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并不意外江淵會說出這樣的話。
因為雖然外表仙風道骨，但老爺子好像對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態度一慣是輕蔑的。
現實里往往是年輕人百無禁忌，上了年紀的人總會對神秘存留敬畏之心。
結果在這一老一少身上，情況直接反了過來。
這時，洛雨苦口婆心的勸道：
“老爺子，我知道您不相信這些東西，但人家一番好意，您就當留在身邊圖個吉利還不行嗎。”
江淵內心有些觸動，這塊靈石目前有人開價快上千萬了，足以證明胖道士說的話都是真的。
哪怕不賣，留在身邊對身體也大有好處。
而自己呢，只是個萍水相逢的老頭，并且再三拒絕的情況下洛雨依舊不改初心，堅持讓自己收下這塊靈石。
對于江淵來說，他來到洛雨身邊只是為了尋求突破。
換而言之，在他眼里洛雨只是個工具人，偏偏這個工具人好像發自內心將他當做了長輩。
“行吧小丫頭，既然是你一番美意，那老夫還是不推辭為好。”
江淵眼神柔和了幾分，伸手接過了這塊指甲蓋大小的靈石。
就在這一瞬間，他忽覺體內的法力似乎潰散了一些。
他腦海里浮現出古籍記載的內容，心里浮現出一股明悟。
所謂紅塵煉心，絕非是小孩子過家家般，找個媒介扮作普通人，假裝融入人間便能順利做到的。
世俗可以欺騙，媒介可以欺騙，但江淵騙不過天地，也騙不過自己的內心。
只要他想，他隨時都可以是那個武當山上輩分崇高的祖師爺；他也隨時都能搖身一變，從農舍老翁恢復陸地神仙的身份。
在他的心里，始終只把洛雨當做工具。
心靈一詞，在江源看來較之修行其實更加玄妙。
所以紅塵煉心紅塵煉心，自然要發自內心的融入紅塵中去，在人間煙火中求證自己的向道之心。
一個工具，顯然是做不到這點的。
所以在江淵因為洛雨而觸動時，他才算真正踏上了了紅塵煉心的道路。
想要順利破關，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徹底摒棄修行者的意識形態。
作為陸地神仙，超然物外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當作為一個普通人時，我還能維持住這份超然的視角嗎？
在這一瞬間，江淵在內心向自己問出了這么一個問題。
答案是……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不會徹底沉淪在世俗的情感之中。
這才是紅塵煉心的風險之處。
常規修行，哪怕無法突破你也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陸地神仙，未必不墮輪回亦能長生久視。
如果選擇紅塵煉心，卻很可能將自己半生修道的成果都煉為作烏有。
要終止嗎？
現在紅塵煉心才剛剛開始，及時止損還來得及。
畢竟江淵所潰散的靈氣對于胖瘦道士那樣的修行者或許終生難以企及，可于他而言只是滄海一粟。
潰散了，便潰散了。
回到武當山上，他依舊是那個萬人敬仰的祖師真人。
“咦，怎么感覺空氣忽然變清新了？”
洛雨的聲音及時將他思維打斷。
回過神來后，看著東張西望一臉好奇的洛雨，江淵灑然一笑。
朝聞道，夕死可矣。
既然紅塵煉心需要洗盡鉛華破而后立，那便試一試吧。
“老爺子，你笑什么，我沒開玩笑啊！你沒有聞到嗎？”
洛雨吸了吸鼻子，確定自己感覺沒有錯后，她蹙著眉想要弄清楚原委。
江淵站起身來，像個慈祥長輩一樣摸了摸她的腦袋，“聞到了，不過放心吧，對你是好事。”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靈石，換來了尋常修士畢生難以汲取的靈氣。
不得不說，一飲一啄自有天定。
“哎呀我都這么大歲數了，老爺子您別把我當小孩哄行不行！”
洛雨頭發被揉得亂糟糟的，于是小聲抱怨了一句。
不過她沒有反感，親人早早離世后，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來自長輩的溫暖了。
不知道為什么，從小就心思敏銳的她總感覺江淵變了。
以前老頭雖然看著慈眉善目，平時也很好說話的樣子，但洛雨就是覺得老爺子心里藏著事兒。
再具體一點就是，她總覺得對方身上一直帶著股淡淡的疏離感。
這份疏離感好像不是對她，又好像包括了她。
這是對世界的疏離。
而現在，那份莫名其妙的疏離感雖然沒有消失，但卻淡了很多。
直播間里的觀眾望著眼前溫馨的一幕，內心也有所感動。
“唉，想起我爺爺了，他跟老爺子一樣都挺慈祥的，可惜再也見不到了。”
“說句實話，我爺爺去世得早，但老爺子還真滿足了我對爺爺的所有幻想，慈祥，溫和。”
“老爺子年輕時肯定讀過很多書，身上才有這種儒雅的氣質。”
“主播這是撿了個爺爺回家啊！”
“哈哈哈，雖然確實，但怎么聽起來這么怪呢！”
……
洛雨看著彈幕有點不好意思，“你們別亂說啊！老爺子就是借宿在我這兒，什么爺爺不爺爺的！”
說著還有點擔心的看了江淵一眼，生怕他誤會。
畢竟，江淵現在是個手握數千萬巨款的老人，萬一被當成是貪圖他遺產的人，那洛雨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她是真的把這個溫和的老人當成自己長輩了，所以才會顧忌對方的感受。
果然，江淵表情很嚴肅的搖了搖頭，“我不是你爺爺。”
聽到他的話后，洛雨心涼半截，但還是強笑了下：“是啊老爺子，咱們畢竟才剛認識。”
江淵看出了洛雨情緒有點低落，但他沒有解釋。
怎么解釋？
難道告訴洛雨，我當你爺爺咱們就岔輩分了？
這也不合適啊！
所以這種時候，不解釋就是最好的解釋，免得越說越亂越描越黑。
“老爺子，今天我休息，我請你去吃大餐吧！”洛雨主動轉移了話題，免得氣氛繼續尷尬下去。
“好啊，老夫不忌口，多來些葷腥就最好了。”
江淵自然借坡下驢，配合著洛雨將話題轉移了過去。
“行，反正我衣服都換好了，老爺子咱們直接出門吧！”
洛雨情緒很快就恢復了過來，關了電腦拿上手機便準備出門。
“好的。”江淵點點頭，跟在了她身后。
“汪汪汪！”
剛打開門，便看到一條油光發亮的隕石色邊牧坐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