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枝問完就后悔了,有什么好問的。
這明顯不是他知識范圍內(nèi)的問題。
果然,路謙答:“你可以告訴我。”
姜明枝嘆著氣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再一次反思她跟路謙的這段婚姻關系。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解決辦法,既然那么怕被家里發(fā)現(xiàn)跟路謙結婚,那么找個時間約他一起去離了就好了。
他們只在國外注冊,又沒有回國班認證手續(xù),國內(nèi)戶籍系統(tǒng)里完全沒有記錄,所以只需再去一趟美國神不知鬼不覺地離了就好,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她曾結過婚,大伯不可能閑的沒事去查她在國外有沒有注冊信息,在所有人眼里她還是二十幾年連戀愛都沒談過的solo單身。
姜明枝默默思索著這個看似可行的辦法,突然,剛才還放著熱鬧綜藝的電視里,傳出一陣大氣磅礴的古典音樂,伴隨著低沉雄渾的男嗓:
“她是無憂無慮的深宮郡主,他是武藝高強的少年將軍,為了解開一段塵封多年的真相,兩個人陰差陽錯被命運綁在一起……”
正出神的姜明枝陡然一個激靈。
她一臉懵逼以及錯愕地扭頭看向電視,剛才的綜藝已經(jīng)放完,廣告時間,電視臺正不遺余力地播放預告片宣傳每晚黃金檔正在他們臺播出的,目前收視率穩(wěn)居全國第一的,由當紅小花姜明枝和新晉小生應明俊領銜主演的的三十二集大型古裝愛情連續(xù)劇——《南月行》。
超大屏電視里的畫面此刻唯美到如夢似幻,一襲紅衣額間花鈿的美麗小郡主被路過的少年將軍英雄救美,少年將軍一踏馬背凌空躍起,穩(wěn)穩(wěn)接住摔落城墻的美麗郡主,然后畫面定格成了慢鏡頭,兩個人在空中旋轉深情對視,命運版的bgm響起,不知從哪兒飄來的桃花花瓣漫天飛舞。
畫面氛圍感十足,瑪麗蘇到足以勾起任何一個女人塵封多年的少女心。
只不過這個少女心不包括姜明枝。
她先是看了看電視里正被男演員抱在一起在漫天花雨中瑪麗蘇轉圈圈的自己,然后再看一眼對面,目光同樣被吸引到電視上的路謙。
如果說社死也有等級的話,那么于她而言的最高等級,大概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跟自己眼高于頂傲慢刻薄的資本家老公,一起品鑒自己演的瑪麗蘇古裝偶像劇。
這種感覺就好像小時候寫的以自己為原型的瑪麗蘇小說,本來只是在女同學中小范圍流傳,結果被死對頭男同學偶然發(fā)現(xiàn),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大聲朗讀。
姜明枝:卒,享年二十五。
她立馬瘋狂地在沙發(fā)上尋找遙控器要換臺,結果一下午不知放哪兒去了一通好找,等她找到遙控器的時候,瑪麗蘇到腳趾摳出芭比夢幻城堡的預告片也已經(jīng)放完了。
姜明枝呆呆握著遙控器。
她看到路謙的視線終于從電視上收回來,證明剛剛那時長六十秒全是精華的宣傳片被他盡收眼底,一秒不落。
然后路謙似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冷漠,仿佛在用表情跟她說:哦,原來這就是你拍的戲。
姜明枝:“……”
從來沒有這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尬笑兩聲,想說什么轉移話題,動了動唇,卻發(fā)現(xiàn)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好像路謙剛才不明白她的問題一樣。
姜明枝扔掉手里遙控器,選擇自暴自棄。
看吧看吧,反正路謙又不可能不知道她是個流量咖女明星,演偶像劇是她的工作之一。
相反,在歷經(jīng)了剛才的死亡六十秒后,仿佛被一道圣光照亮,福至心靈,姜明枝莫名有了一種豁然開朗之感。
關于她跟路謙的婚姻關系問題。
因為她發(fā)現(xiàn)這又不只是她一個人的問題,她一個勁兒在這焦頭爛額憂心忡忡做什么。
這是兩個人的事情,如果說是她談了段地下戀情,小狼狗一直鬧脾氣想跟她公開求名分,是她自作自受活該一個人焦頭爛額,但現(xiàn)在情況不是這樣的。
這個男人是路謙,來自赫赫有名的港城路家,向來自矜出身的傲慢資本家,連去看個愛豆演唱會都嫌拉低身份,會公開承認跟一向被他們看不起的娛樂圈拋頭露面的戲子結婚了嗎?
絕對不會。
這無疑是在自打臉。
而路謙這種傲慢佬中的傲慢佬,傲到對他爸娶的港星繼母都視若無睹,現(xiàn)在讓他承認自己也娶了一個,怕不是自己把自己的臉都打腫了。
再者,姜明枝覺得即便拋開職業(yè),路謙肯定很清楚她跟他的家庭背景也一萬個不合適。適合路家的,應該是跟他妹妹那樣的豪門聯(lián)姻,利益共同體,商人之間的強強結合。
所以說這三年路謙跟她一樣,默契地沒有往外提起這段婚姻。
想到這里,姜明枝突然松了口氣,唇角開始漾起絲絲笑意。
她怕什么,有路謙在,她不用怕。
她敢打賭哪怕是今天記者拍到她跟路謙去民政局領證,明天新聞也會被刪個干干凈凈,然后路謙發(fā)律師函表示純屬誹謗謠言。
她連公關都不用,因為路謙會解決,他比她更不想讓這段關系曝光。
至于紫悅星河,這里安保嚴到連只多余的蒼蠅都飛不進來,她家人也不會沒事往這里跑,路謙現(xiàn)在過來了又能怎樣,兩人每晚睡一張床也不會有人知道。
沒人會發(fā)現(xiàn)的。
姜明枝頓時心情大好。
于是路謙看到姜明枝小臉表情一直在變,最后臉上笑容越漾越開,莫名是一種劫后余生的欣喜。
只是他無從得知姜明枝現(xiàn)在豐富的內(nèi)心世界此刻在想什么,或許是剛剛她問過的那個問題。
姜明枝逐漸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當著人的面走神的有點久,重新看向路謙,像每一個在家等候的賢妻良母那樣對歸家的丈夫發(fā)出她親切的問候:“你已經(jīng)下班了嗎?”
