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陷入一片死寂。|
沒有人知道帝**是怎么從聯邦軍的牽制中掙脫出來,并迅速定位了他們的坐標地點,但毫無疑問,他們絕對抵擋不住帝**的炮轟。
前來接應伏蘇的都是雅爾曼的舊部下,隱姓埋名躲躲藏藏了一年,就是為了這一天,他們絕對容不下半點的差錯。
伏蘇看了眼安德烈凝重的面色,輕輕吸了口氣,說:“我回去。”
安德烈欲言又止:“大人……”
伏蘇卻沒有露出半點惶然無措的樣子,安撫地朝安德烈翹了翹嘴角:“不用擔心我,就算判刑,也不可能在這兩天就執行……”他頓了頓,聲音輕細卻堅定:“你們一定要救出雅爾曼。”
安德烈看著面前這個纖細蒼白的人,以前他只以為伏蘇是個擺著好看的花瓶,雅爾曼無需多久就會厭倦,但此刻伏蘇比他們更果斷堅韌的氣魄卻讓他隱生敬畏。
“大人,”他艱難道:“您多保重。”
伏蘇點了點頭。
數分鐘之后,無盡星海中,一團光亮猶如海上燈塔,明明滅滅地漂浮而來。
伏蘇蜷縮起來,躺在狹小的透明球體內。
太空中充斥著各種損害人體的射線和物質,像伏蘇這樣體質弱的,一經照射就會分解崩散。他貼在球面上,遠遠地看見安德烈駕駛著星艦,順利進入了躍遷點后才松了口氣。
球體漂浮了不久,特殊的引力將他往帝**艦吸去。伏蘇浸泡在營養液中,視野變得光怪陸離,卻能依稀看見費恩站在透明的艦門后,一動不動,仿佛一尊被黑暗湮滅的雕像。
費恩……?他怎么也追過來了?
想到自己做的事,伏蘇有點心虛,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干脆閉緊了眼裝死。
艙門打開。
浩瀚星海靜謐無聲,費恩紋絲不動地站在艙門口,身上甚至還穿著赴宴時的華麗禮服,面色卻蒼白到不見一絲血色。他終于動了動僅剩的一只眼珠,蔚藍的眼直視著從無盡處飄過來的球體,看不出一絲情緒。
球體浮到了跟前,費恩伸出雙手去接,龐雜的射線令他的手臂開始出現灼傷的痕跡,他卻置若未覺。
他的手一經觸碰到藍色的透明膜,球體破裂,躺在里面的伏蘇被他穩穩地用雙手接住。
液體是冰冷的,懷里的人好像也沒有一點溫度。
費恩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手,幾乎要把他按進身體里。
伏蘇忍不住痛呼了一聲,再也裝不了死了。
液體粘在他睫毛上,他眨著眼,這才看清費恩的臉。
他帶著眼罩,俊美無暇的面孔病態地蒼白。
伏蘇反復在心里默念著我沒良心,這才穩住不虛,掙扎了一下想要下來。費恩放他落地,卻緊緊地圈住了他的腰,伏蘇擋不開,只能低頭沉默。
“你為什么不敢看我?”許久之后,費恩啞聲開口,聽起來有些虛弱。
伏蘇隱隱想道,他該不會是傷還沒好就追出來了吧?
“你也知道錯了?”
費恩越抱越緊,好像伏蘇不說話,他就不放手一樣,伏蘇只好開口:“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費恩緩緩道:“你主動抱我那天。我是高興地沖昏頭腦了,但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對我這么好。”
“那你為什么……”為什么不戒備他,甚至還讓他有機會下手?
“我在賭,”費恩輕輕地低下頭,貼著他的額頭:“我想知道,過了一年了,你對我有沒有一點心軟。”
“……”
“蘇蘇,我不是機器人,也會覺得痛的,你挖掉我眼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多痛?”
“……是不是我一直對你笑,你就以為我不會難受了?”
