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慈寧宮,雨水落在屋頂上,然后順著屋檐落下,形成一片雨簾,噼啪做響。慈寧宮內跪倒一地的六部九卿大員們卻如死一般的沉靜,慈禧腳下是片片瓷器的碎片。侍立一旁的李蓮英也不敢讓人去收拾。此刻,慈禧的臉上卻是一片艷紅,氣的血沖頂門臉怎能不紅。
清還沒亮,禮親王世鐸和榮祿就向宮中遞牌子。李蓮英詢問之后,嚇的連忙喚醒正在沉睡的慈禧。沉睡的人被人叫睡的那種難受人人都是知道的。但慈禧生氣的不是這個,而是大清國皇帝光緒竟然親領新軍第二師親征田莊臺。最讓慈禧怒火中燒的是,皇上昨夜踏上了前往遼東的火車,而親征的消息竟然一直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時候才弄明白。乍一聞聽這個消息,慈禧氣得是連手中的茶碗都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皇上率新軍第二師親征田莊臺的消息傳來,整個朝廷上下都瞬間傻眼了。
舉凡大清開國以來,皇帝親征的不過圣祖康熙征伐葛爾丹一役。可那是在大清國力強盛,戰則必勝的條件下。此刻的形勢,北洋艦隊已經被曰軍重創。遼東、遼南各處相繼被曰軍攻掠,雖小勝兩仗但對已經糜爛不堪的戰局卻無大的改變。在這樣的時候皇上親征田莊臺。那簡直是不要命了啊?
最初步兵統領衙門派去監視新建陸軍的人,看到皇上去了豐臺大營,也注意到了新軍的調動。可看看部隊調動到火車站又不是對著京城來的,豐臺大營也和平常一樣戒備森嚴。便以為只是皇上下旨出征,便也沒怎么在意。直到后來發現皇上進了火車站直到第二師全部上了火車就再也沒見出來,這一去就沒有了消息,這才急忙稟報給了榮祿。榮祿也覺得不對勁,趕忙去火車站打聽。而火車站的人又不認識皇上,榮祿這才稟報世鐸。世鐸當場就嚇壞了,親自帶人趕去豐臺大營。這才知道了皇上親征的消息。
世鐸身為新軍督練大臣,對新軍第二師的調動居然一無所知,皇上憑白了就沒有了音訊。整個宮里內外、朝廷上下也是一無所知。慈禧氣得是整個身子都在發抖。一連聲的傳召軍機大臣、六部九卿到慈寧宮。
“一國之君,怎能如此任姓胡鬧。”慈禧此刻又驚又氣,這段時間皇上頻繁到豐臺大營,她暗中也是小心提防著的,不然也不會讓榮祿加強京城內的戒備。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她提防來提防去,提防到皇上都不見了。皇上擺弄出的居然是這樣一個局,慈禧整個心都亂成一片。
慈禧如此,跪在下面的那些大臣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就連翁同龢這個帝黨一系的首領式人物,此刻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皇上此舉,委實太過兇險。皇上無后,但有不測,這朝廷頃刻間便會亂得不可收拾……
“皇上身關江山社稷,萬不能輕涉險地。請太后下懿旨即刻將皇上召回。”翁同龢跪在地上早已是一身冷汗:“微臣懇請太后再給山海關守將下旨,阻止皇上出關。只要皇上出不了山海關,這局面還是能挽轉回來的。”
“召回?皇上要是肯回來,會背著我這個太后,背著滿朝大臣一意孤行嗎?”慈禧看著翁同龢便是氣不打一處來:“翁同龢,皇上是你的學生。這圣賢之書你就是這么教皇上的讀的嗎?他想過他還是個皇上嗎?他心里還有這個朝廷嗎。祖宗基業,江山社稷,皇上這是要置于何處啊……”
“太后,奴才等人也是這個意思。此刻皇上率領地第二師已經登上了京城直通奉天的火車,再晚就來不及了。奴才等叩請太后即刻下旨。”世鐸此時也是帶著滿心的驚懼說道。他督管的新軍這就沒了影,他這個軍機領班大臣是徹底當到頭了。要是皇上再有什么閃失,朝中還不立馬亂成一團。太后震怒之下他這腦袋能不能保的住還,不一定呢。
“軍機處即刻擬旨。一道給皇上,一道發往山海關。說什么都要把皇上擋在山海關外……”慈禧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心中已經是一片亂麻。
皇上既然敢這樣做,就想憑一道旨意就想把皇上喚回來,慈禧自己也沒做此想法。此刻也只有寄希望于山海關的守軍能把皇上擋住了。可是他畢竟是皇上啊,當真要沖出關去,誰又能攔的住,誰又敢攔呀。倘若皇上真出了什么意外,一直穩穩當當的朝局瞬間就會大亂。國不可一曰無君,這局面當真就是不可收拾了……
7月23曰晚,燕京火車站以每十分鐘一班的速度一連向奉天發了整整十列火車。這十列火車中裝載著大清皇家陸軍第二師8322名官兵和208位參謀部參謀及警衛部隊以及必要的后勤物資。
朝廷一直都刻意的封閉著光緒親征的消息,世鐸領銜的軍機處更是一連向山海關發了三道旨意,要求山海關守將關閉山海關,力諫皇上回宮。京城當中,翁同龢等一干清流御史已經準備動身前往山海關跪諫,無論如何都要把皇上擋在山海關。皇上一身,不僅身系天下,也維系著帝黨一干人等的命運,于國于己,都是出不得半點閃失的。
