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江寓開始整理行李。
    她剛才隨口一說明天就去主人家報到，結(jié)果江湖就興沖沖地說要送她過去。
    這就有點麻煩了。
    她只好悄悄打電話給季川，問他能不能明天就過去，他一口答應(yīng)。
    “那戶人家住哪兒啊？”江湖叼著牙簽，站在江寓的房門口。
    “夷山路。”她不敢把地址說詳細，因為季川曾經(jīng)叫過老爹的車，只不過那天正好是江寓代開的。
    “夷山路啊。我記得上次有個乘客預(yù)定我的車，目的地好像也是夷山路來著。”當(dāng)時他拉肚子，沒法出那趟車。
    “對，還挺巧的。”
    …
    一到大門口，江寓就趕緊把江湖趕了回去，當(dāng)她走進去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
    季川站在一刻梔子樹下，烈日炎炎，獨他一地清涼。
    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梔子花香，蟬鳴掩蓋不了他的聲音：“江寓，你來啦。”
    “你不用在這兒等的，我認(rèn)識路。”江寓推著箱子，和季川一起并肩走過去。
    早上小區(qū)里的人不多，大多都是遛狗的住戶。
    “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季川說。
    “以后你就是我的雇主了，既然拿了你給的工資，我一定會好好干的。”江寓說，“云姨還在家嗎？她什么時候走？”
    “是的，她昨晚就已經(jīng)走了。”季川回答。
    “到了。”他給她開門。
    “這么急啊。”江寓感嘆道，“對了，她不在，你吃早飯了嗎？”
    “是的。還沒。不過冰箱里有面包。我先幫你把箱子拿上去吧。”季川說著就想提著行李箱上二樓。
    “不不不！我自己來就好！”江寓搶過箱子，“你現(xiàn)在客廳等我吧，我放上去就下來給你做早餐。”
    她對阿斯伯格綜合征也有了點研究，比如阿斯患者運動細胞極差，動作不協(xié)調(diào)。
    讓季川把箱子提上去，她怕他連人帶箱子一起摔下來。
    “好吧。”季川有些遺憾地走了。
    …
    冰箱里果真像季川說的，只有牛奶和一袋面包，因為冷藏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變硬了，還好還有一打的雞蛋，她可以用這兩樣食材簡單做個早飯。
    把吐司切片，然后把中間一部分扣掉，放入刷了黃油的鍋中，再打一個雞蛋進去，樣子就很好看了。
    “喜歡吃溏心蛋嗎？”她是很喜歡那種流黃的感覺的。
    “…不喜歡。”其實他并不想拒絕江寓。
    “好的。”還好問一句，否則她就真煎一面了。
    這早餐算是有著落了，吐司煎蛋算是西式的吧，可接下來的飯該怎么辦？她不會做西餐……
    吐司和牛奶都已經(jīng)放到了季川的面前。
    “你不吃嗎？”季川問。
    “我吃過了。”她和老爹吃的是冷餛飩，自認(rèn)為比吐司好吃多了。
    “那個…你一定要吃西餐嗎？”她得確認(rèn)一下，不然的話，她打算去買本菜譜了。
    “是的。都可以。”季川回答。
    “就平時的中式家常菜也可以？”她再三問道。
    “是的。可以。”
    “那我看你好像一直都是吃西餐的……不用考慮我，我可以照著菜譜做的。”江寓看著對面的人，認(rèn)真地說。
    “…吃西餐不用筷子。”
    江寓這才反應(yīng)過來，因為他不會用筷子，所以只吃用刀叉的西餐。
    也就是說，不管吃什么，給他用刀叉就好了。
    這樣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只是她還是需要一本菜譜。季川一看就是那種對食物很挑剔的人，她得每天換著花樣做才行。
    見他正在吃吐司煎蛋，她問：“好吃嗎？”
    “好吃啊。”他回答得沒有任何猶豫。
    “夠嗎？不夠我再去煎一片。”江寓說。
    “夠了。不用再做了。”季川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
    “你今天不去上班，是季總準(zhǔn)的？”江寓開始和他聊天。
    “是的。因為今天是周六，他不會太過壓榨員工。”
    對哦！
    她都忘了。
    “那個，家里沒有什么食材了，等會兒我去菜場買一點。買完我再打掃衛(wèi)生。”江寓向他報備接下來的行程。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季川興奮地像是要外出游玩的小孩子。
    “不用，外面天熱，你在家呆著就好。”江寓還是把季川當(dāng)成了一個病人。
    特別是在聽云姨說他的往事的時候。
    事實上，他也確實…不太健康。
    “哦。”季川撇撇嘴。
    等她收拾好了廚房、飯桌，拿著購物袋準(zhǔn)備出發(fā)的時候，卻犯了難。
    她對附近的商場、超市、菜場的位置并不熟悉。
