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此時的將軍府格外熱鬧。</br> “孫長老,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說,何必如此?”</br> 給手下使一個眼色,將孫世珍的頭顱接過,吳萬勇快步走上前,將跪在地上的孫茂林扶了起來。</br> 無論心中怎么想,此時的面子功夫還是要做一下的。</br> 孫茂林是鎖七魄的修仙者,和他同一境界,在這整個前線也是第一梯隊,該有的尊重還是要給的。</br> 被吳萬勇扶住,孫茂林也沒有掙扎,順勢站起。</br> “不肖子孫孫世珍被黑蛇部落種下劇毒,其貪生怕死,竟因此受黑蛇部落要挾,為黑蛇部落傳遞消息,實在是罪不可赦。”</br> 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之色,孫茂林繼續痛心疾首的開口說道。</br> 而在他說這話的時候,孫家的仆役也將孫世珍的尸體抬了上來,掀開白布,孫世珍的尸體上多處化膿,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確實是劇毒發作的模樣。</br> 而有見識的辯毒高手更是認出這種毒確實是出自黑蛇部落的蝕心毒,一旦沾惹上,除非得到黑蛇部落的解藥,否則很難化解。</br> 得到手下的回稟,吳萬勇目光閃了閃,事情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他可不相信孫家真的這么大公無私。</br> 天下世家大差不差,家永遠在國之前,孫世珍這種年紀輕輕就鎖住五魄的修行種子怎么可能就這樣輕易被孫家舍棄。</br> 不遠處,騎在馬背上,張純一默默的看著這一幕。</br> 在這一刻,他還真是高看了孫家一眼,棄車保帥、壯士斷腕這兩個詞說起來簡單,可在關鍵時刻又有幾人能毫不猶豫的做出這樣的決定了?</br> 到了這一步,他手中的所有證據都成為了廢紙,因為從一開始這些證據的明確指向就只有孫世珍一個人,而現在孫世珍死了,還是被孫家自己殺死的,這所有的罪責自然而然就歸于孫世珍一個人。</br> 而貪生怕死是錯嗎?在大義上確實是錯,但在許多修行者看來,這實際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隨著孫世珍死去,考慮到孫世珍被種下劇毒,身受脅迫的事實,眾人對于孫家甚至會有幾分同情,就連王朝也不會過分追責。</br> “另外,據那個孽畜招供黑蛇部落為了給綠蛇部落復仇,向他詢問了張純一道友和黑甲軍的行蹤,目前恐怕已經追去,還請大將軍迅速發兵救援,不然恐怕就晚了,若張道友真的因此出了什么事,我孫家真的就罪孽深重了。”</br> 就在眾人感嘆孫家大義滅親的時候,孫茂林再次開口了,說著就又有給吳萬勇跪下的趨勢,話語中滿是哀求。</br> 聽到這話,一把扶住孫茂林,越過人群,一眼看到騎在馬背上的張純一,吳萬勇眼中的詫異之色越發濃郁,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有著不解。</br> “孫兄放心,張道友安然無恙。”</br> 壓下心中的種種思緒,吳萬勇粗獷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br> 順著吳萬勇的目光指引,回過身,孫茂林也看到了張純一,在這一刻,他蠟黃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喜之色。</br> “孫家孫茂林見過道友,因不肖子孫孫世珍的舉動為道友帶來了麻煩,孫某在這里代表孫家向你賠罪了。”</br> 分開人群,快步走到張純一的面前,孫茂林一躬到底,向張純一行了一個大禮。</br> 看到這樣的一幕,圍觀的眾人一片嘩然,畢竟在他們的眼中孫茂林不僅是老一輩的人物而且還是鎖七魄的修行者,張純一雖然天賦不錯,但也只是一個后輩,孫茂林能如此自降身份賠罪實在是不容易。</br> 騎在馬背上,張純一深深看了一眼孫茂林,仿佛要將他記在心中一樣,然后他淡漠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翻身下馬。</br> “孫道友多慮了,我并沒有遇到什么麻煩。”</br> 笑容滿面,伸手,張純一扶住了孫茂林。</br> 在這一個瞬間,孫茂林神色微變,不知為何他心神猛然悸動了一下。</br> “我倒是有些可憐孫世珍道友,他年紀輕輕就鎖住了五魄,未來可期,就算是陰神成就也未必沒有可能,沒想到竟然遭遇了如此厄運,真是可悲可嘆。”</br> 扶起孫茂林,張純一繼續開口說道。</br> 聽到這話,面上不顯,孫茂林的心卻猛然抽搐了一下。</br> 孫世珍幼時有奇遇,服食了異果,雖然陰神無望,但百分百可以鎖住第七魄,而這樣的人物整個孫家都不多,每多一個都代表孫家的底蘊增加一分。</br> 而現在為了不讓孫家被拖入泥潭,他卻親自出手斬斷了孫家未來的一根棟梁,這怎能讓他心中不痛,特別是這句話還是張純一這個始作俑者說出來的。</br> “張道友不必可惜,那個孽畜完全是咎由自取。”</br> 不管心里怎么想,此時此刻孫茂林都將自己大義滅親的態度表達的明確無疑。</br> 不遠處,看著這樣的一幕,吳萬勇心中有諸般念頭在轉動,在看向張純一的時候,眼中更有一絲驚奇之色。</br> 孫茂林不用說,是真的老油條,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張純一這樣的本該年輕氣盛的人竟然也可以做到這個地步。</br> 一番寒暄,熱鬧散盡,與孫茂林不舍告別,張純一轉身離去,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提什么證據的事情。</br> 看著張純一離開的背影,陰鷙之色在孫茂林的臉上一閃即逝。</br> 騎在馬背上,遠離了熱鬧,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張純一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冰冷刺骨的殺機。</br> “孫家,還真是小看你們了。”</br> 猛然握緊手掌,仿佛抓住了什么東西,一夾馬腹,駕馭著駿馬,張純一狂奔離去,十余黑甲緊隨其后。</br> 將軍府,將孫茂林送走,留下孫世珍的尸首,吳萬勇開始書寫公文,這件事雖然已經定性,但還是需要向郡府稟報,由郡府做出最后的決定才行。</br> 當然了,他也明白這也就是走一個過場而已,在現在這個特殊時刻,沒有明確的證據,在孫家已經表明態度的情況下,郡府不會輕易動孫家的。</br> 不過雖然不會牽連整個孫家,但為了平息這件事,孫家必然是要出一些血的。</br> “張家張純一,看來張家又出了一個麒麟兒,竟然將孫家逼到了這一步。”</br> 停筆,吳萬勇發出了一聲感嘆,那位張家子似乎比他預料的還要出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