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子開處,一股強大的吸引力過來,陳二蛋有些身不由己,一下子跌入門內,他進入到一個奇幻世界:
河水淙淙……陳二蛋發現自己變成一條魚,逆著河流不停的游。河面被一層冰蓋住,河水冷涼,陽光從冰面上面穿透下來,又讓人,不,這時候他是一條魚,讓魚感覺到有些躁熱。
他就不停的扭動著細長的身軀,撲擺著尾巴,奮力前游。
不知道游了多遠,頭頂上的那層冰蓋已經完全溶釋。耳朵是嘩嘩的流水,彎彎曲曲,沿岸有竹林,有桑樹,還聽到有牛鳴犬呔的聲音。柳葉從樹上落下來,打在水面上,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遠遠石橋邊,石階處,一曲歌聲裊裊傳來:
河水淙淙,芳草青青。
日出東隅兮,踏露而行。
河水皎皎,芳草萋萋。
日上桑林兮,浣彼紗衣。
河水孱孱,芳草綿綿。
紗衣如霞兮,飾彼芳華。
……
歌聲似在天際浮動的流云,似在荷葉上滾落的露珠,似在水面上飄搖的花瓣,又如林間第一縷朝霞燦爛而溫暖……
陳二蛋覺得癡了,他沉醉在美妙的歌聲里,竟然忘記了鰭尾的擺動,身體緩緩的往水底沉下去。突然驚醒,聽那歌聲就在不遠處,于是他打個旋子,轉身往石橋方向游過來。
石橋邊,一排青石臺階,一片紅紅綠綠的輕紗在水中浣洗著,隨著水波,五彩的紗衣也起伏飄滿,正如延綿不絕的歌聲,而那美妙如斯的歌聲,正從那個浣紗女的口中唱出。
彩紗下,青草間,陳二蛋和一群魚兒靜靜的聽她在唱歌,大家又漸漸的忘記了擺動鰭尾,緩緩沉向水底,有的隨波逐流,蕩出好遠,才又恍然覺出,又搖著尾巴游回來。
那歌聲如同午后的陽光從水面上照射下來,整個河水都成了一壇老酒,讓水里生命們都沉醉不醒,寧愿醉死在這歌聲里,永不醒來。
陳二蛋在水中的一叢青草間,他看到浣紗女一只赤著腳丫伸在水面上,拍打著水面,像在擊打著節拍,那只赤足青白如玉,柔若無骨,五趾如五只雪白色的花瓣……
他突然在心里萌生了一個猥瑣的念頭:我能不能游過去,親吻一下那“花瓣”?仗著膽子,他從水草間游過來,帶著羞怯慢慢往那只玉白的赤腳兒接近……
白云飄蕩,陳二蛋又恢復到人形,他這時正騎在一匹白馬上,陽光刺眼,天氣炎熱,他領著一支隊伍走在盤山路上,一行人都搖搖晃晃,懨懨欲睡。
他的身邊是一輛大馬車,紅色結彩的轎箱,轎簾遮得嚴嚴實實,馬蹄聲聲,車輪滾滾,軋在山路上,嘎吱嘎吱。
往后看一下,后面也跟隨著許多步兵,大家都在肩上扛著長槍,護送著車仗。陳二蛋被夾在隊伍中間,騎一匹白馬,他想上個廁所,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實在憋不住了,他讓身邊的那個小兵勒住白馬,自己翻身下來,想找個小樹林,撒泡尿。
就在他一翻身下馬的時候,突然一支冷箭“嗖”地飛過來,擦著他的耳根飛過去,箭尾的毛羽把耳下的擦得生疼,“錚”地一聲,正釘在旁邊的一個歪脖樹上,箭身沒進去有半尺。
“有刺客,保衛大人!”前面領隊的侍衛長圈馬奔來,手里舞著一把長刀,策馬疾呼。陳二蛋剛從地上爬起來,馬僮扶著他躲在白馬的后面,一群士兵舉起盾牌,貼著山體,在外面圍成一個半圓,大家緊張的往四周看著。
正這時,“嗖嗖”又飛來兩箭,射向彩車,里面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慘叫,又有另外一個女子在疾呼,“小姐,小東姐,你怎么了?啊,快來人啊,小東姐中箭了。”
侍衛長舞著長刀再次喝令:“保護彩車!”一陣馬嘶,三四名騎車圈馬跑過來,在彩車周圍盤旋護衛。
侍衛長四下看看,發現對面山峰上人影一晃,他一聲冷笑,把背后的寶雕弓解下來,搭上一支箭,大喝一聲,“哪里走!”
弓如霹靂,箭似流星,對面那只松樹一晃,似乎一團東西墜落下來。侍衛長轉向對著自己的手下:“聶猛,你去!”
聶猛答應一聲,小個頭如一只貍貓,嗖地一聲彈出去,到懸崖邊上,躍身一躍凌空躍下去,半空中他抓了一條長藤,身體一蕩,很快就到了對面山崖,恍惚間,正往那棵松樹下攀去。
侍衛長又往四周看了看,再沒有什么異樣,這才提馬回來,下馬來到陳二蛋身邊:“大人,請放心,刺客馬上就可以抓到。”
正這時,突然又飛來一陣箭雨。
……陳二蛋的白馬已經驚了,馬屁股上還帶了兩只雕翎箭。在當時,陳二蛋并不情,只是拼命的拉著馬韁繩,想把坐騎控制住,但實在無能為力。
白馬在山路上一路狂奔,前面已經是末路,云氣由斷崖處翻滾上來,聽到下面有驚濤拍岸的聲音。“吁——停住!”他拼力的想拉馬停下來,只是無濟于事。
“咴兒——”的一聲暴叫,白馬已經奔到斷崖邊,突然騰空而起,從崖邊一躍而下。陳二蛋只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身體一直不停往下墜著,“完了!我肯定摔死了。”
通地一聲,他墜入到深淵,在冷水又不停的下沉。慌亂中,他伸手一通亂抓,好像抓到一團麻繩樣的東西,原來是白馬的尾巴,雙手死命抓住,屏住氣息,跟著白馬在水中浮沉。
“馬兒啊,堅持住。我們一定能逃出生天。帶我出去,我,我拿你當親兄弟一般!”白馬果然是神駒,它也好像聽懂了陳二蛋的心里話,奮力一躍,帶著他從水中躍到岸邊。
滿身是水,后腿還不停的瑟瑟抖動。陳二蛋也渾身水嗒嗒,從岸邊爬起來,抹一把臉上的泥水,這才看清楚,馬兒的后臀上插了兩支雕翎箭。
他牽著馬上到一處平坦所在,把韁繩系在旁邊一棵大樹上,撫著白馬的脖項說:“白馬兄弟,你忍著點,我給你把箭拔出來。”
馬上打個響鼻兒,用頭輕輕的蹭著他的胳膊,表示信任。陳二蛋來到馬兒身后一側,平靜呼吸,抓了箭桿,猛然發力一拔,撲地一聲,把箭拔了出來,一道血箭噴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