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猩紅女巫在娘胎里就始異變?”任逸飛平靜地問。
“不,我是說,他以人類的身份出生, 以怪物的身份存活世間。”
實驗室的負責人告訴了他,猩紅女巫被送來的明確的時間點,五年前, 差不多的季節, 差不多的月份。
哇哇啼哭的嬰兒被送進來,身上隨意包裹著一件衣服,皮膚發紅, 頭發上還有羊水留下的痕跡。
“好像是前天, 就是那個日。”他肯定道, 并且補充, “猩紅女巫逃出去,也是那一日。”
兩年前的那一天實驗室負責人并不在,所以具體是什么況并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二日死了很多人,狩獵隊的隊長帶著人將他們整個實驗室清理了一遍。
所有對怪物有同心理的研究員被清出隊伍,還有擅離職守的和看管不力的。
第二日的天空是紅色的。
“之前的七個是怎么死的?”就算第七個是死玩家之手, 那么前頭的六個呢?平均每二三年死一個,未免太過平均。
實驗室負責人停頓了幾秒,他忽然問:“你會殺了我嗎?”
任逸飛沒有回答。
負責人突然笑起來:“猩紅女巫是不是就在你那里?是他要求你這么做的?
“我的研究告訴我,轉成怪物后, 實驗體失去了人性, 他們身上只有控制不住的邪惡欲望,不能再視之為智慧生命。
“但是我的孩選擇放走三號實驗體,因為他說,‘她有級感, 她是智慧生命,怪物不是怪物’。”
實驗室負責人停下笑,轉向任逸飛所在位置:“告訴我,我兒是對的還是錯的?你告訴我這個答案,我就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連自己的生死不在乎,卻執著這個答案?”任逸飛有些詫異。轉念一想,或許人家在乎的不是這個答案,而是要解一個心結。
怪物是人嗎?
不好說。
怪物擁有級感嗎?
有,當然有。如果沒有,那個角色任務又算什么?
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要去哪里?三大哲學問題,如果沒有級感,不會這樣執著。
臉上的眼罩被輕輕拉下,實驗室負責人睜眼,看到了一個他這輩沒有想過的人。
猩紅女巫的聲音很輕,但是每一個字很清晰:“我是誰?”
負責人的眼睛猛地睜大:“……原來如此,是我錯了……”
如果沒有級感,如果不是智慧生命,又怎么會去探求自己的來歷?
“新人類早就成功了,是我錯了。”眼淚緩緩從負責人的眼睛里流下來,他喃喃自語,“兒,你是對的,是我錯了。”
實驗室負責人恍惚間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還沒有怪物,世界上的人因為彼此膚色不同爭斗不休。
“媽媽,為什么他們的膚色不一樣?”年幼的他這樣問。
“因為世界需要絢麗的色彩,只有一種顏色,實在是太孤單了。你要允許世界上存在不同和特別。”
任逸飛等著他冷靜下來。也沒有很久,實驗室負責人冷靜下來了,他恢復了科研人員的理智,始觀察任逸飛。
“你果然會說,而且很聰明,知道裝傻充愣保護自己。”
“難道其他人不行?”任逸飛反問。
“不像你這樣,經學會用無害的表象偽裝自己,幾乎完像一個人類。”實驗室負責人搖搖頭,“當然,人類也沒什么了不起的。
“只是,若他們表現得和你一樣,說不定愿意相信怪物是另一種智慧生物的人會更多。或許我們可以和平相處。”
“呵。”任逸飛嗤笑一聲,為這個人的天真。
實驗室負責人也知道自己說得有點像做夢,他追問:“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變成小張的樣,還把我從基地里帶出來,這是你一直隱藏的能力,還是這兩年新掌握的?”
任逸飛不吭聲。
實驗室負責人嘆了口:“我不知道你從哪兒來,不過我記得,你送來那一日,首領夫人的幼早夭。”
“你是說?”任逸飛有些驚訝。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他甚至想過猩紅女巫是某個人類和怪物的混血兒,之后這個實驗室負責人說怪物是人類轉而來,他又覺得自己或許是個孤兒。結果竟是……
“基地首領是知,同時還是執行?”
“我什么不知道。”實驗室負責人再一次強調,“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實驗室的地下,之前所有的實驗體去了那里。”
之后他果然什么不再說。
負責人閉上眼:“你可以手了。”他臉上帶著放松的笑,仿佛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看在你兒的份上。”任逸飛的眼睛變成了紅色,“之前的所有對,還請忘記吧。”
一分鐘后。
“到了!”