[叮——目標人物費恩心靈污染值達到百分之七十。]
他聲音低啞,隱約帶著一絲被壓制住的顫抖哽咽。伏蘇心下愕然,他從未見過費恩這樣,從第一次見面以來,這個男人似乎一直都是對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即使他這一年來幾乎沒迎合過他,費恩也從不曾流露這樣的神情。
饒是伏蘇這種死沒良心的老王八蛋,也被他弄得心臟抽了抽:“費恩,我……對不起。”
他有些咬牙切齒:“我最不想聽到的就是你說對不起。”
“我給了你無數次選擇的機會,但你次次都讓我失望,我也不想再對你心軟了。”他緩緩地松開伏蘇:“你以為你偷走指令就能救出雅爾曼?你覺得我會給你跟他一起離開的機會?”
他一字一句道:“永遠都不可能,就算我死,我也不會讓你跟他在一起。”
伏蘇涉嫌偷取帝**事機密,返回帝星后交于軍事法庭。
一天的時間,他從帝國皇后變成身陷牢獄的階下囚,無數人憤慨、唏噓,卻再也傳不到牢獄深處,他的耳里了。
伏蘇被注射了麻痹劑,重重鎖鏈將他困在巨大的水獄中動彈不得,全身上下連接著數不清的管子,維持著他的生命。
這種牢獄會讓他保持清醒,卻聽不到外界任何聲音,也無法移動一下。
伏蘇待了兩天就受不了了。
[費恩寶貝一點都不心疼我了!]
[沒直接殺了你已經很好了。]
[什么幾把破任務,我能自殺嗎!我要換個身體!]
日常抱怨后,系統突然道:[費恩心疼你來了。]
不久后,伏蘇緩緩睜開眼,看到了站在玻璃外的費恩。
他看起來臉色還是很差,眼底一圈青黑,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陰郁森寒。
懸浮在水牢中的人渾身赤.裸,肌膚雪白細嫩,宛若天神最完美的作品,孱弱、纖細,美的令人窒息。
費恩輕聲說:“蘇蘇長這么好看,做一個不會動的珍藏品……太合適了。”
伏蘇能看到他嘴唇在動,但聽不見聲音。
片刻后,費恩抬起手,輕輕地貼在玻璃上,似乎在隔著玻璃撫摸他的臉。
伏蘇哀求地回望著他。
興許是費恩心軟了,利用權限,將玻璃牢內的水放了。
伏蘇滿心以為他要偷偷放了他,卻沒想到費恩沒有那么做,而是不緊不慢地脫了軍裝。
不、不是吧,大哥,你想干啥啊!
無法動彈的伏蘇就像條脫水的魚,光溜溜地躺在水里,費恩扯掉他身上礙眼的管子,一言不發地把他壓在了地上。
說實話,疼地厲害。
除了第一次被壓不習慣,伏蘇從來沒這么疼過。
費恩好像刻意要讓他感覺到痛一樣。
伏蘇無法掙扎,只能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聲悶哼,面色變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際冒出來。一直到最后,好像對疼痛都麻痹了。
費恩抱著他平息呼吸,沒有跟以前一樣的親昵舉動,冰冷地好像伏蘇只是個用來發泄的道具一樣。伏蘇累地眼睛都睜不開了,長時間的沉默之后,費恩突然道:“雅爾曼逃獄了。”
伏蘇眼睫顫了顫。
無意識的舉動讓費恩抱著他的手狠狠一緊,勒到他呼吸困難。
“我沒想到連元帥也早已站在他那邊,現在他拿到了兩道指令,我雖然還是皇帝,卻已經沒有軍事管理權了。”
費恩的語氣半點沒有頹喪,好像是件很尋常的事情一樣。
“我每天都會來看你,告訴你雅爾曼的事情,但你永遠也別想見到他。”
說完,費恩在他的額頭上印下冰冷的一吻:“——你是我的失落鳥,只有我能看。”
費恩沒有食言,他每天都會來水牢看伏蘇,邊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發泄,邊跟他說著雅爾曼的近況,像懲罰又像是尋求某種病態而扭曲的自我安慰。
伏蘇懷疑他有點精神異常。
但也幸虧了他每日都來找他,伏蘇才沒有在無聲的水牢中精神崩潰。
某日,費恩照例來了,伏蘇蜷縮在地上,痛地隱隱發顫,眼神迷茫,無意識地低聲念道:“雅爾曼……”
費恩漸漸慢下來,最后停住了。
[叮——目標人物費恩心靈污染值達到百分之八十。]
伏蘇努力地從他身下爬出來,肌肉太久沒活動了,酸疼地厲害。
費恩緩緩直起了腰,看著孱弱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的人,許久之后,他說:“你的雅爾曼馬上就會攻入皇宮了,他用帝星百萬人命威脅我說出你的下落。”
“不過我沒說。”
“我不在意別人,我也不想當皇帝,他要我就全給他,但是你是我的。”
他捏住伏蘇的下巴,逼著他看向自己。
“蘇蘇,我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我可以帶著你離開這里,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想去哪里,我就帶你去哪里,雅爾曼抓不到我們的。又或者,我們可以繼續這樣耗著,看你的雅爾曼能不能找到這里來?”
