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風沐浴完,便徑自一人回到了院子,輕手輕腳地走進臥房,床榻之上,秦如月正在小憩,一席薄毯滑落在一邊。 他躡手躡腳地上前,將毯子輕輕蓋在她的身上,省得著涼。 蓋完毯子,他就盡可能輕地退出了臥房。 秦如月緩緩睜開眼,她其實還沒有睡著,方才那一切她都感覺到了,嘴角微微抿起一絲淡然的笑意,掖緊了薄毯,這才睡去。 “少主,閣主請少主去一趟朔風樓。”沈臨匆匆忙忙走進院子,就看見了從臥房里面走出來的沈長風,便直接轉告。 他稍稍猶豫了片刻,點頭,“阿臨,最近她看上去身體不太好,讓廚房給她做點羹湯。” 沈臨自然明白沈長風口中的那個她是誰,之前照顧少主,少夫人的確也沒有好好休息,怕也是那個時候身體勞累了。 “少主放心吧。這點事情我會辦好的。” 沈長風不再多說什么,獨自一人就前往朔風樓的書房,沈初沉正在那里等他。 朔風樓是風陵閣之中沈初沉所在的處理事務之地,長老閣就在朔風樓的旁邊,他素來被長老閣所詬病,才剛進朔風樓,就遇見了從里面走出來的執事長老。 執事長老是一個白發老者,按照輩分應該是上一任閣主的同胞兄弟,也是一直對他心懷不滿,不僅僅是因為他的生母是明教的魔女無念,也是因為對沈初沉的不滿,不滿當初所做一切。 “見過執事長老。”畢竟是祖父一輩的老人,他就算再怎么不被瞧得起,也要禮數周到。 沈清河只是默然鄙夷著掃了他一眼,甚至都不想開口,自顧自走出了朔風樓,與沈長風就這樣擦身而過。 他自然也不會去理會,瞧不起他的人又何必倒貼他人的冷屁股,禮數周到便不會留下口實,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閣主。”他到了書房前,輕叩三聲門扉后,開口。 “進來吧。”書房內傳來沈初沉的聲音。 沈長風輕手輕腳地走入書房,然而卻是意外,沈初沉并沒有一如往常那樣在處理公務反而準備了一壺好茶,就好像要與他促膝長談一番。 這讓他很是意外,然而表面上卻沒有顯露出分毫。 “坐下。” 他遵著命令坐在窗邊,默然地看著沈初沉一步一步慢慢蒸茶,那雙擁有鷹隼一樣犀利的眼睛此時很是祥和。 “閣主傳我前來,何事?”他直接開門見山。 “你方才上來的時候且是見到大長老了吧。”沈初沉的語氣很是平淡,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已預料到的。 “是。” 他還真是著實不想提起那個人。 “就不想知道我與他說了什么?”沈初沉端起一個紫砂杯,過了一杯茶渣,目光落在沈長風的身上。 “若是閣主讓我知道,那自然會說。何必需要我問?”他回答地很是平淡,反倒有了幾分額外的意思。 “一口一個閣主,倒是生分的很。這個時候,不過是父親與兒子之間,叫我爹就好。”沈初沉聽得他一聲聲閣主,頓時多了些許不悅,這些年來他倒是從未聽見沈長風叫他除了閣主之外的稱呼。 想到這里,沈初沉沉眸,總是難受,風兒還是因為阿念的死埋怨自己,即使過了這么多年那時的陰霾還是揮之不去,反而如今成了父子關系的嫌隙。 “你恨我么?” 他一怔,莞然,“閣主生我養我,恩重如山,自然是怨恨不得。” 沈初沉一時不語,抬手輕放下茶壺在小爐之上,裊裊白霧從茶壺口冒出,氤氳不少。 “好一個恩重如山。”沈初沉苦笑著含糊說,沈長風亦沒有聽清楚。 “既是如此,我就直說了。”沈初沉抬頭一如往昔的語氣,“這些日子以來,明教蟄伏了許久,如今接到密報,敦煌城的眼線傳來一封密函,你且看看。” 沈長風接過那封藏在竹筒之中的信紙,不由得皺眉神色凝重,這樣看來明教已經基本上完完全全控制了西域,甚至還派人入主敦煌!假借祭祀之名,冠冕堂皇地將敦煌城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閣主的意思是讓我前往敦煌?” “你新婚燕爾,若是不愿意前去,也可以留在閣中陪著月兒。”沈初沉給了他自己選擇的機會,就算他不愿意前去,也已經安排好了代替之人。 “我會去。”他做出了選擇,“若是我不前去,下面的人怕也是心里定會有所疑慮,這敦煌城,我是非去不可。” “你可想好了?”沈初沉緊鎖眉頭,看上去還是有一些擔心,有了之前南楚之事的顧慮,“這一次或許比南楚的行動更加危險。” “即使是刀山火海,作為風陵閣少主的我不闖,還有誰會去。”他一本正經地看著沈初沉,不容置喙,“閣主亦是明白,人心難測。” “怎么,你似乎知道什么了。”沈初沉感覺到了他話中有話,遞給沈長風一杯新沏好的茶,“看樣子對于那個人你似乎有些眉目了。” 他接過茶杯,放在桌上,一手點在茶水中,沾染些許便就著茶水,在桌面上徐徐寫下一個名字。 沈初沉的神色不由得黯淡了,眼眸之中充斥著從未有過的震驚,沒想到風兒懷疑的人竟然是! “這世間世事無常,風云變幻,然而變幻之中最難測的便是人心。”他一字一句慢慢說道,“自然這只是我的猜測,那個最有可能之人罷了。” “也罷。我會多多留意。” “閣主還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若是沒有,長風先行告退。”他起身便打算離去。 “既是如此,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一切小心些,最近不太平。” “多謝閣主體恤。”他鞠身道謝。 正在沈長風將要走出書房門的剎那,身后傳來沈初沉深沉卻又有幾分悲戚的聲音,“我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聽見你叫我一聲父親,風兒。” 沈長風聽到這句話,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也僅僅只是停留片一瞬,拔步快速走出了書房。 沈初沉孤身一人坐在窗邊,眸色深沉,滿是痛苦難以言喻,最好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不過是自作自受,又怪得了誰……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