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三分球！”</br> 卓起雙手做喇叭狀，在一旁鼓著掌。</br> 程星臨卻歪了歪頭，看向他身后的女生，她正拿著手機對著這個方向，明顯是在拍他。</br> 少年單手叉腰，語氣調侃，“單意，拍我可是要收錢的。”</br> 單意理都沒理他，錄好視頻后，點了“發送”。</br> 然后她將手機屏幕對著他那邊的方向，笑得一臉的狡黠：“那也要看看我是拍給誰看的呀。”</br> 程星臨的視力很好，他們兩個人站著的距離也不遠，所以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她手機屏幕上的字體，還有最上方備注的名字。</br> 緊接著，“叮咚”一聲，是單意的手機傳來的消息鈴聲。</br> 然而女生已經把手機屏幕給轉了過去。</br> 所以程星臨只看到剛才的聊天界面新出現了一條信息，卻沒看清楚內容。</br> 程星臨別過了頭，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聲，“她來不來？”</br> 他看到了單意發給她的信息，還有那段拍他的視頻。</br> 還蒙在鼓里的卓起一臉迷惑，“誰要來啊？”</br> 單意一邊回著信息，一邊看了他一眼，“你說呢，能讓我們程大少爺上心的還有誰？”</br> 卓起這回變機靈了，“小檸檬？”</br> 然后他腦子一轉，“你把她叫來？那唐星舟會不會也跟著一起來呀？”</br> 單意原本打著字的手一頓，眼睛依舊盯著屏幕。</br> 現場唯一知情的程星臨注意到了她那副表情，勾了勾唇。</br> 對面的人回了一個“好”字。</br> 她把手機屏幕一熄，“不知道啊。”</br> 如果，如果他要來……</br> 她又能做什么呢。</br> 其實這一個月來，她有時候也經常看到唐星舟和路以檸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在飯堂吃飯。</br> 但是她無意中發現到，兩人給她的感覺，不像是情侶之間的相處。</br> 他們之間雖然親密卻不逾矩，更多的時候，像是哥哥在照顧妹妹。</br>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br> 不過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走眼的時候。</br> ／</br> 路以檸到的時候，單意站在籃球場一邊，她剛剛投完一個球，還是沒進。</br> 這玩意比她想象中的要難。</br> 看到路以檸后，朝她揮了揮手。</br> 路以檸走了過去，卻被她一手拉過，往另一個反方向走去。</br> “去……去哪？”</br> “買水。”單意指了指正在打得火熱的另一邊場子，是程星臨那幫人。</br> 十分鐘之前，清城二中來了一幫男生，有人認識程星臨，說要不要來比一場友誼賽。</br> 于是卓起馬上叫了幾個熟人，湊齊了人數，然后就開打了。</br> 所以單意才會無聊到去另外一個場子玩投籃的。</br> 結果，屢戰屢敗。</br> 兩人很快到了附近的便利店。</br> 單意打開冰箱，動作熟練地從里面拿出幾瓶水抱在懷里。</br> 然后單獨抽出一罐東西塞給路以檸。</br> 她沖她眨了眨眼，狡黠一笑，“這個，程星臨最愛喝的，你待會拿給他。”</br> 路以檸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一陣冰涼，她低頭望了一眼突然出現在自己手上的東西。</br> 黃綠色的包裝紙，罐子上寫著“xx檸檬茶”幾個字。</br> ……</br> 路以檸和單意再次回到籃球場。</br> 兩幫人馬剛好打完上半場，單意將買來的水分別遞給了他們。</br> 她剛剛就有留意到，二中那幾個人都是帶了水，應該早有準備的。</br> 至于這幾個被卓起臨時拉過來的人，自然不會這么細心。</br> 幾個男生顯然也是現在才想起來，他們看單意的眼神就像是天使，紛紛道謝。</br> 單意沖他們擺擺手，說了句不客氣。</br> 然后把手里的最后一瓶水給了一旁的卓起。</br> 卓起接過后也說了聲謝謝，然后望向一旁的程星臨又回過頭來，“哎，你是不是忘記買臨神的啦？”</br> 單意露出個神秘的笑容，手指往程星臨的方向指了指，示意讓他自己看。</br> 卓起又偏過頭去，只見路以檸蹲在了比少年高一層的臺階上，將自己手里的那罐檸檬茶遞到了他的面前。</br> 程星臨顯然也沒料到有這一出，竟然也微微愣了下神。</br> 路以檸見他沒反應，握著那罐東西的手白得發亮，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不要嗎？”</br> 單意不是說他喜歡喝這個的嗎。</br> 他這次回答得很快，“要。”</br> 然后他緩緩伸手去接過，帶著點溫熱的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她的。</br> 路以檸很快地縮回了手，當作什么也沒發生一樣。</br> 程星臨把目光從她的身上收回來，然后習慣性地直接單手打開了易拉罐上的拉環——</br> 噗呲一聲，水汽的聲音也跟著冒了出來。</br> 路以檸呆呆的看著這一幕，脫口而出道：“你是我見過的第二個可以單手打開易拉罐的人。”</br> 第二個，也就是說前面已經有第一個了。</br> 程星臨甚至想都不用想，腦子里就已經有一個人選了。</br> 一旁的單意聽到這句話，好像也猜到是誰了。</br> 只有卓起完全沒帶腦子，一臉天真地問，“誰啊，能跟我們臨神比？”</br> 路以檸說出了那個答案，“星舟哥啊。”</br> 程星臨跟單意都是一副“我就知道”的同款表情。</br> 氣氛一下子沉默了些。