伏蘇不由暗暗忖度。
按費恩的性情,既然給了他這個選擇,那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雅爾曼找不到這里。
不說這樣繼續下去難刷污染值,就是待也待夠了,伏蘇恨不得馬上離開這里。
即使伏蘇選擇了跟他走,費恩也沒有露出半點開心的樣子,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蔚藍的眼底深不可測。
伏蘇再次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就好像漂浮在一個隔絕一切的世界中一樣,無法感知外界,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快凝滯。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離開了地下黑暗的水牢。
費恩不知道用什么辦法躲過了雅爾曼的耳目,他也沒有帶任何手下,只有一架星艦和伏蘇。
他們遠遠地離開了熟悉的星系,去往宇宙深處人煙稀少的星群。
在伏蘇被迫嫁給費恩的那段時間,費恩想盡各種方法討他歡心,卻始終不得其法,伏蘇就像塊不會融化的、堅硬刺人的冰凌,費恩只能在遠處眼巴巴地看著,一旦想靠近一點,就會被凍地渾身發疼。
一次偶然,伏蘇看到了探測儀傳回的宇宙深處影像,瑰麗奇異的星云,深邃而迷人,宛若夢境,那是費恩第一次看到伏蘇眼里流露出一點光芒。
這么久,他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才確定了這片星域的輻射物質對伏蘇沒有影響,想給伏蘇一個驚喜,帶著他來這里旅游。現在也的確來了,只不過,費恩也沒有了最初的,想要伏蘇開心的小心翼翼和期待。
透明的玻璃穹頂上是五光十色的星塵,星艦悄無聲息地漂浮著,黑色的柔軟大床上,絲被纏繞在糾纏的兩人身上,伏蘇微微皺了皺眉,從被子里鉆出來想透氣,剛探出腦袋就又被身后的人撈了回去。
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他有氣無力地踹了費恩一腳。
“接下去想去哪里玩?”
費恩撐著頭,手指懶懶地卷著伏蘇柔軟的發絲,過了一會兒,伏蘇沒有理他,他就若無其事地按揉著伏蘇某個被使用過度的部位,懷里的人瞬間僵硬,還輕微的戰栗著。
“說啊。”
說個鬼頭,狗東西。
伏蘇在心里暗罵著,梗著脖子,就是不吭聲。
“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到現在,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就是知道我拿你沒辦法是不是?”費恩輕嘆了口氣,把手收了回去,拍了拍他的頭:“起床。”
時間的流逝變得異常迅速,廣袤無垠的星海中,靜謐地好像只存在他們兩個生命體。
偶爾他們化裝成普通路人,在空間站購買補給,其間聽到不少來往的人議論著帝國這幾年來的政權更變。
雅爾曼逃出監獄,掌控軍事大權,帝國體制更動,越來越多的分散政權回歸到他的手上,數年以來,儼然已經成了宇宙第一強權。除了感嘆雅爾曼在軍政上的雷厲風行心狠手辣,也有人八卦他的私生活,傳言他這幾年一直在四處尋找下落不明的前皇后,而這位皇后的來歷、經歷,都變得撲朔迷離。
“想見他嗎?”從空間站回來后,伏蘇就一直有些出神,費恩輕輕環住他的腰,在他耳邊廝磨問道。
伏蘇垂下眼簾:“……不想。”
“為什么?你不是很愛他?”
