范琳琳的消息一再叮當地發來,她只是一會兒沒看,就二十多條消息了。
行行字語里都是在抱怨溫佴怎么還沒回來,自己要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溫佴抿了下唇,回她:「在吃飯。」
范琳琳秒回:「你能吃快點嗎!我真的好餓。」
溫佴不免厭煩地蹙眉,她幫人做事只是情分,并不是本分。
恰好這時,陳晟問她:“飯后有事么?”
溫佴愣了下,彎了彎指腹,“怎么了?”她反問。
陳晟答的自在:“一塊去看電影。”
話說的有些曖昧,他頓了下,閑閑地補充:“滿足妹妹的心愿。”
手機還在震動,范琳琳見她沒回,又發了兩條消息。
大約是心理作祟,本準備離開的溫佴,答應了陳晟的邀請。
范琳琳:「喂,你看見了嗎?」
范琳琳:「怎么不回我。」
溫佴低眸,發了幾個字過去。
「和朋友看電影,沒那么早回去,你自己點外賣吧。」
發完,她關了手機。靜等陳嘉茹吃完,陳晟低著頭找電影,隨口一問:“你要看什么?”
一時間,場上岑寂。溫佴怕他尷尬,委婉地說:“你找就好了。”
她手心緊張的冒汗,怕陳晟突然來句“不是和你說話”,如果是這樣,她就真的社死了。
但陳晟沒有。
他順從地“嗯”了一聲,懶懶地翻了翻影評,毫不顧忌場上的小朋友,直問溫佴:“看愛情片?”
這話說的太曖昧了,溫佴搖頭,拒絕了,“有卡通片嗎?”
“有。”陳晟說,“熊出沒,你看么?”
溫佴心里不上不下的,陳晟說話太直白了。是忽然而然的,毫無預兆的,就這樣直挺挺的關心她,讓她有點兒不知所措。
幸好,陳嘉茹恰到好處地說話了:“熊出沒!哥哥!我要看光頭強!”
陳晟看了眼溫佴,頭一偏,挑了下眉,邪氣的笑了下,“同桌,問你呢。”
問你呢,選什么啊。
溫佴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心跳聲愈加熱烈,這樣的偏愛,她許久沒有體會到了。陳嘉茹有些不滿地用奶音哼唧一聲,溫佴倏地笑了。
涔涔的天空天光大亮,藏在云里的太陽出來了。
她說:“好。”
陳晟點了下頭,買了三張票,特意說:“這錢不要轉給我了,咱倆平了。”
“?”溫佴疑惑,“哪平了?”
她也沒請陳晟什么呀。
陳晟頗認真地說:“你出時間我出money。”
溫佴獵奇:“你居然會說英文。”
陳晟:“……”
噎了片刻,他抽了抽嘴角,“溫同學,你是把學渣當成智障嗎?”
他坦然道:“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啊。”
溫佴認同地閉了下眼睛,陳晟活的還是很通透的。
但這錢,她得給陳晟。陳晟那些個鳥話,她根本沒當一回事,什么時間抵錢,這種話也能說出口,要錢真有這么好賺,誰還那么拼命。
溫佴偷偷去搜了熊出沒的價格,38元,想了想,她轉了40給陳晟。
陳晟看到轉賬消息,氣樂了,“溫佴,你非得跟我算這么清楚?”
“嗯。”溫佴這次沒故意針對他,是真心實意的,“我不喜歡欠著別人。”
“哦?是么?”陳晟來了興趣,手指一點,退回了轉賬,他懶懶地靠在背椅上,看著溫佴,謔了句:
“小爺就喜歡你欠著我。”
這句話是具有針對性的,他沒說喜歡東南西北任何人欠著,就差指名道姓溫佴的名字。
是挑釁嗎?溫佴不知道。從陳晟的眼神里,她實在看不出挑釁的意思。
只是惡趣味罷了,溫佴無奈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