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夜》這部電影后勁太大,??令嘉整整花了一個月才從中抽身。
緩神來的具體表現就是,每天天亮剛睜眼神志還『迷』『迷』糊糊那會兒,不至于再被角『色』的情緒影響心情,??人處于松弛的狀態下,腦子里不再滿是意難平的劇本內容,??空想些別的事了。
托她在拍攝程中表現不錯的福,殺青宴當晚,張導給她介紹了一部正在籌拍中的主旋律歷史獻禮片《久戰》。這是他好朋友執導的片子,??令嘉《良夜》拍到一半時,??那邊就給遞了話,??但怕影響拍攝,張導壓到最后一天才告訴她。
就如康納當初所期待的那樣,憑著張昌文導演的賞識,??這一次,??令嘉獲得了千載難逢的、在主流電影圈站穩腳跟的機會。
因為是獻禮片,??《久戰》在審核上肯定是一路綠燈,??劇本和參演陣容都差不多已經敲定,片方預定在次年十月國慶上映。配戲的同樣是一串國家級演員,??公益出演。
為了準備這部電影,周伍替她暫時推掉了所能推的商業活動。
自出道以來,??令嘉的檔期第一次稍微寬松,??但兩年的休學也即將到達期限,學校教務給她發來休學到期的后通牒。
說實話,??當初劍橋遞交休學郵件時,令嘉想都不敢想,自己還重返校園的一天。
眼前的景況已經不像當初一樣緊張嚴峻,債務也不再迫在眉睫,??她可以稍微考慮回去念書的可行『性』,畢竟只剩最后一學年就能畢業了。
只是需要顧慮的問題也還很多,第一,離開課本有些久了,生疏是難免的,校園的生活離如今的令嘉也實在太遠,劍橋的課業壓力不可能讓她兼顧演藝業務。
令嘉瞻前顧后,左右為難,后還是傅承致拋硬幣替她做了決定。
硬幣正面朝上,去念書。
待到這部獻禮片結束拍攝,就暫別娛樂圈,趕在九月開學時候,回到學校完成后一年的學業。
當然,令嘉欠缺的,并不是劍橋畢業生那個光環。
像表演一樣,她是真的喜歡哲學,也是真的需要一些時間沉淀自己,令嘉很清楚,她在《良夜》中貢獻的表演,暫時已經達到了目前自己目前能力、閱歷和天賦所能達到的極限,需要更多的輸入和考,去尋找更上一層的臺階。
注銷休學狀態,確認好開學時間后,令嘉要回英國上學的消息沒急著對外公布。
和周伍連妙商量了兩周,然后才上報,靜和阿姨廢了一番力氣,也考慮在完美的學歷光環對令嘉的履歷人設還算幫助,康納同意了她息影一年的請求,重新修改了經紀合同部分細則,將合同期限延后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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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號,也就在《久戰》開始拍攝不久,《天黑之前》正式上映。
由于當天沒令嘉的戲份拍攝,導演她放了一天假,讓她參加自己的首映儀式。
只是假期就那么一天,一來一去時間實在太緊張,之前點映令嘉就一場不落出席了,這次善解人意的仇聞導演也就干脆大手一揮,慷慨地免了她來回顛簸。
原著影響力太大,上映之前,片方都沒怎么費力氣宣發,電影的熱度和話題就已經炒得足夠熱。
說到底,仇導為這部電影籌備許多年,心里還是有股子傲氣,他始終希望,觀眾們是因為電影口碑走進電影院的。
令嘉的五月一號就這么空出來。
習慣了在劇組每天六點鐘起床趕到片場化妝,她這天一覺直睡到早上十點,懶洋洋開空調躺在被窩里,還在和連妙商量著,空閑的下午該在影視城附近溜達一趟,還是去縣里買張電影票打發,賓館的房門突然被敲響。
“誰?”
