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br> 傅南兮一怔,還沒說話就聽到顧淮良繼續說:“我怎么覺得你對導演都比對我好?”</br> 他頓了頓,在對面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嘴角微微上揚,“你不應該給我也做一份嗎?”</br> 傅南兮恍然大悟:“啊,是!”</br> 兩只手在小腹前不自在地搓了搓,“那個,這次沒時間了。我定了下午的票……”</br> 她的聲音弱了下來,眼巴巴地看著他:“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再補上,行嗎?”</br> 顧淮良沉默半晌,點了點頭,“記得你說的話。”</br> *</br> 和劇組其余幾位相熟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告別后,傅南兮離開了劇組。</br> 到達夕城的時候,已是夜色將至。</br> 傅南兮的家住在城中一處老居民樓。</br> 樓房沒有電梯,樓梯狹窄陰暗。</br> 爸爸的腰不太好,上樓經常會腰疼。</br> 傅南兮一直想等自己賺到錢了就換一套電梯房。</br> 路上遇到幾個相熟的鄰居,她笑著和他們打了聲招呼。</br> 她一人搬著箱子,吭哧吭哧地爬上了5樓。</br> 打開門,她沖著里面叫了一聲:“爸爸,我回來了。”</br> 傅昇聞言從廚房出來,大為驚喜:“兮兮你怎么回來了?”</br> 傅南兮笑笑:“我拍完戲了,回來看看。過兩天再回去。”</br> “哎,那好那好。吃了沒有?爸爸給你做。”</br> 傅南兮看著爸爸臉上的褶皺,心里一酸。</br> 眼前的爸爸眉目間依稀可以看到年輕時風流倜儻的模樣,卻不復當年的挺拔身姿了。</br> 她搖頭拒絕道:“爸爸,不用了。我自己下個面吃就好了。”</br> 傅昇擺擺手,“你坐車累了,休息會兒。正好家里有炸好的熏魚,爸爸給你做熏魚面吃,等著。”</br> 說完,他興高采烈地回了廚房。</br> 傅南兮環顧四周,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小兩室。</br> 干凈,簡單,陳舊。</br> 她抿了抿唇,回臥室換了身家居服,洗手去廚房幫忙。</br> “爸爸,遙遙呢?”</br> “和朋友出去玩了。”傅昇一邊將面從鍋里撈出來一邊回答。</br> 傅南兮“哦”了一聲,又問起妹妹報班學畫畫的事。</br> 得知妹妹過幾天就去上課,她放心下來。</br> 將面端到桌上,傅南兮咬了一口魚,咸鮮中帶了絲絲的甜,是自己熟悉的味道。</br> 她抬頭,笑瞇瞇地說:“還是家里的飯菜好吃!”</br> 傅昇看著女兒,慈愛地笑了。</br> 女兒從小就在外學舞,現在好不容易畢業進了娛樂圈,還要為妹妹操心。每次想到這個,傅昇就對女兒充滿了歉疚。</br> 傅南兮哪會不知道父親的想法,隨意扯開話題:“我和瑤瑤都大了,家里也沒有什么負擔。要是遇到喜歡的阿姨——”</br> 傅昇皺眉打斷她,“我都這么大年紀了……”</br> “你還不到五十哪里年紀大啦?而且就算你以后變成老頭了也會是個帥老頭,放心吧!”傅南兮調皮地眨了眨眼。</br> “你啊你……”傅昇搖著頭,無奈。</br> 正當父女倆聊家常的時候,客廳傳來了開門的聲音。</br> 兩人轉頭看過去,只見傅南遙扎著兩束馬尾,嘴里叼了個棒棒糖,正在換鞋。</br> 十六歲的年紀,穿著校服的女生處處透著青春的氣息。</br> 換好鞋子,轉身見到姐姐也在,傅南遙不由一愣,隨后不吭一聲地回了房間。</br> “遙遙。”傅昇皺眉,訓斥道:“你姐姐回來怎么連個招呼都不打!”</br> 里面傳來了乒乒乓乓的聲音,沒有回答。</br> “爸爸,算了。”傅南兮站起來勸道。</br> 傅昇長長地嘆了口氣。</br> 當年離婚的時候,傅南遙還在小學,接受不了父母離異的事實。她氣離開家里的媽媽,也氣提出離婚建議的姐姐。</br> 這么久了,姐妹兩在家始終處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境地。</br> 傅南兮只當妹妹在耍小孩子脾氣,并不太在意。</br> 可是傅昇的心里卻是更加難受,他一直想讓小女兒和姐姐好好相處。</br> 但每次一說到這個她就不耐煩,到現在依舊未果。</br> *</br> 晚上洗漱好,姐妹倆照例睡在主臥的高低床上。傅南兮在上面,傅南遙在下面。</br> “遙遙。”傅南兮叫妹妹。</br> 沒有回應。</br> 傅南兮習慣了,繼續道:“我在家呆兩天就走了。你平時自己注意身體,勞逸結合。