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秦蘭璪向這邊望來,將手里的一物放在身邊小桌上。
寧景徽站起了身。
一時間四人相望,竟無人說話。
片刻后,寧景徽方才緩聲道:“十七殿下不該來此。”
秦羽言道:“寧相為何而來?”
寧景徽緩步走來:“殿下請隨臣回宮。”
秦羽言又一遍問:“寧相為何而來?”
秦蘭璪忽道:“十七。”
黃花貓咕嚕一聲,躍到地上,秦蘭璪站起身:“十七,此時此處,你的確不應該在。讓寧景徽送你回宮罷。”
秦羽言神色微變:“皇叔。”
寧景徽卻擋在他面前:“殿下。”抬袖一攬,將秦羽言帶出了門外。
門扇合攏。
門里的杜小曼轉頭看著門,這是,被選擇性無視,還是被默許可以留下?
她再轉身,正好迎上秦蘭璪的視線。
逆光中的影帝笑了笑,聲音又像在嘆氣,帶著一點無奈:“你,怎么來了?”
不知為什么,杜小曼突然覺得,秋日陽光里的小璪璪看起來……與以前不太一樣。
也許是天然光線打得恰到好處的緣故?
瞧著,有些……迷離。
那笑容好似薄霧,竟有些不真實,仿佛瞬間便會散去。
杜小曼的心像被擰了一把。
她走過去,用輕松的口氣說:“啊,對,我有點事回京城。正好聽說你……進來了。正好碰見十七皇子殿下,于是順便就……”
秋光凝在秦蘭璪的唇邊:“哦。”
他腳下的那只黃花貓一躍身,躍上了他身側的小桌。
桌上有一個托盤,上面擱著一把酒壺,一只酒杯。
杜小曼的心突然又猛地被狠狠掐住。
剛才,門開時,影帝放下的,是,那個酒杯。
一瞬間她覺得眼前的光有些發(fā)白。
白光里的影帝仍淡淡笑著:“真想不到,我還能再見著你。”
杜小曼的喉嚨有點堵。
她張嘴,嗓子里一個音都發(fā)不出來。
秦蘭璪握住了她的手臂:“你既然來了,就陪我坐一坐吧。”
杜小曼只呆呆地看著他,秦蘭璪道:“你莫這樣,其實這本是尋常事。”
杜小曼全身都在發(fā)抖,這人怎么還能笑呢,他怎么還笑得出來?
她顫著手反手扶住了秦蘭璪的胳膊:“你……我扶著你……”
椅子只有一把,杜小曼扶著秦蘭璪慢慢地在回廊臺階上坐下,那只貓又蹭到了秦蘭璪腳邊。
杜小曼在電視劇里看過,人快要……的時候,貓能感覺到體溫的變化,就會靠近那人身邊。
她不由得抓緊了秦蘭璪的衣袖,他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一聲低嘆逸出:“你莫哭啊,我以為你不會哭。”
杜小曼其實想忍的,但不知怎么的,就是忍不住,熱流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往外漫溢,秦蘭璪抬手擦她臉上的淚:“我以為,我若是死了,你就會把我忘了。清明寒衣,也不會給我送些紙錢。”
杜小曼啞聲道:“我給你燒,你,你放心,我燒好的給你,燒元寶……”
話說得一半,她的鼻尖便撞上了秦蘭璪的肩膀,他的懷抱仍很溫暖,杜小曼遲疑了一下,抬起手環(huán)住秦蘭璪的后背,輕輕拍了拍,拼命吸了吸氣,含糊道:“你的那些美女,都很擔心你。你……你不用愁沒錢花……肯定有好多……”
再一陣哽咽堵住喉嚨,她一時說不下去。
秦蘭璪沉聲道:“你見著她們了?”
他的身體似乎開始漸漸發(fā)硬了,杜小曼揪緊了他的衣服,用力點頭:“那位南緗美女……還有好多美女,都在外頭,有很多人送……送你……”
秦蘭璪又輕喟一聲:“我那時,讓你跟謝況弈走,我以為,從此之后,你就與他在一起了。”
杜小曼強壓住抽噎:“謝少主和箬兒很好。他們要成親了。而且我……”
秦蘭璪搖頭:“掌柜的,你知道么,你這個不容瑕疵的脾氣,其實很容易吃虧。你現(xiàn)在還太年輕,待長幾歲,就會明白,人生在世,十分的所想,能得一兩分,已是至幸。譬如你與謝況弈,年齡相仿,性情相合,孤于箬兒與他并不相配,就算謝家長輩一時看你不順,天長日久,相較之下,仍會偏向你。且孤于箬兒的脾氣,與你亦能相處融洽。你卻偏偏硬不就這樁姻緣。”
這……
都這樣的時候了,他居然還在想著這種事……
杜小曼從他手臂中輕掙出來,含混道:“人生不是做買賣,不是看著合算就可以。有些事,真的不能勉強。”
秦蘭璪垂目望著她:“難道你不喜歡謝況弈?”
杜小曼遲疑:“我……”
“你另有心儀的人?”
杜小曼轉開話題:“這個……對了,你有沒有什么話,讓我捎給你的美人們?”
秦蘭璪轉開視線:“唉——你知道么,我竟一直不想讓你見著她們。”
嗯?
“你家的妹子都挺好的呀,為了你冒著風險趕過來。都是真的愛你。”
秦蘭璪抬眼看向夕陽:“我此生做過的虧心事,這些便是其一。世間男人,年少之時,熱血在懷,大都想過做三種人——俠客、大將、浪子。”
這話真有點渣,還把全世界的男人都拉下水做借口。
杜小曼道:“你選了三哈。”
秦蘭璪輕笑:“其實我那時最想選一,可惜身不由已,我亦不是習武之材。”
杜小曼點頭:“嗯,三是比較容易達成。”有錢有權就行。
秦蘭璪又看向天邊:“三也不算成了,浪子實則是風流不羈四字,不羈較之風流,更重要些。”
杜小曼又點點頭:“那倒是,只有風流,說難聽點就叫色狼,或則淫棍。”
秦蘭璪再一聲輕嘆:“但無拘無束,恣意來往,乃是世間最難得之事,世事多是身不由己。”
杜小曼猶豫道:“有句話……不太合適……但我想問……”
她掙扎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你大概……還要多久……毒發(fā)?”
都聊了這么長時間了。
秦蘭璪垂眸,輕輕攥住她的手。很暖的爪。
“我若活著,你是否開心?”
“你沒中毒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