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宮里有人來信府,傳惠妃娘娘的口諭,傳顧明思進宮作伴,說是惠妃近些日子心情不佳,招顧明思進宮解解悶,顧明思這就有了正當的理由出府去了。
原本駛向皇宮的馬卻拐了個方向,顧明思來到裴善事先準備好的院子,院子的一切都很具有生活氣息,想來應該也是裴善叫人經常打掃的。
這是個二進出小院子,穿過前院,來到了后院,丫鬟帶著顧明思來到自己的屋子,環顧了一周,裝修華麗,倒是符合商賈氣息。
丫鬟將顧明思帶到門前,就告辭下去了,秋雨也停在門外,一切不言而喻。
顧明思推開門扉,逆著光,遇見熟悉的身影,這時,趙弘宣也轉過身來。
“等你好久了,好久不見。”
趙弘宣一身常服,做著一般男子的打扮,一身最常見的青衫,身上亦有了幾分顧明思沒見過的氣息。
見顧明思眼里露出疑惑,趙弘宣近身解釋道:
“這次,我將扮演你那在外地經商的相公。”
顧明思勉強扯著嘴角:
“裴善沒有跟我提過。”
“臨時決定的,我怕蘇柒身上書生氣太重,容易被人識破,正好,我這個太子常年在深宮,認得我的并沒有幾個。”
顧明思勾起唇角,露出微笑,眼睛在房間里掃了掃,心里卻忽然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下,這屋子里的布置和在顧府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連家具的擺放都如出一轍,臥室里的拔步床,還有那張榻子,顧明思有種時光錯亂的感覺。
趙弘宣牽著顧明思的手,說道:
“娘子,里面請。”
走到書案邊的時候,背景墻上還掛著一幅畫,正是顧明思和蘇柒初次見面的時候,蘇柒所贈的那副雪梅圖。
見顧明思目光落在上面,趙弘宣及時解答:
“這是蘇柒叫我特地掛上的,你出了顧府的時候,將這幅畫給遺落了,蘇柒可是很生氣呢,這次聽說了你要來,特地叫人將這幅畫送來,說是要掛上。”
趙弘宣的語氣正常,并沒有之前的陰陽怪氣,看來兩人相處得很好嘛。
接下來的時間,趙弘宣對顧明思像平常夫妻那般,攜手在院子游走了一圈,接著出門采購,換了一身衣服的趙弘宣也像換了一個人,沒有太子的貴氣,也沒有以往的偏執,看他和菜販討價還價的模樣,儼然是一個長久生活在市井之中的商賈。
顧明思跟在趙弘宣,看著趙弘宣上下忙碌,采買了晚餐需要的食材,行走的途中,趙弘宣時常沒忘記跟在身后的顧明思,總是在顧明思愣神的時候,即使拉上一把,拉到自己的身后,一副就怕顧明思跟不上就要走丟的模樣。
特別是在一輛馬車駛過,踩踏濺起路邊的水溝的時候,趙弘宣反應迅速的拉著顧明思到自己的身后,躲過了污水,趙弘宣的表現很正常,仿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娘子別發呆了,好好跟在為夫身后。”
趙弘宣語帶寵溺,這樣的親密的互動,讓原本就將眼前一切當做游戲的顧明思,內心涌動,仿佛什么要破蛹而出,如果這些是真的,該多好呢,做一對市井之中平常的夫妻,相濡以沫。
買過晚飯,趙弘宣帶著顧明思回到小院子里,看著趙弘宣往廚房的方向走,顧明思疑惑,不會吧,難道他真的要做飯?
趙弘宣顯然又一次出乎了顧明思的意料,挽手做羹湯,趙弘宣還學的像模像樣,首先是將買回來的蔬菜和肉類清洗干凈,在來則是該切片的切片,該切絲的切絲。
“別傻站著,快過來幫忙。”
趙弘宣遞給顧明思一根蘿卜,要顧明思切塊,說是要燉排骨,顧明思按照趙弘宣的話,將蘿卜切成了塊,看著趙弘宣手起刀落,剁了排骨,焯了水,將蘿卜和排骨一股腦放進了砂鍋慢慢燉。
見趙弘宣熟悉利落的模樣,顧明思疑惑:
“我從來不知道你自己還會下廚。”
趙弘宣放了炭火,這才回答:
“很小的時候就會了,跟宮里的一個老嬤嬤學的,自從那位老嬤嬤死了之后,要是我自己不學著做些,恐怕就要餓死在那了。”
這個話題顯然又勾起了趙弘宣某些不愉快的記憶,顧明思沒有再問,誰知趙弘宣卻自己接下了下面的話題:
“我母妃在世的時候,經常告訴我,要做個體貼的丈夫,若能有好手藝,做些吃食給妻子吃,那也將會是莫大的幸福,若是那個女子還沒成親,保管只要用了這一招,那女子就會對我日思夜想。”
趙弘宣說起過世的母親,臉上帶上少有的溫情。
“你母妃定然是個溫柔的人。”
趙弘宣放下菜刀,盯著顧明思,露出溫柔笑意:
“是啊,她是個溫柔的人,小時候,我最經常跟她說的就是,讓她不要離開我,但是她跟我說,她不可能會在我身邊一生一世,但是會有一個人與我一輩子廝守在一起,我當時在想那肯定是母妃安慰我的話,后來事實證明,她說得不假。”
還未等顧明思說些什么,趙弘宣突然說道:
“火點起來了,果然,這些我還沒忘記。你會燒火么?”
