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故鄉(xiāng)時,烏云密布,雷鳴閃爍,幾秒后,雨水滴答滴答降落在地上。
雨刮器隔著玻璃,發(fā)出陣陣節(jié)奏的聲響,風透過車窗,攜著泥土草木的氣息,吹散了車廂的幾分悶熱。
汽車下了高速,進入城市的大門,灰暗的天空,在霓虹燈的照耀下,更顯幾分孤寂。仿佛有什么塵封已久的帷幕即將被拉開。
車行許久,在一棟陳舊的小巷停下。
“那我走了,回見。”李路朝他們兩個揮揮手,獨自轉(zhuǎn)身進入小巷。
車燈一直照亮暗黑的小巷,直到李路的身影徹底消失后,才調(diào)頭回去。
“這樣好嗎?你應該不能繼續(xù)留在這里了吧?”劉九根望著橘黃色路燈下,飄零的雨珠,神情掩埋在車窗下。
“我之前一直什么都不記得。”何不嚴停在郊區(qū),從包里摸出一根煙,熟練的放在嘴邊。“不知道過去,不知道未來,甚至連我是誰也不知道。”
“可你只要繼續(xù)指路,就有幾乎回去。”
“回去嗎?回哪里?”何不嚴吐出一口煙圈,“我們的歸途,就是遺忘一切,遁入輪回。”
“一切重新開始,不好嗎?”劉九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冒出的一根荊棘,輕輕摩挲著。
“不好,沒有記憶,回去和死了,也沒兩樣。不然,你為什么還在李路身邊。”何不嚴一只手伸出窗外,煙灰往下點了點。
劉九根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他不也是這樣嗎?不想遺忘,即便待在李路身邊,有迷失心智的危險,不也還是不愿放棄嗎?
“我之前有想過,和他們一起,把李路騙出來,借助試膽比賽,趁機下手。可是,當我見到他的時候,一些記憶就慢慢浮現(xiàn)。”何不嚴又吸了口煙,“你知道我第一次做夢夢到了什么嗎?”
劉九根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沒做過夢,只是偶爾會想起過去。
“我夢到,李路在我的墳前哭,他哭的好傷心,他說了很多很多我不記得的話,他最后說了一句,他說讓我安心,他有經(jīng)常替我去照看我的父母。讓我在另一邊好好過日子。”何不嚴說起這些事,眼睛里帶著一點微光。“我那時就想,如果我對他下手了,那我肯定會后悔。”
“所以你后面總是明里暗里的提醒李路,試膽的不對勁。”劉九根扯了扯嘴,“當時吳平那兩就覺得你可能要叛變。”
“對啊,所以我去后山找他的時候,他一直跟在我后面。他還以為我不知道。”何不嚴輕輕笑了笑,“吳平在我走后,還特意去問了那些幽靈,我們說了些什么。”
“所以你后面讓我去帶李路走,你留著,就是為了把吳平拖住?畢竟楊文杰嘴硬心軟。吳平是真有可能下死手?”劉九根恍然。“可你這樣,就真的喪失守護者的信任了,它以后不會管你了。你沒有機會再復活了。”
“看命吧,命里有一劫,躲也躲不過。”何不嚴倒是看的開。
“我們兩個萬一都沒有想起來,那最后會怎樣?”
何不嚴把煙頭掐滅,看著完好無損的手掌,微微一笑,“那就都變怪物好了,反正,現(xiàn)在,本來和真正的怪物也沒多大差距。”
“那倒也是。不過趙甜那邊……”
“不清楚,不過她一定不是人類。”車內(nèi),何不嚴的聲音帶著某種特別的意味,神色有幾分古怪。“我其實也看不清她是什么。”
“有危險嗎?”
