慫慫番外二
山寨里的小弟們看這位小小姐的目光多少有些奇特。這么多年了,他們這寨子雖說戰(zhàn)無不勝,但陽氣未免有些過分充足,甚至連唯一的一次下山搶親搶回來的也是三當家他男人,正兒八經(jīng)的雄性。說起來,這是第一個出現(xiàn)在這山頭上的雌性生物。
況且,這些妖精真的都很懂得怎么長成一副討人喜歡的模樣——就白蘿卜那張臉,軟馥馥,粉嫩嫩,除了表情臭點簡直哪里都好,想讓人不喜歡也難,誰看了都想掐幾把。
等大白蘿卜費勁兒地穿過整個寨子去見他大爹小爹時,就頂著那么一張紅艷艷的面皮,看的寇老父親倒吸涼氣。
于是山寨里立了三當家定下的第一條規(guī)矩:
甭管是誰,都不能再掐他寶貝閨女。
一下都不行。
大當家和二當家看了這規(guī)矩哈哈一笑:“對,除了我們以外,誰也不能再掐我們侄女兒!”
杜云停幽幽看著他們。
“沒有除了。”
倆當家:“……?”
杜云停簡直鐵石心腸,絲毫不為所動:“你們也不能。”
倆當家:“……!”
“為什么還包括我們?”
三當家看了看他倆的身形,冷酷地說:“我覺得你倆自己心里應(yīng)該有點數(shù)。”
就他倆那手勁,能嚇得蘿卜直哆嗦。杜云停別的不說,心里還是相當心疼女兒的。
倆哥哥看著說一不二的弟弟,瞬間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殘忍無情的三當家出門去找自己家眷了,剩下兩個當家面面相覷。
半晌,熊一才委屈地:“怎么這樣啊?”
嗚嗚嗚,娶了親的弟弟潑出去的水……
郎二嘩啦一聲抖開手中折扇,也充滿惆悵地搖了起來,吹得他那刻意留出來的兩縷頭發(fā)微微晃蕩。
果然變成了別人家的白菜啊……
書生在正堂榻上,正在看賬冊。
堂中靜悄悄的,只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蟲鳴透過敞開的雕花木窗傳來。他淄衣緩袍,不過用根木簪簡簡單單將頭發(fā)一束,余下的泄了一肩,發(fā)梢微微觸著榻。
這是春日。
窗外蔥蘢的樹影半遮半掩將他籠住,上好的端墨淡淡的清香縈繞鼻端。房中的人手中執(zhí)著書頁,欲要懶懶再翻過一面,卻微微一頓。
一株極其細小的嫩葉不知何時攀上了他的肩頭,輕輕觸碰著他的臉頰。
顧黎的眼中泛起笑意,仍舊不動聲色,不去驚嚇這株含羞的草芽。見他不曾注意,嫩葉的膽子也大了些,悄悄沿著他的衣領(lǐng)往下滑,不著痕跡地往那交領(lǐng)中探頭。
書生雖是體型修長,卻并不瘦弱。那下面掩著的線條流暢而優(yōu)美,如同河山般蜿蜒綿延,看的含羞草暈頭暈?zāi)X,葉面都蜷縮起來,險些一頭栽下去。
它鼓足勇氣,試探著往里頭摸去。
誰知書生這時半撐起身,換了個姿勢。小含羞草一時站不穩(wěn),居然真的跌了進去,緊貼著書生溫熱緊實的皮肉撲騰。
“啊……”
書生在這時才出手,聲音驚訝。
“是什么?”
三當家不聲也不響,只把自己埋在衣襟里,覺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正兒八經(jīng)娶進門來的夫人,看的目眩神迷也就算了,還倒在了人家懷里,這、這算個什么事!
要是讓兩個哥哥知道,定然要笑掉大牙的!
他死活低著頭,就是不肯從里頭出來。書生倒也不勉強,只漫不經(jīng)心似的,將自己的妖力微微灌注進去——
他那千年的妖力,哪兒是三當家這種小妖承受的了的,一時間經(jīng)受不住,只來得及顫巍巍“哎呦”了一聲,就被迫抵著他的胸膛,在他衣服里頭化了形。索性衣帶不緊,被這么一鬧,越發(fā)散開來,一時間衣襟大敞,身形也不穩(wěn)了。
兩人雙雙倒在了榻上。
書生半攬著他,享著軟玉溫香滿懷,聲音卻依舊是鎮(zhèn)定的,似乎還帶著些訝異。
“怎么是三當家?”
