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佑廷看著匍匐在腳下的兩名水寇，一時之間沒有言語。眾人看著這番情景，想上前出聲提醒，但是被宋莫閑出手示意阻斷。宋莫閑雖然不懂打仗，但是他懂齊佑廷。他看的出齊佑廷此刻正在根據水寇的交代，復盤這次的行動。過了一會，齊佑廷重新打量了眾人，并吩咐手下的士兵，將水寇單獨關押在一個營帳中，暫時不必多管，只派了個年輕的新瓜蛋子去看著，便讓眾人回去休息了。
　　臨到眾人走之前，他還特意交代了一句，說這次打了個勝仗，大家好好休息休息。明日可以起來的稍微晚些。自己今天等派出去的官兵回來后，再休息。
　　宋莫閑自然是留在營帳中等著齊佑廷。他看著齊佑廷，一臉壞笑地說：“不知道齊大人是憋了什么壞呢？能否提前透漏一二。”
　　齊佑廷看著宋莫閑，若有所思道：“希望是我多慮了。你既然這么聰明，不妨猜一猜。”
　　宋莫閑知道齊佑廷這是在含蓄地拒絕自己，要知道作為上位者對于下屬的要求往往是忠心，而不是聰明機智，更不是隨意揣摩和臆測。所以宋莫閑有眼力見的轉移了話題，跟齊佑廷聊起了訓練飛鳥的事情。
　　“齊大人，我這幾天又對海鳥的訓練進行了改進，不僅安排人白天進行訓練，還專門安排了一批人晚上進行訓練。特意選擇了晚上活動較多的貓頭鷹、夜梟等進行訓練。不僅能發現敵人還能對敵人進行攻擊。我這一想到以后這些訓練的牲畜說不定還能賣給沿途的走船商人，心里面都開始撥起了算盤了。”
　　“沒想到，你在這個方面倒是越鉆越深了。我有些慶幸了。我把訓鳥的任務交給了你。要是交給別人，可能就沒有現在的突破了。”
　　“齊大人，莫要打趣我。能想出這個主意的才是人才。我真想見見這位大才。”
　　“大才？”
　　“難道不是，能從點滴生活中，窺探出奧秘。關鍵還能舉一反三，推而廣之，這不是大才是什么？？”
　　宋莫閑的稱贊之詞并沒有花團錦簇，反而透著些真心實意。齊佑廷心里也默默認同，嘴上也跟著松了口：“確實有些小聰明。”
　　就在說話的空檔，各路出發前去支援剿寇的軍官和士兵已經回來了。情況如齊佑廷所料，在外面四處活動的都是一些散兵游勇，不成氣候。此次練兵的成效非常顯著，水寇被打殺了大半，逃走的一部分據說也是因為其中有人手上有火銃，所以士兵們不敢上前。總體來看，這一仗是不折不扣的大勝仗。很多士兵因此有了實戰經驗，而且戰勝水寇的信心也堅定了大半。這會兒很多人激動得都睡不著覺，恨不得齊佑廷再布置一道任務，拿幾個水寇練練手。
　　齊佑廷明白士兵們激動地心情，但也清楚此刻不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刻。畢竟今天無論對于水寇還是對于官府而言，不過是一場小打小鬧。如果水寇手中真的有火銃的話，那么接下里齊佑廷還是有的忙的。獎勵安撫了士兵們一番，齊佑廷還是勸慰著讓他們回去休息。
　　今天或者明天應該還有一場戲碼要上演。齊佑廷心里默默地想。不過現下，自己只想好好休息一番，較量還在繼續。
　　雖然大部分人已經休息，但是齊佑廷還是留足了人手進行巡邏和監控。這是多年從軍所產生的警惕。早上齊佑廷醒的稍稍晚了些，洗漱停當后，便照例詢問了一番。
　　就聽長風說：“昨晚周邊的港口和鄉鎮都非常太平，不見水寇的蹤跡。不過，我們軍營倒是有些動靜。看守水寇的那個新兵被打暈了，兩個水寇被人帶走了。幸虧大人讓破浪一直盯著。現在兩個水寇和帶走他們倆的奸細都已經被控制住了。只等大人您問話呢。”
　　“哦？我還以為他們能再殺個回馬槍。看來是我高看他們了。一晚上都等不了，好歹等我走了再去劫人。這么一來……我又不能回去。”
　　長風垂首恭敬地站在一邊，心想你要走誰能攔你？人話鬼話都是你說的。明明是自己設的圈套，就盼著別人鉆，這會倒裝起無辜來。找誰說理去？看多了自己主子這樣的惡趣味，長風現在已經免疫了。