路謙:“嗯?!?br />
姜明枝甜笑:“好早呀?!?br /> 路謙:“不早?!?br />
姜明枝:“……”
得,這天沒法聊。
路謙看著姜明枝,結束兩人從剛才到現(xiàn)在一直毫無營養(yǎng)的對話,只能再一次重復:“明枝,我以后會一直待在平城。”
姜明枝聽后無比通情達理地點了點頭:“好。”
……
當晚,姜明枝在健身室里做普拉提,她一身粉色塑身衣,扎丸子頭,運動中白皙的臉頰漾著潮紅,幾個高難度動作信手拈來。
她把手機放在前面對著自己,視頻通話模式。
“姜明枝你沒事吧,真打算這么混下去?”宋星那邊光線昏暗,地上沙發(fā)上散落幾樣樂器,貌似是個地下練習室或者錄音棚。
她湊到鏡頭前質問對面正氣定神閑做普拉提的女人。
姜明枝一邊拉伸一邊緩緩吞吐呼吸:“路謙都能混我為什么不能混,之前三年不都混過去了,現(xiàn)在只是換了個地方而已?!?br />
“我怕曝光難道他就不怕嗎,他比我更不想曝光好吧。”
“他不動那我也不動。”姜明枝像是說給宋星聽,又像是給自己洗腦。
宋星聽后似乎低頭沉思了幾秒,最后蹦出一句:“我他媽竟然覺得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br />
姜明枝得意淺笑。
宋星低頭撥了撥貝斯弦,突然想起個什么事情,又問:“對了,那個在背后把你從城墻推下來的兇手到底是誰,是那個林姨娘還是小姑媽,我猜是林姨娘,一看就不像個好人?!?br />
姜明枝知道宋星問的是《南月行》的劇情,這劇開播后熱度一天比一天高,幾乎是全民追劇狀態(tài),網(wǎng)上每天都是各種劇情討論。
“是林姨娘,”姜明枝十分大方地跟閨蜜劇透,“人物形象那么扁平的惡毒反派,一看就知道是她了好嗎?!?br />
宋星點頭,有一種自己猜對終極謎題的快感。
“對了,”她又問,“路謙呢?”
姜明枝這時動作頓了頓,答:“書房呢。”
姜明枝此時再次安慰自己即便路謙以后常駐平城也沒什么,房子那么大,兩個人即使住在一起,也可以做到完全互不干擾。
宋星嘆了口氣:“既然你自己都打算當縮頭烏龜了,那我也不說什么,祝你好運?!?br />
“小心明天早上醒來的熱搜就是‘姜明枝跟路謙隱婚’?!彼煌ξ謬槨?br />
姜明枝:“你才縮頭烏龜。”
她氣哼哼掛了跟宋星的電話,普拉提做完,該睡覺了。
姜明枝一般不進組拍戲的時候都會睡得很早,女明星必須要早睡早起美容養(yǎng)顏,有時候晚上經(jīng)紀人韓芹還會突襲打個電話過來查崗,看她有沒有熬夜到底睡了沒。
姜明枝獨自回到臥室。
路謙還在書房。
平城的總部新建立,要他忙的事情只會多不會少。
姜明枝洗漱睡覺,臨睡前莫名又想起宋星恐嚇她的話,她口頭安慰自己沒什么,其實說不心虛是假的,翻來覆去后撈了個靠枕把頭夾在中間,這才睡著。
路謙回到臥室時已經(jīng)臨近午夜。
他開了最暗的地燈,看到床上凸起的被團。
路謙安靜走過去。
這次她應該是真的睡著了,并沒有像昨晚一樣裝睡,路謙聽到姜明枝略微急促的呼吸聲,似乎是在做夢。
她已經(jīng)睡了,時隔半年昨晚是并不夠的,不過固然很想,但路謙也做不到把已經(jīng)睡著的人弄醒,因為他的欲求。
路謙掀開另一邊的被子。
然后他剛坐下,剛才一直呼吸急促的姜明枝突然喊了一聲:“不要!”
路謙頓住。
另一邊,姜明枝冷汗涔涔地睜開眼,胸口心臟正劇烈地跳動著,光線太昏,她一時分不清現(xiàn)實還是夢境,在看到身旁男人的時候,突枝抓住他的衣角,整個人慌到無以復加:“怎么辦,上熱搜了,我們怎么辦?”
路謙不禁皺眉:“熱搜?”
“嗯?!苯髦恼眍^下面摸出手機,她上熱搜了,跟路謙一起,她搞隱婚被扒出來了,沒有人不知道她結婚了,“姜明枝跟路謙隱婚”此刻正高高掛在熱搜榜一,旁邊是個紅到發(fā)黑的“爆”。
路謙往姜明枝那邊坐了一點,看她手忙腳亂地解鎖手機,然后點進熱搜榜。
“你快看。”姜明枝把屏幕對著路謙,焦急中甚至已經(jīng)帶了哭腔。
于是路謙順著她所說看過去,確實是上了熱搜。
而且還是兩個——
第一:#跪求姜明枝應明俊在一起#
第二:#《南月行》 明明夫婦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