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br> 傅南兮走到跟前才知道,原來導演和奶奶是一個地方的人,過年家里也有吃什錦菜的傳統。</br> “在外面不容易吃到家鄉菜啊。”導演感嘆。</br> 傅南兮笑笑,“那您一會兒多吃點,我做的也多。”</br> 導演點頭,“哎呀真是太開心了。沒想到我們倒是有緣,以后有機會再合作啊!”</br> “沒問題導演!你要是想吃,我離組前再做一次給您。”</br> 導演大掌一拍,“哎哎哎!這個好!這個好!”</br> 兩人寒暄間,其他人的晚餐也準備好了。</br> 吃著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大家都食欲高漲,沒一會兒就將做好的菜一掃而空。</br> 這其中,傅南兮做的菜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br> 小唐還委屈巴巴找她控訴:“兮兮姐,你怎么不多做一點啊?我都沒吃兩筷子就沒了。”</br> 傅南兮微微睜大眼睛,“你老板沒有給你分一點嗎?我給他的那份挺多的,他應該吃不掉。”</br> 小唐“切”了一聲,第一次對顧淮良表現出了鄙視,“別提了,我老板真的太小氣了!連一根都不肯分給我。”</br> 傅南兮有些驚訝,向顧淮良的位置上看了一眼,他面前的那份果然已經吃完了。</br> 顧淮良一手搭在椅背,另一只手臂自然垂下,兩條長腿大喇喇地分開,從椅子一直延伸到地上。</br> 十分放肆不羈的坐姿,在他身上卻別有一番散漫悠閑的味道。</br> 他的眉眼微垂,目光淡淡落在前方的桌子上。高挺的鼻子下,是微抿的唇和流暢的下巴線條。</br> 旁邊的人談笑風生,他兀自沉默。</br> 一個人似乎就構成了一個電影畫面,時間在他身上緩緩流淌,猶如電影的慢鏡頭,不管怎么特寫回放都不為過。</br> 傅南兮突然有股想把這畫面拍下來的沖動。</br> 她的手剛摸向自己的手機,畫面里的人卻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似的,側頭看了過來。</br> 然后,沖著傅南兮勾了勾手指,張開嘴巴無聲地吐了兩個字:“過來。”</br> 傅南兮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有些被抓包后的不好意思,小聲道:“顧老師。”</br> 顧淮良的脖子靠在椅背,抬頭,一雙桃花眼淬著玩世不恭的笑,啟唇:“偷看我?”</br> 被他這樣打趣,傅南兮臉上的溫度“噌”地一下就高了起來。</br> 白皙的手在自己胸前連連擺動,“不,不是。”</br> 她結結巴巴地解釋:“剛剛小唐和我聊天,然后……”</br> 意識到就這樣出賣小唐也不好,傅南兮住了嘴,懊惱地嘆了聲氣。</br> 顧淮良也不是真的要質問她,看她一副追悔莫及的樣子,莫名好笑。</br> 上中學的時候,班里的男生總是喜歡惡作劇逗弄自己喜歡的女生。</br> 他那時候沉迷于運動和數碼,很不能理解。</br> 眼下倒是懂了那么點原因。</br> 確實讓人有點,欲罷不能。</br> *</br> 傅南兮在劇組的最后一場戲是小滿和父母的吵架戲份。</br> 拍好以后她就正式殺青了。</br> 在離開之前,傅南兮請了劇組拍戲的那家飯店幫忙,去那里做了一份什錦菜,裝進玻璃飯盒。</br> 再次回到片場的時候,她敏感地發現顧淮良和蘇沫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br> 兩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背對著背自行看劇本,氣壓很低。</br> 傅南兮將飯盒送給導演,偷偷去找了小唐問原因。</br> 小唐嘆了口氣,道明原委。</br> 作為一部以逗趣搞笑為主的商業片,《廚王攻略》里的感情戲份不是很多。</br> 原劇本里,關于男女主的感情直到最后才明朗。兩人擁抱在一起,大結局。</br> 可就在剛才,編劇提出想增加感情戲的部分,加上吻戲。</br> 蘇沫已經同意了,但顧淮良卻一口回絕了。</br> 蘇沫覺得他這是公然不給自己面子,讓她下不來臺。</br> 她好歹也是人氣小花之一,頓時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很是生氣。