曉桐剛剛跟劇組的大巴到片場去取令嘉昨天遺落在化妝間的包了,一時半會兒根本回不來,也不是客房打掃的時段。兩人對視一眼,都懷疑是不是私生或者狗仔。
令嘉人在劇組里,熱度卻居高不下,這段時間太多人在樓下蹲守。
“令嘉小姐,是我。”
回答令人猝不及防,竟然是霍普的聲音,他前段時間負責幫令嘉處理學校的事,現在大抵是辦妥了。
令嘉半點沒料到人會這個點兒出現在國內,穿好衣服后,忙示意連妙開門,放他進來。
霍普是傅承致的左膀右臂,兩個人向來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盡管知道傅承致最近往返北美和倫敦兩地忙得要死,不可能抽出時間,但她還是沒忍住生出一點期待,眼神朝他后頭探去。
霍普是抱著公文包上樓的,待簽過字,文件還要帶回倫敦。
作為一位合格的秘書,察言觀『色』是基本技能,才見令嘉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忙解釋:“車停在樓下,sir本要和我一上來,但是下車前見到大廳外記者蹲守,就讓我一個人來了。今天是您的首映儀式,他認為合格的丈夫起碼應當抽出一天時間為妻子慶祝。”
好吧。
女孩子的快樂來得如此簡單,令嘉不吝表達自己的情緒,唇角揚起來,指尖雀躍地在文件上唰唰簽完自己的名字,然后便撥通樓下傅承致的號碼。
“你來了怎么都不提前告訴我,我一點兒準備都沒,萬一仇導要我飛回s市參加首映,你不就撲空了?”
“都告訴你,人生還什么驚喜可言。”
下巴抵著手機,令嘉明眼睛都彎了,嘴上還抱怨:“這次算你運氣好哦,碰上了,導演剛好放我假,你就在車里著吧,別讓記者發現了,我換好衣服咱們出去玩兒。”
衣架上都是熨過的衣服,她挑了套平凡低調的,白t長褲,還黑『色』棒球帽。
對著鏡子照了一會兒,口罩一戴,覺得差不多媒體應該認不出來了,這才出門往外走。
在這酒店住了一段時間,令嘉已經把這里的員工通『摸』得跟自己家后門差不多熟練了。
直接順著后廚樓梯下到停車場,恰好趕上司機把車開來。
一溜煙鉆上后座,車子立刻加大油門開出停車場。
全程配合完美無間。
在所蹲守媒體都沒注意到的地方,載著兩人的車子已經開出了兩條街。
“好了。”
傅承致拍拍她的后腦勺。
令嘉這才從他懷里直起腰。
趴在后窗瞧,確定沒人跟上來,隨手摘下帽子,小聲嘟囔:“還好你機警,沒直接上去找我,剛霍普下樓,還在電梯口撞見狗仔了,這些媒體洞察力真是厲害,弄得跟拍諜戰片似的,每天都拿高清倍鏡攝像頭對著我的窗口,來到這邊那么多天,我一次窗簾也不敢拉……”
車廂里冷氣充裕,短發被帽子壓得軟趴趴的,令嘉點惱,對鏡子使勁擼。
還是傅承致伸手替她抓了下,發根才重新蓬松起來一些。
“回到英國就好了,在學校就沒有那么多人注意你,可以好好喘口氣。”
他說到這個,令嘉的煩惱又轉移,“這兩天忙著拍戲,我的書還沒看多少,進度這么緩慢,開學可怎么辦,作業要是得太低,老師不會后悔我機會吧。”
“放輕松,小八。”傅承致隨口安慰,“合宜名下的基金會劍橋捐了一筆辦學經費,相信他們很愿意給你一些時間重新適應學校。”
令嘉扒頭發的手頓住,不可思議掀起眼皮,“什么時候的事兒?捐了多少?”
傅承致輕咳兩聲,“我們晚上去看你的新電影吧。”
“我說休學延期怎么辦下來的呢,這么快,我以為是導師欣賞我替我斡旋,結果還是你的鈔能力。”
令嘉沮喪極了,“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呢,按我現在的掙錢速度,你這錢捐出去,我得多久才能掙回來?”