    而且，這個地方，是個安靜又偏僻的別墅區(qū)，住戶買東西一般都是開車去的。
    而她……真的缺一輛qq了。
    “給你。”季川遞了一張紙過來，“這是云姨要我拿給你的，說是小地圖。”
    江寓接過，發(fā)現(xiàn)上面畫的是周邊的商場、菜場與超市的地址，“太好了，我正需要這個。還有…我想問一下，自行車有嗎？云姨平時買菜都怎么去的啊？”
    季川搖搖頭，“沒有自行車，因為我不會騎。”
    江寓的希望破滅了。
    “但是有這個。”季川把手里的東西遞給她。
    江寓一看，竟然是條車鑰匙。
    “車停在車庫里。我給你這個，可以讓我跟你一起去嗎？”季川還是想跟江寓一起出去。
    “…你可以早點拿出來的。”江寓覺得自己的頭上有幾條黑線。
    “那我可以跟你去嗎？”他又問。
    “當(dāng)然可以，如果你堅持的話。”
    …
    沒想到當(dāng)保姆還能開車，而且以后每天都要開著車去買菜。
    還是和她的公交車一個牌子，安全第一沃爾沃。
    心里不免有些興奮。
    “系好安全帶。”她對坐在副駕駛上的季川說。
    “是的，沒問題。”季川乖乖系上，“好久沒坐你的車了。”
    “有什么想吃的嗎？”江寓問。
    “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季川回答。
    江寓突然覺得有點奇怪，但這樣的直白坦誠確實是季川一貫的風(fēng)格。
    “對了，那天晚上喝了酒我們是怎么回去的？”對于那晚的事，她除了記得拉季川一起喝酒之外，就什么都記不起來的。
    “是司機把我們帶回去的。”季川說。
    “可以說具體點嗎？”江寓問。
    “是的。那天是司機開著車帶我四處找你的，后來我也喝醉了，記不太清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大概是司機先生見我遲遲沒回去，就過來找。發(fā)現(xiàn)我們兩個醉鬼之后，就把我們帶回去了。”季川說。
    “原來是這樣。”江寓說，“你酒量也不好？”
    “可以這么說吧。季成從不讓我喝酒。”季川說。
    “那我還算是帶你破了戒？抱歉抱歉。”江寓那個時候喝多了，神志不清。
    “沒關(guān)系，我并不是很在意喝不喝酒。”季川說。
    說著說著，車子就開到了最近的一家菜場。
    她把車停好，招呼著季川過來。
    還沒有進到菜場里面，季川便停住了。
    “怎么了？”江寓疑惑地看著站定不前的季川。
    他聞到菜場里各種肉類的腥味了，那味道讓他實在不覺得好受。
    “我……難受。”他皺著眉，漂亮的五官糾結(jié)起來。
    “難受？哪里難受？身體不舒服嗎？”江寓立刻緊張起來。
    “鼻子和胃里難受。”
    “啊？”
    季川不進去，江寓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攙扶著他去一邊站著。
    “需要我?guī)闳メt(yī)院嗎？還是打電話給季總？”
    他搖搖頭，不說話，滿臉的汗。
    江寓突然反應(yīng)過來：“是不是菜場里的味道和噪音讓你覺得不舒服？”
    他點點頭。
    或許這樣混雜的地方，會讓他感到不安和恐慌。
    一想到這，江寓打消了原本讓他在外面等著，她進去買菜的念頭，決定帶他離開這兒。
    “不去菜場了，我們?nèi)コ匈I就好了。那里會讓你舒服很多的。”江寓和他往車上走。
    終于坐定在了車上，季川的神情也緩和下來：“對不起，江寓，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什么話，是我沒考慮周全。食材嘛，超市和菜場都差不多。”只是她覺得菜場更新鮮、更便宜一點而已。
    照顧季川，她還真不能用她那一套思想。
    菜場和超級市場的氛圍果然是不能比的，只是江寓粗粗掃過一排貨架，全是進口的東西，那價錢貴得離譜。
    小小一盒柚子肉，里面才放了三小瓣，居然要一百多塊錢。
    別說一百塊了，三十塊她都不舍得買。
    原來是一家進口超市。
    一小把菜都老貴，還有些菜她根本就不認(rèn)識。
    這家超市的食材果然是適合做西餐的，難怪云姨要特地標(biāo)注這個地址。
    “想吃什么就拿什么。”江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馬上意識到自己就像是帶著小孩來超市的母親。
    過了不到十分鐘，她就后悔說這句話了，不是季川購買無度，而是他們每經(jīng)過一個貨架前，他就會問：“江寓，這個要嗎？那個要嗎？”
    這個那個，那個這個，顛來倒去，說了好幾遍。
    “都不用，你挑選自己想要的就好了。”江寓說。
    “這是我第一次逛超市，我很開心。”季川言語里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第一次？”江寓驚訝地說。
    “是的，我從來沒有逛過超市。沒有人會帶我來逛超市。”
    他語氣輕松，江寓卻聽著有點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