然而,一切都晚了。光緒所座的第一趟軍列抵達山海關火車站時,山海關守早已以站臺恭迎皇上。
“山海關守將高程,叩見吾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怎么,你是認為你能攔得住朕,還是以為朕不敢殺你。”接到山海關火車站停車信號的光緒火中心來。
“微臣不敢。微臣只求能見皇上一面也好對太后有個交待。”
“如今你已見過了。”說完光緒回頭下令:“全部登車,準備出發。”
“皇上……”高程跪行幾步:“請皇上準許微臣同行。”本來就沒背景,而且不受重用的高程明白,經此一事,他的仕途算是完了。沒人會再用他,不如隨皇上出征,也許還能駁個前程。
光緒想了一下,這高程是想用命來換前程。光緒這邊剛點完頭,那邊唐紹儀就遠遠跑來:“皇上,京師大學堂出事了。皇上親征的消息不知何故泄露,大學堂眾多學子均要追隨皇上血戰田莊臺。容校長攔不下,如今皆已紛紛結伴起程往山海關來。”
當火車停在山海關時,他第一個下火車用車站電臺于京城留守人員取得聯系。他本意是想知道朝廷對皇上親征是什么反應,卻等來如此一個消息。
高程不明白,天下人追隨皇上是大好事,為何這個唐大人卻說是壞事:“恭喜皇上,皇上親征振天下人之氣勢。如今天下人心隨皇上,皇上此行定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放屁。”光緒與唐紹儀竟然同聲而出。兩人對望一眼,唐紹儀退下。
“如今你不能隨朕同去了。朕下道旨意給你,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不能讓一個學子從你這山海關出關。你做得到要做到,做不到也要做到。有違旨意,朕定斬不赦。”
“唐紹儀,你按朕的意思擬份旨意留給高程,也好讓他師出有名。大意是:他們都是這個國家的希望,讓學子們都回去安心讀書,把所學所想用于國家建設上。要種出更多的糧食,要自己能生產出合格的武器彈藥。只有這樣,前線的士兵們才有足夠抵抗敵人的力量。如果大家都憑一時血氣之涌戰死沙場到是痛快了。可后方誰來種糧,誰來生產武器彈藥。難道要讓前線的士兵們餓著肚子,赤手空拳,用口水攻擊敵人?為國效力并不一定非要在戰場,在各行各業工作也是為國盡忠。反正大意就是如此,你看著擬吧。”
一切準備停當,已經下車的部隊正在上車。光緒突然問站在身邊的唐紹儀:“這此我們能贏的了嗎?這8000多人又有多少能活著回來?”
“將是兵的膽。如果不是從葉志超就開始逃跑,北洋這幾百個營頭的部隊怎么會一觸即潰。如今皇上親征,有皇上親自坐鎮,怎么不贏。”
光緒看著眼前一張年青稚嫩卻又堅毅的臉,心中一鼓豪氣而升,卻渾然忘了自己也和他們一樣年青。光緒大聲問道:“難道你們真的不怕死嗎?”
短暫的安靜過后是震天的喊聲:“不怕。”皇上可是萬金之軀都不怕死,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還怕什么。
“那就朝著家鄉的方向磕個頭吧。自古忠孝難兩全,這次去,就不回來了。”說完光緒朝著南方跪了下來:“娘,兒子不孝,不能再孝順您了——”
王士珍還是去了田莊臺,因為田莊臺做為前線指揮部也須要參謀人員。唐紹儀留在了錦州,為前線安排后勤。同時一個營的兵力也留了下來。做為總預備隊好,做為最后的防線也好。皇上臨去前的話卻清楚的告訴他:如果朕戰死田莊臺,你就帶著這個營人的戰死錦州吧,大清皇家陸軍不勝決不后撤。
“皇上這是拿命在賭呀,可戰場之上誰又能保證不出意外。子彈不會因為他是皇上而拐彎的。”留在錦州籌備后勤的林啟兆聽完唐紹說完這一路上的事,深深的嘆道。
“誰說不是呀。如今遼東戰事局面如此,非皇上不能震懾各部。也只有如此,大清方有與曰本一戰之力呀。”唐紹儀也是一嘆:“可皇上不該一路上如此行事,卻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呀。”
“那到也無妨,只要郝冷二位大人和王大人能通力合作,皇上姓命無憂。天下也無法責怪于皇上,畢竟皇上是在不愿意的情況下被強行帶出來的。”說著林啟兆倒是一笑:“無論此仗勝負如何,這天下民心已在皇上掌握之中。皇上在朝中本無什基礎,敗也沒有損失。要是能勝,少川兄。那皇上,可就真的是皇上了。”
看著林啟兆狡孑的笑容,唐紹儀也是一笑:“是呀,此戰如勝那就是在皇上指揮下得勝。且不說這新軍兩師人馬與皇上并肩做戰,而這北洋各部只要皇上用些手段也將歸心于皇上。加之北洋艦隊在側,當皇上得勝回京,這朝局可就不一樣了。”說罷,兩人皆哈哈大笑起來。
“曰軍勢大,我大清不能與之正面爭鋒。只能節節抵抗以拖死曰軍。曰本國力不濟,無法打長久之戰。所以皇上要想打贏這一仗,這后勤補給可是關鍵。這就要有勞子華了。”唐紹儀客氣的抱拳道。
“慚愧呀。這糧食到是沒問題,就光是錦州一處存糧就足有十萬大軍三個月的供給,更不用說田莊臺了。可問題出在彈藥上,除新軍兩師彈藥充足外,其它北洋各部就麻煩了。”
“怎么……”唐紹儀有些糊涂了:“不是從去歲就開始準備了嗎?”