狩獵隊再一次姍姍來遲,他們小心走進這個廢棄倉庫,就看到張院長被綁在一個椅上,蒙著雙眼,嘴巴也用膠帶封上了。
不過他還活著。
狩獵隊的隊長環視一周,發現了地上那些箭矢和紙張。這里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腳印,可惜,經離了。
“又來晚了一步。”
一點,信息更新:
【第三夜:棄。】
【玩家死亡一人,鬼能力解鎖一分之一。】
救回來的張院長說他什么不知道,他只記得在實驗室看到了小張,之后就是眼前一黑。
狩獵隊的隊長并不是很想相信,張院長被捆在椅上絕對有一段時間,兇手不可能什么沒做。可是他也沒有證據證明張院長說了假。
殺人和闖入被認為是一個人,這倒是給真正的兇手提供了相對有利的不在場征明。
俊美玩家覺得很有趣,他沒想到那個鎮定地和他打招呼的人也是一個闖入。
無論如何,‘兇手’施施然從基地離的時候,艾倫生正和新認識的朋友一起說,這是事實。
“暗夜狩獵,祭品,棄。減掉實驗室那個迷惑選項后,唯一的可能就是猩紅女巫。”掌握著一個特別線索的俊美幾乎經肯定了‘鬼’的真身。只等他找到證明自己論點的證據。
唯一需要確定的是,猩紅女巫,是原裝的嗎?
不能怪俊美玩家多想,他曾經就差點栽倒在一個偽裝流身上,所以即便可能性經達到百分之九,他也要繼續弄清剩下百分之的不對之處。
進到端局的玩家,多數只有一條命,要好好珍惜。
同一時間,叛逃的三人佛系組合剛剛從npc的抓捕下逃出來,他們東躲西藏,日艱難。
玩家的確有很多技能和道具,但是因為運關系,他們帶進來的技能和道具半數不能用,剩下的還有一堆時間和使用上的限制。
這三人商量一下,覺得沒必要和基地官方硬杠,是始躲藏的日。
“這個副似乎進來了很厲害的家伙。”雙馬尾感嘆不服輸不行。
也就是三天,自己等人還在找進入實驗室辦法,人家要殺瘋了,還弄得整個基地是風聲鶴唳的。
“你說這些npc是怎么判斷一個人是不是玩家的?”
雙馬尾怎么想怎么不甘心:“他們究竟是怎么發現我們的?身邊熟悉原主的人就算了,官方居然也注意到,是我們還不夠低調?”
“你的狀態明顯不對。不,我們的狀態有問題。”天然卷搖搖頭。
天然卷倒是很快明白了自己等人的破綻在哪里:“這個基地看起來很好,但是每個人帶著‘沒有明天’的焦慮心在生活。玩家的心態完不同,乍一眼難分辨,多看幾眼就明白了。”
兩天了,足夠這些npc察覺他們的不同。
“啊……”雙馬尾煩躁地以頭撞桌,“不會要躲上四天吧?這也太憋屈了。對了,今天死了一個人,死了誰?”
“是曝光的那個玩家。”極少口的羽毛剪突然說了,她還告訴他們一個消息,“今天還看到了一個新的玩家,用道具和我交換了實驗室的地圖。”
雙馬尾和天然卷齊齊看過來:“你是覺得?”那個玩家就是屠殺實驗室的真兇?
“太巧了。”羽毛剪說完這句,又安靜下來。
“今天的信息提示是棄。”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這兩個字上。
狹義上說,這個詞的意思是被拋棄的孩。廣義上,它代指被放棄的人。無論是狹義還是廣義,有被丟棄拋棄的意思。
“我來還懷疑猩紅女巫,但猩紅女巫可不像是被放棄的樣。”雙馬尾托著臉,“相反,npc們花費巨大力去尋找他。”
“但是,抓他回去不就是為了‘舍棄犧牲’他嗎?”一直很安靜的羽毛剪說到重點。
雙馬尾摸著自己的下巴沉默。
天然卷則點點頭:“你說得對。”
玩家想得沒錯,官方花大力找猩紅女巫,當然不是為了做好事找他雙贏的。他們找他就是為了舍棄他。
午二點,陽光燦爛。
對基地大部分的普通人來說,這只是很普通的一天,他們有些人出去工作,有些人在地下城娛樂,有些人在黑暗處茍延殘喘,還有些人醉生夢死,不知今夕何夕。
但是對玩家來說,事卻不是這樣。
因為昨夜一系列的意外,主線劇簡直安裝了跑車馬達,明明才是第四天,劇卻經快進到后期階段。
“快,npc行了。”眾玩家傾巢而出,連佛系三人組混在人群里看熱鬧。
一向只在夜晚行的狩獵隊白日就出去了,迎著掛在半空的太陽。
路上的人議論紛紛:“他們就是夜間狩獵隊?怎么現在出現了。哇,他們的皮膚怎么和石灰水一樣慘白?”
“聽說為了抓一個怪物。一定是很特別的怪物。”
“距離這個東西失效還有三個小時,我們只有這三個小時。”狩獵隊的隊長說,白日的光有點大,刺到他的眼睛,白日的人也過活潑,讓人略感不適。
他身體很是僵硬,不知道如何和白日的人交流。他也有些聽不懂這些人的,那些新鮮的名詞似乎和他離得很遠。
狩獵隊的隊長很久沒有見到太陽了,如今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只覺得不自在。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夜間怪物,被突然抓到了丟在陽光下。
基地很熱鬧,但這些不屬他,也和他無關。
“隊長?”
“沒事,走吧。”選擇了狩獵隊,成為夜間的守護,并且握住了最大的武力,他一直覺得自己做得對。但這個瞬間,隊長的心里升起一種晦澀的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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