　　齊佑廷說不出自己是獨孤求敗的失望呢還是算計輕易得逞的失落，嘆了口氣，理了理衣襟，對長風道：“走著吧，我們去看看這個奸細到底長什么樣。”
　　只見一個中等身材的面色黝黑的男子被五花大綁，頹然地坐在了水寇旁邊。齊佑廷示意長風將他解綁。男人漠然地抬起頭看著齊佑廷，只見他長相普通，長臉，面色黝黑，臉上因常年受到日曬而顯得有些粗糙。這樣的人放在軍營，真的是太普通了，一抓一大把。可見是這樣普通的人居然敢挑戰軍隊的底線——通敵。
　　男人看著齊佑廷，被齊佑廷渾身上下散發的冷然的氛圍所震懾。不過一會兒后，他就哇地一聲哭了。邊哭邊朝齊佑廷爬過去，拉著齊佑廷的衣角，不住地顫聲說：
　　“大人，小的自知是死罪，不敢有何奢望。但是小人的妻兒老小都在水寇的手上控制著。求大人能大發慈悲將我的妻兒老小救出來。小人來世做牛做馬報答大人的恩德。”
　　“你如何得知自己家人受水寇控制？？”
　　“是這附近的一位漁民，他不知怎么找到屬下，將屬下妻子的發簪和孩子的頭繩送給了小的。說讓小的將軍營里的情況告訴他。小的沒有說別的，只是告訴了他們軍營里的大概人數。那人說讓我見機行事，要是敢出賣他，家中親人將一個不留。”
　　“你家在何方？”
　　“回大人，小的家在明州湖西路馬家村，小的叫馬錢。求大人救救小的。”
　　齊佑廷想安排長風或者破浪前去，但是宋莫閑卻上前一步，對齊佑廷說。
　　“大人，此刻抓住奸細和那個漁民是大事。這件事就交個屬下去做吧。我帶著人去看看，左右我也比較熟悉這里的環境，想來那里不會有太多水寇。應該動動官府的名頭就能解決。”
　　齊佑廷聽著覺得有道理，便同意了。讓長風和破浪帶著馬錢到附近的村鎮尋找那個可疑的漁民。
　　兩路人馬好巧不巧都在兩個時辰后會合。
　　長風破浪成功地將那個漁民帶了回來。他們去找的時候正好碰見這個漁民賊眉鼠眼的往后躲，就沖他這個樣子，不是奸細也可能是坑蒙拐騙的混蛋。都沒有詢問馬錢，長風就將他拎了出來扔在地上。馬錢上前一番查看，激動地朝長風破浪點了點頭，激動過后是預見自己命運般的沉默。
　　宋莫閑這邊也回來了。不過看他的臉色不好。軍隊里出現奸細，這是大事。所以齊佑廷將手下的將領和士兵召集起來，一同見證他們的下場。
　　馬錢被帶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都大吃一驚。因為這曾是他們的戰友，是他們其中的一員，現在卻站在了審訊臺上。
　　齊佑廷將馬錢的遭遇講給了臺下的將士聽。將士們的表情變得更加復雜，有同意有遲疑，有期待。宋莫閑在萬眾的期待下，沉聲說
　　“我們趕到馬家村的時候，馬錢的妻子和孩子早就死了。聽鄰居說，幾天前就沒有見到里頭出來人了。進去的時候，人都已經臭了。我們在馬錢的房子附近就近將人埋了。”
　　馬錢此刻真的是萬籟俱滅，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哀嚎了出來。那種哀嚎聲蘊藏了千言萬語，直抵人心。過了一會馬錢撲通地跪了下來，朝齊佑廷、宋莫閑磕了三個頭，戰戰兢兢地說
　　“小的自知死罪難逃，希望大人能念在我沒有將軍隊里重要信息透露出去，能夠在小的死后將小的跟自己的親人葬在一起。小的來世做牛做馬定要報答大人的大恩大德。”說完，抽出來旁邊將士的刀，當著眾人的面自刎而亡。
　　淋漓的鮮血為馬錢的一生劃上了句號。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好像蝕骨的蟲一般鉆入了每一個人心里。大家都沒有說話，似是在消化這一段故事。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殺水寇。”
　　這一聲喊叫驚醒了眾人，眾人也跟著高喊起來。
　　喊聲震天，傳遍了附近十里的鄉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