“察覺不到。”何不嚴踩著油門,往租的地方行去。
……
陳舊的建筑,佇立在小巷歷史悠久,似乎在李路很小的時候,這個破舊的公寓就已經(jīng)存在了。
凌晨一點,沿著屋檐,李路快速的往家跑去。
大概在劉家灣耗時太久,過程也太過刺激,導致現(xiàn)在李路總覺得,后面有人跟著他。
奔跑驚起道道水花,后方總能讓人聽見水花的回聲。
李路趕緊轉(zhuǎn)頭,后方空無一人,只有壞掉的路燈,以及遠處房間亮起時,照在路上的微光。
李路拍了拍胸口,緩了口氣,好歹在守護者的地盤,又不是郊區(qū),不至于這么猖狂吧。
這樣安慰自己,雙手卻又誠實的開始往背包里摸著劍柄。只有劍能帶來安慰。
他總覺得,可能殺的怪多了,現(xiàn)在這劍升級了,因為之前居然都能傷到變異融合版的巫山母子。
聽何不嚴他們說,融合的巫山母子,至少a級,那這劍算厲害了。應該能對付后面這種藏頭藏尾的小怪吧。
寂靜的環(huán)境,只有鞋面與水花接觸發(fā)出的聲響,以及雨水滴在路旁車輛的嗒嗒聲。
某一刻,冥冥之中似有所感,李路突然轉(zhuǎn)頭,揮劍往后刺了下去。
“……”望著還是空空的身后,李路神色有些不解,他感覺錯誤了嗎?看來還是動漫看多了,整個人都有點中二了。
他是絕對不會承認自身自帶中二病的。
見到?jīng)]事,李路松了口氣,雖然不怕了,但總遇到這種東西,還是很滲人。
推開公寓門,悠悠走向樓梯。
他沒有坐電梯,因為家里樓層在六樓,想著半夜坐電梯,以他的引怪體質(zhì),出事被困電梯幾率大,李路就改道走樓梯。
剛走到兩層。
砰的一聲,樓下的樓道大門關(guān)了。
這大半夜的,還會有人像他一樣走樓梯嗎?可為什么還要關(guān)門?這樓道門從來都是打開的啊?難道幾年沒回家,大家安全意識上來了?
心里突突的跳個不停,李路還是大著膽子,握緊樓梯把手,透過把手的縫隙,往下看。
樓底一顆黑色長發(fā)的腦袋,似有所感,同一時間,靠著把手,緩緩抬頭,一雙微鼓泛白的眼睛直直的望向李路。
!
糟糕,被看見了。
李路飛快開始爬樓。
樓下不停有砰砰砰的關(guān)門聲。
臥槽,她在關(guān)每層的樓梯門,這是怕他跑了?
李路暗暗發(fā)苦,這叫啥事,他才從劉家灣回來,怎么回個自家,也這么多明堂。
慢慢地,沒有再聽到關(guān)門聲了。
這是走了嗎?
突然,面前冒出一雙手,那是一雙有些蒼老,帶著許多繭子的勞動雙手。
李路心又一跳,真擔心哪天直接就被嚇死了。
正準備出劍時,那雙手直接強行把他拉上來,帶著他奔跑。
同一時間,李路之前站的位置,一個長發(fā)女子飄在空中。
李路回頭看到這一幕,拍了拍胸口,小命保住了。
長發(fā)女子脖子上掛著一條繩索,舌頭伸長,眼珠子泛白,眼球有些凸出,皮膚蒼白,身上穿著白色的喪服,手上拿著一塊帕子。
不知道怎么了,她一直停在四樓,眼睛死死的盯著李路,沒有再往上面跑了。
李路收回目光,往拉著他的人望去。
那是一個熟悉至極的背影,她的身形整體有些微胖,燙著一頭黑色的小卷發(fā),穿著一身橙色的睡衣,腰部在寬松的衣服下,都能見到幾層游泳圈的中年婦女。
她的另一只手上,帶著金色的,有些年代感的婚戒。
李路又回頭看了看下面的吊死鬼。深深喘了口氣。
心里悶悶的。原來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