伏蘇望著玻璃上倒映的自己,輕聲說:“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就配不上他。”
費恩微微收緊了手。
伏蘇目光轉到費恩的臉上。他帶著黑色的眼罩,眼罩后的左眼眶里空無一物。
“你們都是尊貴的皇室的子嗣,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伏蘇語氣平靜地毫無波瀾:“如果我也在芙蕾星毀滅的時候,死了就好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費恩不會□□,他依舊是個受人敬仰、尊貴肆意的皇子,因為數不清的軍功而被人稱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失去了一只眼睛,處處躲著人,執拗地帶著他這個體質虛弱的拖油瓶。
雖說一切都是為了任務,但長久的陪伴過去后,伏蘇也不由困惑惘然。
是不是他不來到這些世界,會更好?
費恩會過的很好。以前的世界里,他曾經喜歡過、動心過、在乎過的人,他們都會過的很好。
費恩不再說話,卻用力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叮——目標人物費恩心靈污染值達到百分之九十。]
他們徜徉過萬千星球,伏蘇沒有再像剛離開帝星的那段時間一樣,死寂地好像下一秒就會死去,費恩有時甚至能看到他眼里帶著笑意。
轉眼又過了數年,費恩帶著伏蘇回到了闊別已久的那片星域。
伏蘇曾經的母星。
當年的帝國鐵蹄無情踐踏這個美麗的星球,過了這么多年,芙蕾星還留存在當年戰火后的廢墟,荒蕪地毫無生機。
離開了太久,再次回到這里,伏蘇怔愣著,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們住下來怎么樣?”
費恩牽住他的手:“雖然生活起來有點麻煩,但也不是解決不了。”
伏蘇抬頭看他:“可以嗎?”
“可以的,”費恩嘴角微微彎起來,吻在他的額頭:“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你想在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伏蘇認真地看著費恩的臉,突然輕聲說:“對不起。”
費恩頓了頓:“嗯?”
伏蘇環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費恩短暫的愣怔之后,很快就反手緊緊抱住他。
親完之后,費恩還沒來得及問伏蘇為什么要說對不起,個人終端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費恩面色微變,跳上星艦,飛快地調開控制室的數據,多維影像上,數不清的軍艦機甲朝他們的方向包繞而來,而那信息源,他最熟悉不過。
明明在進入星域的時候,他已經很謹慎沒留下半點痕跡了,怎么一降落就來了這么多帝**?
——對不起。
費恩恍若被一道驚雷打中,渾身僵硬。
那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哭。
他花了這么久的時間,什么都沒了,結果伏蘇,還是不肯留在他身邊。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費恩心靈污染值達到百分一百。]
[嗯?]伏蘇疑惑道:[我干什么了?]
[母雞啊。不過任務完成了,你該高興才對,準備啥時候撤?]
伏蘇沉默了會:[等等,我還沒想好。]
費恩從星艦里出來,伏蘇還站在原地四處觀望,似乎在考慮著在哪兒安個住處。扭頭看到他,就說道:“住這里的話要買很多東西,要不我們現在先去補給站?”
費恩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輕聲說:“他都來接你了,你還想跟我住在這里?”
伏蘇怔了怔:“什么?”
費恩突然出手,緊緊地抓住了伏蘇的手臂,那力道,就像在發泄什么,伏蘇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掐斷了:“費恩?!”
費恩把他拉上了星艦,動作有些粗魯,伏蘇完全沒反抗能力,直接被他像拎小雞一樣,用安全帶綁在了座位上。
伏蘇瞪大眼:“你干什么?”
“伏蘇,我是有多傻多賤,才這樣一次次被你耍。”不同與他的力道,說話聲卻很輕柔,但不知為何,顫抖地厲害:“你用了什么方法跟雅爾曼聯系上的?過了這么多年,你的耐心可真比我想象地要好太多了。”
費恩眼中沒有光亮,卻隱隱有些令人頭皮發麻的瘋狂:“可惜了——你回不去的。我們干脆一起死吧,這樣你就再也走不掉了,怎么樣?”
伏蘇震驚道:“我沒有!”
老子神他媽委屈!
