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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洛一吃著吃著突然沉默下來，錢柚覺察她的異樣，下一秒頭上就罩下一片陰影，一道爽朗的男聲在她頭頂響了起來。
    “學妹，請問這里有人嗎？”
    錢柚轉頭往上看，一個男生端著盤子站在她右手邊，寸頭，身高有點唬人，頭發和肩膀都是濕的。
    然而此刻他眉眼彎彎，毫無狼狽之狀。
    她頓了一下，“沒有。”
    大高個笑彎的眼更彎了，他把盤子放在桌上，錢柚以為他就要坐下來，結果手把盤子轉了個180度推到對面，人挨著和洛一坐下了。
    錢柚：？
    靠窗的這一排座位兩邊各三個，錢柚抬眼就看到對面坐的滿滿當當，從左到右，大高個、和洛一、穆禾，而她左右兩邊都是空的。
    錢柚疑惑，但沒說什么。
    正想低頭繼續吃時，身邊坐下來一個人。余光里，男生的側臉輪廓干凈，膚色白皙。淺棕色的頭發是濕的，肩膀也跟大高個一樣。
    浮萍，沒有腦袋。
    錢柚夾了一口菜漫不經心地想，是他們啊。
    對面的大高個非常自來熟，比之和洛一有過之而無不及。和洛一大概認出了他們，又覺得剛剛背后討論別人不太好，一開始有點沉默。但后來見大高個好說話，人也不慫了，兩個人侃了起來。
    大高個問：“學妹，你們什么時候開始軍訓呀？”
    和洛一選手回答：“后天。”
    大高個便以過來人的經驗勸告：“那你們得做好準備了，別看今天下雨，天氣預報可是說未來半個多月大熱天咧。防曬啊，驅蚊啊，鞋墊啊，還可以買一些西瓜霜備著，軍訓拉歌必備良品哈。”
    和洛一選手舉手提問：“學長，那軍訓可以請假嗎？”
    大高個笑瞇瞇回答：“不行。”
    和洛一選手再舉手：“那可以劃水嗎？”
    大高個作思考狀，摸了摸下巴，回：“那就看你們的運氣了。有的教官很嚴肅，有的教官很慈愛。我們當年的教官就很——”他想了想，“——大公無私，劃水選手一律，殺、無、赦。”
    和洛一選手一臉震驚，顯然她想劃水的計劃夭折了。
    大高個又補充，“不過你們也可以跟教官打好關系，這時候你們班上要是有一個練家子，休息時間跟教官切磋個一兩回合，保管你們教官喜笑眉開，還可喜提年級軍訓標兵哈。”
    大高個示意錢柚身邊的男生，“喏，對面這位學長當年就是靠身手，拼一己之力拯救了水深火熱的我們，我們的日子才好了起來。”
    和洛一選手聽完一臉受益匪淺的模樣，“哦，哦。”
    錢柚含著米飯偏頭去看被點到的男生，男生也正好看過來。錢柚兩邊臉頰鼓鼓的，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男生淺色的眸子微動，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兩個人四目相對。
    一秒，兩秒。
    男生耳尖陡然紅了，錢柚卻自然而然地轉開視線，手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里，嚼啊嚼。
    那么清瘦的人，還能跟教官過招啊，意外。
    視線交匯的時間太短，對面的幾個人沒有注意到。此時大高個和和洛一已經進入下一個話題了。
    大高個正在畫大餅，“等你們軍訓完，美好的高中生活就開始了。”
    和洛一選手興奮地點頭，兩個人熟得跟老同學似的。靠窗的穆禾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吃完飯，他們剛好一起走下樓，直到站在食堂門口才發現面前的雨越來越大，那架勢傾盆似的。
    和洛一主動問某兩位兩手空空的學長，“你們要淋著回去嗎？”
    大高個笑笑，剛想說話，忽而瞥見錢柚手里的雨傘，純黑色，設計簡單，傘柄隱隱有金色的字跡，與和洛一手里印著花紋、少女感滿滿的粉色雨傘畫風截然不同。
    一絲詫異后，大高個眼珠子轉了轉，彎起嘴角，“是啊，你們接下來還有事嗎？”
    和洛一搖頭，又點頭，“可能要出學校一趟。”
    大高個神情遺憾，語氣可惜，“這樣啊，我還想說蹭一下你們的雨傘，馬上要上晚自習了，淋著雨回寢室換衣服再去教室好像來不及哈。”
    淺棕色頭發的男生眼里閃過疑惑，接著又聽見他身邊的人說，“不過既然你們有事那就算了吧。”
    錢柚她們三個人只有兩把傘，和洛一想了想，轉身小聲問穆禾，“要不然我們先送學長去教學樓？”
    穆禾瞥了一眼大高個，淡淡地出聲：“阿律在外面等我們半個小時了。”
    和洛一于是露出為難的表情，大高個見勢趕緊圓場，“沒事沒事，我開玩笑的，你們去吧。”
    和洛一皺著眉，顯然不想“罷休”。旁邊的錢柚看了眼雨幕，手指不自覺蹭了一下傘柄。
    雨挺大的，淋回去不太現實。
    “我待會沒有事。”錢柚停頓，接著用她獨屬的語速說，“可以送你們。”
    和洛一恍然，“對喔，還有小柚子呢！”
    旁邊的大高個也掛著他標志性的笑容，露出他的大白牙，“那就麻煩學妹了。”
