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稚開始很認真地考慮去不去石蓮谷這件事。</br> 原本她是不打算去的,急著把錢還給姜霰雪也是這個原因。石蓮谷有云陰,她和季月現在去,無疑是自投羅網。即使原書中季月對付一個云陰輕而易舉,但如今情況有變,白稚實在是不想冒險。</br> 然而現在她的想法卻發生了改變。</br> 季月的問題很大,僅憑她根本無能為力。她在想,如果請求姜霰雪的師父,是否可以治好季月的記憶問題。要知道姜霰雪的師父可是真正的神醫,和云陰那個半吊子的神棍完全不同。他連蘇木瑤哥哥的病都能治好,季月這種問題對他來說應該不難吧?</br> 只是季月和她畢竟是羅剎,姜霰雪的師父不對他們下毒就算仁慈的了,想要說服對方治療季月,只怕比登天還難。</br> 而且還有云陰這個危險。</br> 白稚陷入深深的沉思,壓根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季月已經睡著了。</br> 現在是下午,在喝完季月的血后,她的精神便好了很多。相對的,季月就顯得疲憊了不少,因為她這次喝的量與往常相比實在是有些多。</br> 不是她要喝這么多的,是季月強行喂給她的。</br> 其實白稚在喝下幾口后便開始退縮了,但季月卻還是強硬地抵住她的身體,他將自己的血一口一口渡給白稚,以不容拒絕的姿勢。</br> “季月,太多了,我已經飽了……”白稚艱難地捂住自己的唇,不讓他再繼續下去。</br> 季月微微蹙眉:“你不想要我的血嗎?”</br> 白稚:“不是,我只是怕你會受不了……”</br> “不會的。”季月撩開白稚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朦朧的盈盈水眸,“阿稚,你知道嗎?”</br> “……嗯?”</br> “一想到我的血在你的體內,我就感到很歡喜。”</br> 季月舔了下唇角的鮮血,笑容輕柔而繾綣。</br> “我很喜歡這種和你融為一體的感覺。”</br> 白稚:“………”</br> 她盡力壓下兩頰隱隱發燙的溫度,暗暗在心底慶幸。</br> 還好季月不知道其他可以與她“融為一體”的事情。</br> ***</br> 夜幕降臨后,燕七派來的人將七匹好馬送到了客棧門口。</br> 這些馬個個高大健美,皮毛光滑水亮,一看就是血統優良的汗血寶馬。</br> 白稚心想這燕七雖然人品不怎么樣,但是出手還是很闊綽的。或者說,他對手下的人很大方。</br> 畢竟這些人都是拿錢賣命的,如果錢不到位,他們干活也不會盡心盡力。</br> 白稚喊來店小二,將七匹馬牽去馬廄,又將蘇木瑤一行人喊了出來。</br> “你們挑吧,挑剩下的留給我和季月就好。”白稚站在馬廄前一只手叉著腰,語氣寡淡地說。</br> 蘇木瑤神色戚戚:“小白,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石蓮谷嗎?”</br> “這個問題上次不是就討論過了嗎?”</br> 白稚略微有些不耐煩,她仰起臉看了眼星月稀疏的夜空:“快點,入夜后羅剎會越來越多的。”</br> 現在羅剎的威脅仍然存在,只是他們一直待在城里才沒有遇到而已。</br> 一旦離開城郊,藏在山林中的羅剎就會如同餓狼般接二連三地冒出來,必須盡快度過危險地帶才行。</br> 不過他們現在有香蝕草……就算遇到羅剎也不用慌張吧。</br> 白稚覺得自己擔心這幾人根本就是多此一舉,與其擔心他們,不如擔心擔心自己。</br> 她不想季月忘了她。</br> “那你打算繼續留在邑州嗎?”姜霰雪突然出聲。</br> “……是啊。”白稚回過神,視線自然地掃過他,“雇主的任務還沒有完成,當然不能離開。”</br> 姜霰雪目光淡淡:“不準殺人。”</br> “知道啦。”白稚沒好氣地應了一聲。</br> 絮絮叨叨的,像個不討人喜歡的老父親。</br> 她轉身便要走出馬廄,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去而復返,一臉神秘地將蘇木瑤拉到一邊。</br> “蘇……姐姐,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br> 蘇木瑤的臉上旋即綻放期待:“小白,你改主意啦?”</br> “不是。”白稚搖搖頭,“我是想問你,我身上的血跡……是你幫我洗干凈的嗎?”</br> 雖然這里的女性只有蘇木瑤一個,于情于理都該是她,但是為了放心,白稚還是決定確認一下。</br> “不是啊。”蘇木瑤答道。</br> 白稚:“………”</br> 她的表情瞬間便僵住了。</br> “那……”</br> “是季月幫你洗的哦。”蘇木瑤不好意思地說,“他不讓我碰你,我一想反正你們都這樣那樣過了,清洗一下血跡應該沒什么吧?”