可惜費恩并不相信他的話,他返身回到駕駛艙,星艦騰空而起,飛快地竄入天際。
雅爾曼這次顯然是早有預謀,他們的行駛軌跡被盡數掌控,伏蘇被困在椅子上,怎么都掙不開,不由氣悶。費恩這個笨蛋,他現在身上什么訊號器都沒有,而且事先也不知道費恩會帶他來芙蕾星,怎么可能跟雅爾曼聯系得上,那肯定是人雅爾曼自己常年在這里守株待兔啊。
[啊啊啊他不相信我!]
委屈地像兩百斤的胖子!
帝**隊捕捉到了費恩的行駛航道,飛快地逼近,試圖包繞他們。
費恩接收到了無數龐雜的信號,勸說他主動停下,放伏蘇出來,軍事法庭會從輕發落他,費恩嗤笑一聲,關掉了通訊。
見警告無用,軍隊開始炮火壓制,試圖讓費恩的星艦失去控制。
猛烈的炮彈就像是密密麻麻的網,鋪天蓋地地發射而來,將深沉的星空映照地火光沖天。
又是一下炮擊,伏蘇被震地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磕地頭腦發昏。
費恩邊躲炮彈邊回擊,豐富的作戰經驗讓他所向披靡,即使是這樣惡劣的對陣,也擊落數艘機甲。強烈的震蕩讓伏蘇眼前一片金星,什么都看不見,耳朵也轟鳴作響,他站不起來,只能干吼道:“費恩!放開我!讓我跟他們講話!喂——”
費恩完全不理他,這時星艦已經被炮轟地失去了一部分機動力,炮臺也被摧毀,他握著操縱桿的手青筋爆出,陷入癲狂邊緣的處境令他大腦一陣空白,只明白一件事——絕對不能把伏蘇給他們。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自動操控星艦偏離了軌道,拖著長長的煙尾深入未知的領域。
帝**隊的指揮官遙遙地看著目標星艦偏離,馬上下令減速:“通知陛下,報告情況!”
費恩飛去的領域是這片星域中最為危險的地帶,在那里隕星遍布、蟲洞暗藏,曾經帝國派過軍隊勘測里面的空間,派去的人無一返回,甚至連信號都傳不回來,那里毫無疑問是讓人見之卻步的——
費恩真的不要命了。
軍隊停留在領域外,三分鐘后,傳回雅爾曼的指令:“前進。就算是尸體,也要帶回來。”
指揮官咬咬牙,帶著軍隊沖了進去。
伏蘇感覺身邊的環境好像一下子安靜了。
安靜地有些詭異。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也看不見。
許久之后,一只冰冷的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臉,帶著黏膩的手汗。
伏蘇短暫失明后,光芒漸漸漏了進來,他模糊看見費恩的輪廓,就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臂:“你相信我——我跟他們講,我們可以離開這里的……”
他的嗓子干得厲害,說話都疼。
“我不想走了。”費恩像是笑了一下:“我怕你了。”
“你不要這樣……”伏蘇握住他冰冷的手:“你不是要我陪你嗎?我可以陪你,一直都跟你在一起!”
費恩沉默了很久,慢慢道:“過去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期待你說這句話,你現在終于肯了。但是我已經不知道,你是怕我拉著你一起死,讓你再也見不到雅爾曼,還是真心的了。”
伏蘇終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不管是因為什么,我都不在乎了。”費恩低下頭,冰冷的嘴唇吻了吻他冒汗的額頭:“星艦的能源已經耗光了,也許我們真的要死在一起了。”
伏蘇當然不怕死,他隨時可以脫離這個世界,但心卻揪成一團,難受地不知道怎么說話。
就在這時,星艦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一股陌生而霸道的力量從未知的方向侵襲而來,像是無聲的波動飛速過境,連費恩這樣體質過人的都抵擋不住,砰地一下摔倒了,他馬上扭頭去看伏蘇,伏蘇已經不會呼吸了,面色白的嚇人,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伏蘇!?”咽下喉口的腥甜,費恩驚惶地想去抱他,卻發現他的皮膚上已經開始出現被強烈射線侵蝕的黑斑。
氧氣好像被抽了干凈,費恩拼著力氣站起來去拿唯一的一個供應瓶,按在伏蘇的口鼻上,卻對他的臉、手臂等處越來越多的黑斑無可奈何。
——伏蘇會死。
這個認知,就像是一根針,突然刺了下來。
他會死,再也不會用那雙好像裝了星星的眼睛看著他,再也不會對他露出一點、令他可以暗喜一整天的笑容。
他都做了什么?