</br> 慢半拍的卓起：“……”</br> 好像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br> 場下有人在喊：“程星臨，還來不來？”</br> “來。”</br> 程星臨仰頭又喝了一口，性感的喉結滾動了幾下，露出來的頸部線條流暢又好看。</br> 他弓著腰，掀起身上的籃球服擦了擦額邊的汗，因為衣服拉扯的關系，露出了腰腹的一小截肌肉，線條流暢又分明。</br> 路以檸不小心看到了這一幕，臉頰微紅，飛快地別過頭去。</br> ……他居然還有腹肌。</br> 程星臨擦完汗后，把那個易拉罐放在一旁，拍了拍卓起的肩膀。</br> 幾個男生又上場了。</br> 路以檸直接坐在了剛才的那個臺階上，單意則坐在了她的旁邊。</br> 夏天的微風，吹起了他們的衣擺。</br> 場下的少年奔跑著，又停下，又開始跑。</br> 汗水盡情地揮灑在他們的身上，渾身都散發著蓬勃的朝氣，好像有永遠都用不完的活力。</br> 他們的生命如此的鮮活，他們的人生肆意而精彩。</br> 特別是那個穿著紅色球服的少年，全身上下都帶著光，閃閃發亮。</br> 路以檸不禁望著出神。</br> ……</br> 幾個少年大概打了兩個小時左右，打完的時候個個癱坐在地上，喘著氣。</br> 二中有個男生就坐在程星臨的旁邊，手肘捅了捅他的。</br> “哎，程星臨，跟著你們的那兩個美女，哪個是你女朋友啊？”</br> 因為很少看到程星臨身邊有女生出現，所以猜測是他帶自己的女朋友來玩。</br> 但是又有兩個女生，他猜不準哪個才是。</br> 一旁的卓起聽到他這話，馬上察覺到了一些貓膩。</br> “你小子，該不會看上哪個了吧？”</br> 男生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目光往兩個女生那邊飛快地瞄了一眼，很坦然地承認了。</br> “我這不是，想探探底嗎？”</br> “如果人家已經有主了，我就放棄唄。”</br> 卓起是個人精，從剛才男生往那邊看去的視線，就已經發現了他看中的是哪個。</br> 他嘖嘖嘖了幾聲，“是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吧，你就別想了，人家確實有主了。”</br> 男生望向程星臨，臉上帶著點尷尬：“原來你女朋友是她啊，抱歉抱歉。”</br> 卓起連忙解釋：“不是，人家是唐星舟的女朋友。”</br>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兩個女生正往他們這邊走來。</br> 男生最后看了一眼路以檸，麻溜地跑人。</br> 唐星舟的女朋友啊，他更不敢招惹了。</br> 單意看著男生匆忙離開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我們兩個長得這么嚇人？”</br> 怎么她們一來他就跑了，而且像見了鬼一樣。</br> 卓起：“不是，是他覺得自己長得太丑了，不好意思見你們。”</br> “……”</br> ／</br> 因為已經臨近飯點的時間，單意提議先吃個晚飯再回家。</br> 四人從籃球場出來后，在附近找了一家海底撈。</br> 服務員把他們帶到里面的座位，還沒坐下，路以檸手里拿著的手機就響了。</br> 程星臨和單意在她兩旁，離得也近，一眼就看到了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星舟哥”。</br> 路以檸抬頭看了一下他們，轉了下身，“抱歉，我先去外面接個電話，你們先吃。”</br> 卓起哪壺不開提哪壺，“該不會是來查崗的吧？”</br> 在場的另外兩個人從路以檸離開后就心不在焉的，所以也沒人回他這句話。</br> －</br> 路以檸走到店鋪的外面才按了接聽鍵。</br> “星舟哥？”</br> 唐星舟在電話那邊對她表示了歉意。</br> 本來他是答應了這個國慶要陪路以檸回一趟新城，去探望她外公外婆的。</br> 但是他媽媽在澳洲旅游的時候發生了點小車禍，現在人還躺在醫院里，所以唐星舟要飛去國外看她。</br> 具體情況怎么樣唐星舟也不清楚，他正趕往機場，也不知道自己要在那邊待幾天。</br> 路以檸聽完了整個過程后，回道：“沒關系星舟哥，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等你下次有空了再去看他們老人家吧。”</br> 唐星舟：“那你代我向他們二老問好。”</br> 路以檸：“好，你也別太擔心，阿姨肯定會沒事的。”</br> 唐星舟：“嗯，我到機場了，準備上飛機了，有空再說。”</br> 路以檸：“好。”</br> 那邊匆匆掛了電話。</br> 路以檸翻到通訊錄，找到了自己外婆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br> 她簡單地跟老人家說明了一下唐星舟的情況。</br> 所以等程星臨從門口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一幕就是——</br> 女生站在路邊的路燈旁，一身白裙襯得肌膚如霜，一只手把手機貼在耳邊，側臉白凈，神情柔和，對著電話里的人說著話。</br> “嗯，我也想你。”</br> “知道啦，我自己會注意的。”</br> “那明天見，我掛啦，拜拜。”</br> 她說話的語氣里明顯帶著點親昵，還有尾音，聲音也很輕柔。</br> 跟平時的完全不一樣。</br> 程星臨在她轉身之際迅速地朝里面走去，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不自然。</br> 原來，原來她撒起嬌來是這樣子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