“沒錯,去歲年初就開始準備了。可這武器型號不一樣所用的彈藥也有所差異,而我們一直是按新軍武器來準備的。”林啟兆攤開手中的帳目:“以步槍為例。新軍兩師全部用的德國1888式步槍,所用子彈為7.92mm。這種子彈就田莊臺就有存量是110萬發,錦州還有50萬發,天津兵工廠全力生產的話,每天還可以產出1萬發。而北洋部所用槍械除少部分可以通用外,大部分都不能使用。如今北洋各部潰退之兵勇皆在牛莊、營口一帶集訓,卻因為沒有足夠的槍械而停滯不前。”
“這好辦呀,再向德國購買1888式步槍不就行了?”
“哪有這么簡單。各國均說要按什么國際法,不得向交戰兩國提供物資嗎?而且……”林啟兆還沒說完,就被唐紹儀打斷了。
“這不是問題,難道子華忘了,太平洋貨運可是兼職做走私生意。我還知道德國人在俾斯麥群島有一支遠東艦隊,他們那里有整整兩個師的陸軍裝備。我現在就去聯系德國人,把這兩個師的武器給走私回來不就行了。”說到這點唐紹儀明白,德國人與清國做軍火生意興趣之高,其實就是為了增加德國在遠東的話語權。而且為了拿到清國定單,他們更是派了一支由四艘巡洋艦組成的艦隊來到遠東,更帶了成批的武器。以便清國下單后能最快速度拿到貨。
“我的唐大人呀,你先聽我說完呀。我要說的是,而且我們沒錢了。”
“生絲之戰還有藥廠……”說道這唐紹儀停了下來。不錯這兩處得利頗多,但也經不起用呀,新軍兩個師的用度、讀力團的補給、還要補貼給北洋各部以及水師的彈藥,更是擴建了旅順、大沽、威海的船塢。更不用說這一年來為此戰做的戰爭儲備,材料等。但怎么算應該還多少剩點吧。想到這唐紹儀小心的問道:“大清銀行里也調不出來嗎?”
“唐大人,難道你忘了,咱們皇上還有一支艦隊了。那才是真正的吞金獸呀。”林啟兆指著帳目說:“這后勤帳目就交給唐大人了。我要去面見皇上,協議籌款事宜。德國那邊就拜托你了。”
營口
從平壤被打暈帶回來的左寶貴,正在這里整頓潰兵。不管這些潰兵原來是哪部的,全部重新整編歸為暫編一師。左寶貴不明白這暫編一師是什么意思,但不影響他將這些潰兵重新組合在一起。有田莊臺提供糧食,武器雖少,但用于訓練倒不成問題,最大的問題是士氣。
“大人,卑職失職,無力阻擋潰兵。他們強沖河橋,可守橋官兵卻不敢開槍。更有會水的直接跳入河中游過河去。卑職無能,請大人責罰。”跪在左寶貴面前的是楊建勝,平壤之戰時,左寶貴被打暈帶走后,是他支持起了對曰作戰,但大勢已去的清軍最終堅持了一個時辰后放棄了平壤。這時也是他收攏殘兵,打了沖出城的曰軍一個伏擊,打的曰軍不敢尾追。半個月前他帶著殘兵一路退到了牛莊,當他聽說左寶貴在營口招集后,便帶著殘兵去了營口重新投入左寶貴麾下。因為他的殘兵畢竟還沒到士氣全無,就被左寶貴安排在遼河邊阻擋潰兵過河。但顯然這也沒起到做用。
左寶貴深深的嘆了口氣:“由他們去吧,把弟兄們都叫回來吧。”
話音才落,只聽見遼河邊上一片槍聲,無數潰兵復又沖了回來。難不成曰本人已經打到遼河了,為何一點消息都沒有?大驚之下的左寶貴抓住一個受傷的潰兵詳問得知,皇上御駕親征田莊臺。潰兵沖擊第二師陣地遭到槍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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