他是不是瘋了?他為什么要拉著伏蘇去死?
費恩手足無措,甚至不敢動伏蘇半下,理智回籠的一瞬間,他馬上返身去查看情況,當看到不遠處黑暗深邃的蟲洞時,他才明白,是蟲洞里放射出的極具摧毀里的龐雜射線在侵蝕人體。
不僅如此——沒有了能源本該靜止在原地的星艦,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被那個蟲洞吸去。
在這么遠的距離,那射線已經足以破壞伏蘇的免疫系統,如果再靠近、或者被吸進去——
他會親眼看著伏蘇在自己的面前,變成血肉模糊的殘渣。
費恩擋不住輻射的威力,五臟痛地發緊,鮮血從嘴角溢出來,他搖搖晃晃地走回到伏蘇的跟前,把他緊緊地抱在懷里,似乎這樣,可以幫他擋住所有的射線。
伏蘇的臉色已經開始灰敗了,呼吸微弱地快要不存在。
但他卻顫顫地睜開了眼,似乎在最后看費恩一眼。
他看到費恩在哭。
這個男人哭起來跟任何一個普通人一眼,眼淚爬了滿臉,卻不肯發出一聲哭聲。
就在這時,星艦被吸進去的速度一點點變慢,費恩察覺異狀,從終端里看到了周圍的影像——是帝**艦發射出了牽拉鉤,利用反推力把他們往蟲洞范圍外拉。
但是他們太靠近蟲洞了,即使是這么多艘軍艦在拉他們,只要到不了臨界的點,那么只會一直耗著。
他可以等支援,但是伏蘇等不起,再多半分鐘,他就會死的!
費恩在那一瞬間做出了決定。
他隔著氧氣供應面具,顫抖著親吻了一下伏蘇,那雙眼睛里,似乎洞察了他的某種想法,微微大睜,無聲地祈求。
沒有氧氣,費恩已經缺氧到雙唇青紫,也無法講話,他只好最后朝伏蘇彎了彎嘴角,然后用盡力氣把他抱起來。
不行——不要這樣!
伏蘇拼命想講話,想掙扎,但什么都做不了。
費恩把他抱到了子艦里。
星艦的構造都是子母雙艦,遇到緊急情況可以脫離半個被損壞的部分,但子艦的操作系統已經在剛剛的炮火中被摧毀,只能在母艦的駕駛室操作。
費恩隔著玻璃墻看他,對面的人身上已經傷痕累累,那雙他見過的、全宇宙最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何時已經沁出了眼淚。
伏蘇努力抬起手,顫抖著貼上玻璃墻對面,費恩的手。
他想挽留,但費恩卻好像看不懂他的意思,扭頭離開了。
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軍艦里,操作室里人人滿頭大汗:“將軍!支援還有十分鐘趕到!”
“將軍,生命監測返回,星艦內生命值已經低于百分之十五!最多還能堅持兩分鐘!”
指揮官額頭上青筋爆出,兩手緊緊地握成拳。
而就在這所有人都陷入絕境的時候,前面的星艦突然一分為二。
馬上就有返回情報:“是子母艦脫離了!廢棄母艦被吸進去了!”
少了一半的體積重量,吸引力也相對減弱,指揮官馬上下令:“再繼續加大反推力,把子艦拉出來!”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不對勁:“將軍!子艦上只有一個生命體……”
費恩內臟幾乎已經被摧毀,他趴在操作臺上,努力讓模糊的眼睛聚焦。
他的手指上還帶著戒指,是結婚的時候,逼著伏蘇去買的。
錢當然是他出的。
就想伏蘇替他買。
手指皮膚已經潰爛變黑了。
他低下頭,輕輕親吻了一下那枚戒指。
——我不是舍得讓你回到他身邊。
我只是舍不得你死。
作者有話要說:說好的修□□我就不坑你們了……_(:3ゝ∠)_還是馬上完結吧,大家實在想看,我可以抽空寫成短篇發在微博上,這篇文還是馬上完結吧,向所有等更的妹子說一聲對不起,這個作者渣地沒邊了(雖然沒啥用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