</br> 白稚:“………”</br> 這樣那樣是哪樣啊!不要說得好像他們已經本壘打了一樣啊!</br> 白稚一想起自己那干凈到離譜的指甲縫,一股幾乎爆表的羞恥感瞬間充斥全身。</br> 雖然她的確有猜過這個可能性……但沒想到居然真的是季月干的啊!</br> 白稚全身的溫度開始不受控制地上升,為了緩解羞恥和尷尬,也為了制止自己瘋狂亂想的大腦,她只得生硬地轉移話題。</br> “那、那那件事呢……”</br> 蘇木瑤:“什么?”</br> “你們是怎么知道我和季月住在這間客棧的?”白稚平復好心情,慢慢說道,“我不記得我有和你說過。”</br> 也不可能是殷念容說的,殷念容并不知道她和季月住在這里。</br> 難道蘇木瑤這一方也在跟蹤他們?</br> “啊,這得多虧了姜兄呢。”蘇木瑤佩服地說。</br> 白稚一愣:“多虧他?”</br> “對啊,姜兄一看到你們也在那個巷子里,立即就要送你們回我們住的客棧。但是他又擔心你的東西落在別處會暴露你的……身份,所以便一家家客棧找過去,最后才找到這里的。”</br> 蘇木瑤笑了笑:“小白,你看。姜兄并不是真的想殺你,他只是……他只是害怕意外發生罷了。”</br> 白稚聞言,不自覺地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姜霰雪。</br> 姜霰雪正在無聲地注視著她,白稚的視線剛移過來,他便將臉別過去了。</br> 是她誤會姜霰雪了?</br> 白稚一時不知是該對姜霰雪道歉,還是該對他道謝。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姜霰雪提劍向她走來的畫面,略微糾結了幾秒后,終于還是作罷。</br> 算了,就當是扯平了。</br> 白稚什么都沒說,只是對蘇木瑤道了一聲“一路小心”,便轉身離開。</br> 所以也沒有注意到身后那道深邃的目光。</br> ***</br> 深夜,繁華的邑州仍舊歌舞升平,在深重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喧鬧。</br> 白稚聽到樓下傳來馬蹄聲響,心道蘇木瑤他們磨磨蹭蹭,終于啟程了。</br> 她心不在焉地放下手中的棋子,季月頓時皺起眉毛:“阿稚,你走錯了。”</br> 白稚低頭看了眼棋盤。</br> “沒有啊。”</br> “還說沒有,你這顆棋子落在這里必死無疑,難道你沒看出來嗎?”季月不滿地戳戳白稚的額頭。</br> 白稚:“………”</br> 對不起,是她愚笨了,她還真沒出來。</br> 原本只是閑著無聊教季月下棋,沒想到短短幾局后,季月就已經掌握得爐火純青,甚至可以做到吊打她這個“老手”。</br> 看來季月不但在美貌上碾壓她,連智商也是。</br> 白稚頓感挫敗,干脆賭氣似的將棋盤推到一邊:“不玩了,睡覺。”</br> 季月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她:“可是我已經睡過了。”</br> 白稚:“那你自己和自己玩吧,我要睡了。”</br> 季月立即說:“我和你一起睡。”</br> 白稚本來還覺得沒什么,可一想到蘇木瑤說過的話,突然又扭捏起來了。</br> “你、你還是下棋吧,別管我……”</br> 她不自在地低下頭,不讓季月注意到她此時的表情。</br> “可是我不想下棋。”季月蹙眉道。</br> 白稚:“那你剛才還一個勁地纏著我陪你下棋?”</br> 季月無辜地眨眨眼睛:“我只是想讓你陪我而已。”</br> 白稚:“………”</br> 太黏人了!太黏人了!簡直要粘在她身上了!</br> 白稚無奈地教育季月:“季月,你不能總是圍著我一個人呀。我總會有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得有自己的事情做……”</br> “你要離開我?”季月聞言頓時危險地瞇起眼睛。</br> 白稚:“不是,我只是打個比方……”</br> “啊啊啊!”</br> 一聲凄厲的尖叫忽然打斷了他們的對話。</br> “出什么事了?”白稚與季月對視一眼,立刻跑到窗邊向外看</br> 漆黑的夜色中,正在進行著一場突如其來的屠殺。</br> 不知何處出現的羅剎,如同成群的猛獸,正從街道的四面八方奔涌而來。</br> 他們出現得太過突然,街上的百姓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一時間全都呆愣在原地。直到第一只羅剎撲向離它最近的一名男子,男子發出痛苦的叫聲,人群這才炸了開來。</br> “是羅剎……是羅剎啊!”</br> “羅剎進城了!官兵快來救人哪!”</br> “啊啊啊不要追我!不要追我啊!”</br> 百姓如同炸了鍋的螞蟻,紛紛尖叫著四處逃竄。