    一點沒客氣。
    和洛一和穆禾一起走了，錢柚撐開傘看向大高個和男生，就見大高個拽住了一個路過的人。
    “嘿，老季！搭我一把。”
    那人看向錢柚，視線在錢柚身上停了一會，又轉頭“嗯”一聲，算是應了大高個。
    大高個把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學妹，我跟他一起走，”下巴示意旁邊的男生，“他就麻煩你了呀。”
    錢柚點頭，看著那兩個人撐傘走進雨里。
    “我來拿吧。”
    耳邊響起低沉嘶啞的聲音，有點像感冒。錢柚抬眼就看到男生微抿著嘴，臉上有一點不自然。聽到他的話，她對比了一下兩個人的身高，她貌似只到男生胸口。
    沒有什么猶豫，錢柚把傘遞給男生。
    兩個人隔著一點距離走在雨里。雨水拍打在傘上，然后順著傘面流下來，形成一圈水簾，水簾里面安安靜靜的。
    男生配合著錢柚的速度，兩個人走得很勻速，身邊不斷有人超過他們。
    錢柚靠著路的綠化帶走，眼睛盯著前面的路面，思緒顧自放空，沒注意到男生的目光時不時放在她身上，特別她的腳邊。
    “小心。”
    走到樓梯底下，男生出聲提醒錢柚。錢柚這才注意到雨水順著階梯滑下來形成一個深水灘，她那一腳踩下去，水面說不定會浸透她的鞋。
    她用力跨了一步，踏到水淺的那一層，頭頂的傘也隨之跟了過去。
    等走到平地，錢柚側頭說：“謝謝啊。”
    男生輕輕“嗯”了一聲，錢柚第一次有意識看清男生的臉。
    清雋內斂，眉目溫柔。
    再仔細一點看，淺棕色的發絲下，睫毛纖長，瞳色淺淡，眼里映出錢柚安靜的樣子。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得出結論：這人有點好看啊。
    身后的石榴樹在雨里搖曳，紅色暈染了雨幕，眼前的人輪廓明晰。
    走到一教樓下，男生剛想把傘遞給錢柚，卻忽然發現傘“卡”住了。意識到發生什么，男生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根火燙到似的燒了起來。
    錢柚看他停下來的動作，問：“怎么了？”
    男生神色飄忽，忍著微不可察的羞意，說：“頭發卡在傘骨里了”
    他聲音本就嘶啞，一句話越說越低，最后那個“了”字更是輕得錢柚差點聽不清。
    錢柚看男生垂下的睫毛顫了顫，透著緊張和不安，她有點意外。倏爾又想到，男生大概是為了照顧她的身高，傘面壓的低，這才勾住了頭發。
    錢柚靠近他：“你低頭。”
    男生聞言弓背低頭，兩個人被罩在傘下。錢柚微踮起腳，手指試圖撥開纏住的頭發。
    他們站在架空層外一點，身邊人來人往，偶爾有好奇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
    男生半斂著眸子，鼻尖觸到的味道帶著檸檬的清冽。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一動也不敢動。
    錢柚弄開最后一撮發絲，往后退，“好了。”
    男生直起腰的時候，錢柚發現他面色和手腳都帶著局促。剛好鈴聲這時響了起來，男生就順勢把傘交到她手上。
    “謝謝，我去上課了。”
    男生說完，眼睛還在看著錢柚，似乎在等她說些什么。
    錢柚握著傘柄“嗯”了一聲，男生才轉身上了樓梯。
    等到看不見，錢柚捻了捻手心里幾根淺棕色的發絲，仿佛還能感受到剛剛的觸感。
    跟錢驍硬茬茬的頭發不同，男生的一頭淺棕色頭發是柔軟的，跟眉眼里的溫柔如出一轍。
    錢柚繞教學樓走一圈就回寢室了。剛走到寢室樓下，有人從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頭，一頭卷毛的女生和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提著大包小包站在她身后。
    錢柚愣了一會反應過來，“一一，禾子。”
    和洛一一臉震驚，“小柚子，你嚇到我了。”
    “嗯？”錢柚指指和洛一手上的東西，“我幫你拿一點吧。”
    和洛一就把一個袋子遞給她，“這個吧，這個不重。”
    三個人走上樓，和洛一又繼續剛剛的話，“我跟你說，你剛才站在那里像是不認識我們一樣，嚇死我了。”
    錢柚步子頓住，安靜的側臉掠過一絲僵硬。和洛一看到她停下來，疑惑：“小柚子？”
    宿舍樓梯的高度修得矮，穆禾站在錢柚下方，后者靠著墻，和洛一在錢柚右邊。
    這一角逼仄，悶熱，空氣好像停止了流動。
    錢柚沒想隱瞞，解釋：“抱歉，我有一點臉盲。”
    和洛一沒什么大驚小怪的反應，也沒有多問：“哦，那沒事，我們還要在一起生活三年呢，總會記住的。”
    穆禾也點點頭。
    錢柚抬頭，“那就麻煩了啊。”
    和洛一快步走到前面回過身，笑得開朗，“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