</br> “兮兮姐,你肯定知道的吧?我哥他的熒幕初吻還沒送出去呢。”小唐嘆氣。</br> 顧淮良出道至今,主演的角色不多。</br> 校園偶像劇的校草一貫高冷,加上現在不能早戀。他和女主角大部分都處在曖昧階段,到了大結局才手拉手考上同一所大學。</br> 后來演電影,他的角色都偏沉重,感情線很少。愛情戲最多的《夢月》里,最大尺度也就是男主把女主抱起來轉圈。</br> #顧淮良拍吻戲了嗎#</br> 沒有,呵呵。</br> 他本人接受采訪時說過,自己不會刻意回避親密戲份,只是沒碰到劇本。</br> 除了小部分女友粉,顧淮良的很多粉絲都想看他接起吻來會是什么樣子。</br> 可以想象,如果加了吻戲,到時只要預告一發,他的粉絲肯定會激動不已。</br> “制片方肯定是想利用我哥初吻這個話題宣傳一波,可是這電影本身就沒必要加這個吻戲啊。”小唐忿忿不平,“這吻戲不吻戲的本來應該是人物順其自然的事,總不能為了宣傳的噱頭去拍吧?你說是不是?”</br> 傅南兮附和著點頭,“那現在呢?”</br> 小唐努了努嘴,“當然是去掉了啊。我哥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他本來就不太高興了——”</br> 他突然住了嘴,朝傅南兮看了看,拍了下大腿:“我靠兮兮姐你剛剛去哪了啊?我們還以為你招呼都不打一個就離組了!”</br> 他家顧大佬換好衣服過來的時候,她人已經不在了。</br> 他當時臉就沉了下來。</br> 后來遇到劇本的事,他立刻就冷冷拒絕了。</br> 還好還好,人還沒走。</br> “我去做了個菜送給導演,之前答應他的。”傅南兮解釋,笑笑說,“這不是來和你們告別了嗎?”</br> 她已經買好了下午的車票,估計能在晚上前到家。</br> “那你快去!”小唐連忙催促,朝顧淮良的方向示意。</br> 傅南兮點了點頭,往顧淮良的方向走。</br> “顧老師。”傅南兮走過去的時候,蘇沫已經不在了。</br> 顧淮良抬頭,眉眼間有些躁意,“去哪了?”</br> 傅南兮只好又解釋了一遍,然后抓住機會說:“我來和你道個別。謝謝你這段時間來對我的照顧還有在演戲上的指導。”</br> 顧淮良沉默不語,依舊定定地看著看。</br> 傅南兮頓時覺得有些壓力,硬著頭皮說:“對了,還有兩年前,我那時在一個劇組跑龍套,你來客串。那時候你也幫過我,真的謝謝!”</br> 兩年前,她在一部電影里演一個背景板龍套,有吃東西的戲份。那個女主角當時看她有些不順眼,故意NG了好幾次整她。</br> 她本身食量就小,連吃幾次后撐得快吐了。</br> 劇組里打壓新人的事情不少見,她一個龍套也沒人會在意。</br> 你不行?</br> 后面還有一堆人等著呢。</br> 她只能忍著。</br> 就在她咬牙準備去廁所催吐的時候,來客串的顧淮良說話了。</br> 他皺著眉頭看著女主角,十分不屑的語氣:“這么簡單的戲都能NG這么多次,你可以考慮退出娛樂圈了。”</br> 女主角的臉色當時就暗了下來。</br> 那時候的顧淮良雖然很年輕,可已經有最佳新人和最佳男主的獎項在手。</br> 被他公然嘲笑,女主角自然很不開心。</br> 顧淮良見狀,嗤笑一聲繼續道:“如果你再NG,我就幫你買張機票回去。當作為觀眾做善事了,省的他們去電影院辣眼睛。”</br> 他身材高大,長相冷峻,講話的時候帶著聛睨一世的氣場,話里處處都是譏諷。</br> 說完,現場一片安靜。</br> 誰都知道,顧淮良的背后是顧氏集團。他想要換掉一個女主角是完全有可能的。</br> 因為他的話,傅南兮順利得救了。</br> 等傅南兮反應過來自己還欠顧淮良一個道謝的時候,他已經離開劇組了。</br> 再次遇到,就是這次的試鏡。</br> *</br> 傅南兮說完兩年前的事,補充道:“雖然你不記得這件小事了,可我一直記在心里,想有機會的話親自跟你道聲謝謝。”</br> 她頓了頓,再次真誠地道謝:“謝謝你啊,顧老師。”</br> 顧淮良注視著她干凈的眼睛,瞇了瞇眼,嘴角又掛上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噢,你要怎么謝我?光嘴上說是不夠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