學畫畫也挺好的,我們家比較自由,不要求成績多好。以后你能自給自足不讓爸爸操心就好了。其他學費什么的不用你擔心……”</br> “——你好啰嗦的。”傅南遙打斷她的話,語氣有些不耐。</br> 傅南兮頓了下,安靜下來。</br> 黑暗的房間里頓時一片靜寂。</br> 傅南遙睜著眼睛盯著上鋪的床板,良久,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轉身面對墻閉上了眼睛。</br> 第二天,傅南兮早早起床為家人煮了粥,煎好雞蛋,又下樓買了妹妹愛吃的小籠包。</br> 回家時傅昇和傅南遙都已經起床了。</br> 傅南遙坐在餐桌前,正在喝粥。</br> 傅南兮將小籠包放在桌上,回廚房將醋倒入小碟,輕輕放在傅南遙的旁邊,笑著說:“趁熱吃。”</br> 傅南遙撇了撇嘴,“我都吃膩小籠包了,你怎么像個外地人似的。”</br> 小籠包是夕城特產,是外地人來旅游時最喜歡買的小吃之一。</br> 傅昇惱了,“你怎么說話的?!你姐姐難得回家,特意給你帶小籠包,你就這個態度?”</br> 他氣不打一處來,呵斥道:“給你姐姐道歉!”</br> 傅南遙耍起了脾氣,將面前的碗一推,站起身來就走。</br> “去哪?”傅昇厲聲問。</br> 傅南遙咬唇,賭氣說了句:“上學!”</br> 隨后背上書包摔門而出。</br> 傅昇看著關上的門,氣得手都顫抖,“太不像話了!”</br> 傅南兮抿了抿唇,拍了拍爸爸的背,“別氣了爸爸。”</br> 她嘆了口氣,無奈道:“她是在氣我當年讓你們離婚。”</br> 爸爸媽媽離婚時,傅南遙不過小學。她寧愿要一對貌合神離的父母也不想成為單親孩子。</br> 離婚的決定雖然是父母做的,但如果自己當時不開口,也許他們不會那么快就辦好手續。</br> 傅南兮這些年也在思考,自己當年是否太過于“理智”,忽視了妹妹的感受。</br>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再怎么想也已經晚了。</br> 她的眼睛暗下來,壓下心里的那抹酸澀,希望妹妹再大一點能理解自己當時的做法……</br> 爸爸上班后,傅南兮將家里整理了一遍,出門去超市添置了不少日用和食物,又留了些現金在爸爸的床頭柜里作為家用。</br> *</br> 晚上睡覺前,主臥照舊安靜地只有手機發出的聲音。</br> 傅南兮斟酌良久,還是輕聲開口:“遙遙,我明天就回櫻城了。”</br> 傅南遙按手機的聲音停了,沒有出聲。</br> “爸爸媽媽離婚是我們都不想看到的事,可即使我不說,他們也堅持不了太久的。你那時候小,生氣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不要太久了。”傅南兮頓了頓,“我等你想通的那一天。”</br> 傅南兮說完閉上眼睛,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br> 聽著上鋪傳來均勻又綿長的呼吸聲,傅南遙的鼻子一酸,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br> 她吸了吸鼻子,打開微博,登錄自己的小號“別扭的小籠包”,進入傅南兮的超話。</br> 隨后,熟練地做起了數據。</br> *</br> 回到櫻城后的傅南兮又變回了“放養”的狀態。</br> 公司暫時只給她安排了學習表演的課程。</br> 8月初,傅南兮從網上得知,電影《廚王攻略》正式殺青了。</br> 一轉眼都過去大半個月了,可在劇組的生活似乎還在昨天。</br> 傅南兮想了想,發了個微信給顧淮良和幾個熟悉的演員,祝他們順利殺青。</br> 也沒想著會有回復,發完后傅南兮就做起了其他事。</br> 等她再次拿到手機時,距離顧淮良的回復已經有一個小時了。</br> 顧老師:【一周后我會在櫻市踢球】</br> 這么快!</br> 那丹丹肯定開心死了!</br> 傅南兮連忙回復他,自己和朋友一定到場。</br> 隨后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陸思丹,等著迎接她的土撥鼠尖叫。</br> 沒料到,陸思丹那邊隔了好久才發了一大串省略號過來。</br> 【………………】</br> 【下周我男朋友回國啊啊啊啊啊啊!!】</br> 【艸了】</br> 【我該怎么選?!!!!】</br> 【啊啊啊啊!瘋遼!】</br> 傅南兮笑了下,剛要回復,屏幕上又接連跳出兩條信息。</br> 【愛豆誠可貴,愛情價更高。】</br> 【你一個人去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