“我們是夫妻。”
傅承致摟住她的肩,“做慈善的事兒,怎么能用掙不掙衡量呢?我位小堂弟,打算在后年申請劍橋,這筆錢算是花得物有所值,家族長輩對我的捐贈行為很滿意。”
聽到捐贈服務的主人公不是自己,令嘉勉強相信了他的解釋。
但還是不想跟傅承致去看電影,“我們倆在電影院里,觀看我和別人談戀愛,多尷尬。”
從前是沒在一起,無所謂,現在都結婚了,令嘉想到那個場景都頭皮抓地。
“看得多了,就習慣了,我從欣賞藝術的角度出發,不會上升到現實里。”
傅承致承諾。
是嗎?
令嘉半信半疑。
這男人從前看她和之望的生活錄影帶氣成那樣,看電影就沒反應了?尤其《天黑之前》的男主演江嶼白,之前他就不喜歡人家。快樂的一天,她不想傅承致在嘴硬憋屈里結束。但奈何這主兒堅持得很,晚上八點一,兩人準時坐在電影院里,待首映。
漆黑的影廳滿滿坐的都是觀眾,上座率不錯。
雖然是坐后一排,但兩端人,令嘉也因此不敢摘口罩。
整整兩個小時,126鐘,仇導用天才畫家一般的筆觸,將每一幀畫面都拍得極盡唯美,單拉出來都能做屏保。但奈何令嘉點映時候已經看次,加上自己是主演,自始至終點兒游離在情節外。
她偶爾偏頭看傅承致,每一次,都發覺他看得很認真。
漆黑深邃的眼眸,只倒映出大熒幕的光亮。
電影穿『插』在回憶中,三段敘事,講述了一對初戀情人經歷悲歡離合終破鏡重圓的故事,畫面審美和質感,滿屏都是仇聞風格,充斥著中國人的美學考。
在身邊傳來低泣,大家擦眼淚的時候,令嘉注意到,傅承致眨了一下眼睛。
這叫令嘉很驚訝。
傅承致不是感『性』的人,在她潛意識中,他是那類永遠不可能被愛情電影打動的人群,但偏偏,那眼眸里折『射』的好像確實是水光。
雖然沒哭,但也足以讓人感受到他的認真,令嘉總算少了剛進電影院那會兒的不自在感。
后兩鐘,電影播放片尾鳴謝名單,她偷偷『摸』到他的手。
在所人注意不到的后排,兩人十指相扣。
她好奇附到他耳邊,兩人小聲耳語,“你從前也看愛情片嗎?”
“看得不多。”
“你看電影哭過嗎?”
“當然,我早說的,我才不是你想象中的怪物。”
“那你上一次哭是什么時候?”
這一次,傅承致沉了一會兒,卻不是在回想,事實上,他記得很清楚。
那是他和令嘉開,一個人回到倫敦之后,和喬治一起看了《暗刺》。
那段時間他整個人的狀態都有些奇怪,情緒大多數時候處在高亢和低落、悵然若失之間反復橫跳。
《暗刺》里古靈精怪的蘇怡一生背負國恨家仇,為仇恨和任務而活,沒人叫過她真正的名字,直到進度條最后三鐘,她在愛人懷里溘然長逝。
生命的后一刻,她終于放下這個名字,聽到男人叫了她一聲小冬。
那部電影,令嘉比其他人咖位小,總鏡頭加起來統共不到四十鐘,以往他明也看拍得更精妙、更催人淚下的電影,為什么從前沒哭呢?
傅承致此時突然意識到,他的感動其實并不來源于電影情節,是因為令嘉。
她的一顰一笑、蹙眉流淚總能輕易舉牽動他的心坎,直觸他的靈魂。
“令嘉。”他突然出聲喊她。
“什么?”
“如果我們未曾見面,我僅僅只在大熒幕上見到你……”
“你干嘛做這種假設?怪怪的。”
然而還不令嘉接著詫異,便聽他繼續往下,輕聲陳述——
“我想,我可能還是一樣會喜歡你,不惜代價認識你,靠近你。”
“令嘉,你可能上輩子,就已經住進了我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