“我來試試。”
顧明思雖然以前沒試過,但是看趙弘宣的示范,感覺還是比較簡單的,想來應該能行,顧明思接手了趙弘宣的活計,看著灶里燒的正旺的柴枝,又塞了一些進去,撕拉一聲,是灶臺上的趙弘宣放油發出的聲音。
“火太旺了。”
“哦,好。”顧明思答應著,想要抽出一些柴枝,卻發現火勢很快減滅,連忙又塞了一些進去,卻發現那些火苗還是逐漸暗淡下去。
顧明思急了,看來這可不是一項容易的火,為了盡力挽救,顧明思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空管竹棍吹氣,想要增大火勢,誰知一大口氣吹出去,火沒有變大,倒是吸了滿嘴的灰塵。
眼見著最后的火苗都要熄滅了,顧明思這才急忙出聲,盡是狼狽:
“趙弘宣!趕緊來看看,這火不著了。”
趙弘宣也及時湊過頭來查看:
“你放柴枝的時候,不能一股腦的塞進去,要搭著來,留有一定的空隙,這樣才能越燒越旺,喏,就像這樣,想要或小的時候的,就搭少一些,保持這個樣子,火就不會熄滅了。知道了嗎?”
趙弘宣轉過頭來,顧明思這時才發現,此時兩個人離得極近,灶里的火光映在趙弘宣的側臉,仿佛也撒上了魔力,讓顧明思離不開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趙弘宣也越靠越近,顧明思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呼吸,顧明思小心翼翼,不自覺得將呼吸都放輕了些,就在顧明思感受到唇上的溫熱的時候,眼余光里卻看到灶里的情況:
“火要熄滅了,我添些柴火。”
此時,一股焦味也傳來。
趙弘宣很自然的洗了鍋,重新放油炒菜,香味逐漸四溢,分明不過是最平常不過的味道,顧明思卻從中聞到了幸福味道,配合著過速的心跳,將感受到的一切都無限放大。
當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的時候,顧明思掩蓋不住自己的震驚,色香味,竟然一樣也不差,尤其是拿到紅燒肉,肥瘦相間,顏色紅亮很是誘人。
趙弘宣做的這些菜,不僅看著好看,味道也不錯,顧明思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話說要是顧明思自己親自來,恐怕也沒自信能達到趙弘宣的程度。
顧明思吃得滿意,最得意的莫過于趙弘宣,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不速之客的腳步聲。
“好香,好香,好久沒吃這種家常菜了。”
裴善一進來就拉了張椅子顧自坐下,也不等碗筷送上,直接上手捏了塊紅燒肉,三下五除二解決了:
“好吃,顧姑娘的手藝還真好!”
這時跟在裴善身后的蘇柒,這才慢悠悠的走了進來,也坐了下來:
“正好沒吃飯,餓了,誰知經過你這院子,香味勾人,就進來叨擾一番了。”
“好厲害的鼻子,隔著圍墻,都能聞到味,看來比那狗鼻子都靈上幾分吶。”
“因為蘇某人是屬狗的嘛,這鼻子好點,自然也不為過。”
不同于趙弘宣和蘇柒的抬杠,裴善接過遞過來的碗筷,早就大塊朵頤,動作迅速,風卷殘云般快速消滅。
蘇柒的吃相則和趙弘宣很想,不疾不徐,慢條斯理。
蘇柒夾了塊紅燒肉給顧明思,讓顧明思受寵若驚:
“顧三喜歡這個,看來太子的手藝不差,味道不錯。”
趙弘宣看了眼顧明思碗里的那塊肉,順手夾走:
“蘇公子還是顧好自己吧。”
“噗···”裴善被自己嘴里的飯菜噎到:
“這是阿宣的手藝,你們可別開玩笑。”
這下,大家都沉默給了裴善答案,沉默過后,裴善吃得更兇了:
“阿宣的手藝,不容易吃到,多吃點。”
競爭激烈的晚飯過后,裴善和蘇柒這才說了此行的目的。
“我查過了,那些西域人最近都在找黃金商人,做黃金買賣,用得都是趙國的銀票。”
蘇柒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先說了出來:
“店主,也是他們的頭目,他們都叫他阿真,不僅身手了得,做事圓滑,而且還精通趙國的語言,是我們主要的接觸對象。只要贏得他的信任,就不難引出他背后的勢力。”
“那我們要怎么接近他們?”
“很好,這個問題問得好,你和太子就假扮夫妻,丈夫在外地奔走做黃金生意,你因為無聊最近想自己開一間胭脂鋪,因為西域店鋪的手工盒子很有異域風情,你就趁機和他們合作,想要大批量購買,就在這時候,你的丈夫也回來了,正好告知了他們,你丈夫手里剛好有一批黃金,讓兩邊合作,只要查看他們的收購了黃金之后,黃金的下落就會告訴我們他們背后的勢力。”蘇柒指著顧明思和趙弘宣說道。
“那我就密切注視他們的行動,來個甕中捉鱉!”裴善激憤道。
“這些人,過邊關的時候,卻可以絲毫記錄不留,定然是有內奸接應,要想知道他們的勾當,取得他們的信任是第一步,也是最難的。”趙弘宣看著顧明思繼續說道:
“他們那幫人危險非常,你跟他們接觸,一旦有危險,一定不要逞強。”
顧明思點頭,一副乖巧模樣,裴善在一旁看得稀奇,這顧姑娘什么時候也有這般聽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