然而羅剎的數量眾多,這些手無縛雞的百姓根本無處可逃,很快便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寬闊擁擠的街道上頓時鮮血四濺。</br> 糟了,城里怎么會突然冒出來這么多羅剎?</br> 白稚立刻想到之前在暗道里的經歷,一種強烈的不適感瞬間涌上心頭,她隨即叮囑季月:“你待在這里別出去,我下去看看。”</br> 季月:“不行,我和你一起。”</br> “聽話,你別下去。”白稚態度堅決地拒絕了季月。</br> 她現在無法判斷這些羅剎是否也被下了藥,此時貿然讓季月和她下去,一旦再次出現上次的情況,季月就不止是殺幾只羅剎就能恢復正常的了。</br> 而且季月下手不知輕重,傷到下面的百姓也是極有可能的。這里不比深山,絕不能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br> 白稚打定主意,湊巧客棧里也傳來羅剎的吼聲,她旋即鄭重地握住季月的手:“季月,客棧里的這幾只就交給你了,沒問題吧?”</br> 季月不太高興地停頓了一秒:“好吧。”</br> 白稚欣慰地上前一步,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后利落地爬上窗臺。</br> “我很快就回來,你看好樓下的那幾只,別讓他們殺人哦。”</br> 季月不情愿地撇了撇嘴,算是答應了。</br> 白稚隨即跳下窗臺,輕盈地落到街道中央。此時街上的人群還在混亂地逃竄著,他們尖叫著、哭喊著,甚至沒人注意到從樓上跳下來的白稚。</br> 這么多人……對這些羅剎來說,無疑是一頓豪華的自助餐吧?</br> 她混在人群中逆向前行,小心翼翼地接近一只正在撕咬人手的羅剎。</br> 輕一點,再輕一點,不能讓他發現。</br> 白稚一邊在心里提醒自己,一邊屏住呼吸。然而</br> “……唔?”羅剎的耳朵動了動,慢慢轉過頭來。</br> 金色豎瞳與白稚的雙眸倏地對上。</br> ……還是被發現了么?</br> 白稚瞳孔一縮,沒有一絲遲疑,瞬間便高高躍起,如閃電般閃到羅剎的背后!</br> “吼!!!”</br> 羅剎頓時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巨大的獸爪猛地向后伸去,想要抓住白稚。然而白稚的動作比他更快,在他做出反應的同時,白稚的雙臂便已緊緊地鉗住羅剎的腦袋。</br> 幾乎是沒有絲毫停頓,只聽一聲清脆的“咔嚓”,她便將羅剎的腦袋擰了下來。</br> 吼叫戛然而止,下一秒,羅剎的身體轟然倒下。</br> “噫……呀啊啊啊!”</br> 躺在羅剎身下的那名男子看到這驚悚的一幕,頓時失聲尖叫起來。</br> 但即便如此,他的叫聲仍然很虛弱他已經被這只羅剎開膛破肚了。</br> 白稚將羅剎的腦袋扔到一邊,彎腰向男子伸出一只手。</br> “別怕,我拉你起來。”</br> 男子驚恐地看著她,又低頭費力地看了看自己的腹部。</br> 鮮血淋漓,內臟混在染血的衣物中,顯得臟污不堪。</br> “我、我活不了了……”他痛苦地涕泗橫流,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求你……殺了我吧……”</br> 白稚忍不住皺眉:“我是來救你,不是來殺你的。”</br> “可是我已經活不了了啊!”</br> 男子絕望地大吼一聲,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求求你,我不想就這么等死……給我個痛快吧,我受不了了……你現在殺了我,就是在救我……”</br> 他悲愴而痛苦地望著白稚,眼中滿是哀求。</br> “……我明白了。”</br> 白稚終于還是于心不忍。</br> 她從旁邊一具官兵的尸體身上取下一把刀,然后重新回到男子的面前。</br> “求你……”男子眼巴巴地盯著她,腹部和斷臂處血流不止。</br> “……走好。”</br> 白稚將刀尖對準男子的心窩,輕聲說完這兩個字后,便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br> 鮮血涌出,男子的表情停留在了哀求的那一瞬。</br> 白稚長嘆一口氣,慢慢拔出長刀。</br> 她甩了甩刀刃上的血,正要去追其他羅剎,身后忽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br> “……你果然又在騙我。”</br> 白稚身形一頓,而后一點點轉過身,望向來人。</br> 黑衣的青年仿佛融進了深重的夜色里,唯有那雙清泠的眼眸,正直直地注視著她。</br> 她又一次沒有察覺他的氣息。</br> 作者有話要說:周三,生死時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