他笑道:“我還當是哪兒來的小蟲。”
三當家臊紅著臉,在“承認自己是來偷香竊玉的”和“承認自己是只小蟲”間略微掙扎片刻,最后把頭往書生懷里一靠,破罐子破摔地學(xué)蟲叫:“吱——”
書生愕然,繼而不禁笑出了聲。杜云停清楚地感覺到了他胸膛震動,繼而那九條水光柔滑的大尾巴也挨挨簇簇從后頭冒出頭來,于他身后來回晃動。
“說說,”他的聲音也壓低了,“三當家這般對我……是想做些什么?”
說真的,杜云停其實什么也沒想干。他不過是一時色心起了,想要偷偷摸兩把,但要是真刀真槍地來,那他顯然是不太行的。
他一直沒搞懂,到底是所有的妖都天賦異稟,還是書生格外得天獨厚些——反正他這么株小草,每回都有種要被榨干草汁的驚慌,次次都跟死了幾回似的。上一回磨墨,甭管墨怎么樣,反正他是差點兒廢在榻上,三四天都沒緩過神來。
這么一說,三當家又含著隱約的期待又有點兒怕,訕訕地試圖往外掙。
“沒什么……”
“是么。”
書生半闔著眼,卻不曾將他松開,只似笑非笑打量著他,“我怎么覺著,三當家是來劫色的?”
真土匪三當家被困在他的衣袍里,這會兒頭皮都酥麻了。
“不是,”他咽著口水,“我沒……”
書生輕笑。
“別了,先生……”杜云停隱約覺著不好,見好就收,手臂攬著他的脖頸小聲與他撒嬌,“上一回的還沒好……”
男人一聲也不響,只含笑覷著他。
三當家咬了咬嘴唇,聲音更低了些,微微發(fā)顫:“不信……你摸摸。”
書生忽的不笑了。他望著眼前這張臉,三當家生的好,不怎么有小草該有的清心寡欲的樣子,眉梢眼角反倒帶著股子艷麗,眼波就像小勾子似的。真正的狐貍精也不一定有這樣的模樣。
偏偏這么副禍水似的長相,藏著百轉(zhuǎn)千回的心事,又是含羞帶怯的模樣……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摸摸。”
他壓著身下的人,就像是春風(fēng)壓倒了桃花枝,一同倒入青山懷中。慫慫又激動又有點兒膽怯,還悄摸摸地有點想躺在那張書案上來一回。他換了個位置,抱著先生脖子,忽然就看窗外探出顆熟悉的大腦袋來,繼而是一顆熟悉的小腦袋——大當家肩膀上騎著自己新得來的侄女兒,顛顛兒地往這兒走,對上他的目光,還激動地喚了一聲:“三弟!”
他邀功似的拍了拍自己肩膀上面無表情的大白蘿卜,大嗓門震天響:“你看,我這和侄女兒不相處的挺好!你……看……”
他終于看清楚他三弟到底在榻上干什么了,又看了眼同時也向他看來的三弟妹——我的娘耶,目光好像是能殺人!
不止顧黎氣,慫慫也好氣,他哥為什么非要在這個時候過來打擾他!
熊一蹭蹭后退幾步,干笑。
“不是……剛才侄女兒說想來找你,我就是帶她……算了,你們繼續(xù)!”
他立馬扭頭就走,同時把還在童真地問“他們是在干什么,好玩嗎”的侄女兒拽下來,一把捂住她的嘴。
好玩是好玩,但這種注定是不能和小孩子講的。熊一只能含糊哄她:“做游戲,做游戲……”
蘿卜“哦”了一聲,仍舊板著面無表情的小臉,要是大當家這會兒沒那么慌,顧得上仔細看她,一定能從她臉上看出與杜云停做了壞事之后一模一樣的暢意。
這一回書案上是沒戲了,杜慫慫很有點可惜。他相中那張書案已經(jīng)很久了,不寬不窄,恰恰夠他坐在上頭,盤著先生的腰,讓書生用自己那枝筆,好好教教他究竟該如何寫字,沾的他滿身都是星星點點的墨……
啊!
光是想想都讓草激動。
杜慫慫天天往正堂跑,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夢想實現(xiàn)。可也真是見了鬼,只要他動了這個念頭,剛開始邁上種植大道時,他那閨女一定會突然出現(xiàn)。
“小爹,”童聲脆生生的,“大伯掐我臉。”
“小爹,”童聲甜甜的,“我想進土里躺會兒。”
“小爹,”童聲平靜的,“我的衣服沒了……”
甚至當他夜里同書生困覺時,試圖偷看書生洗澡時,剛剛把書生拐入港時……甭管在哪兒,都能聽見門外傳來蘿卜鍥而不舍的聲音:“小爹……小爹……”
幾次三番下來,杜云停瘋了。
“啊!啊!!!!”
啊!!!!!!!!
閨女你這時間挑的也抬準了吧,到底是要怎么樣啊!!!!!!!!!!!!!
還到底讓不讓人好好種個地了!!!!!!!!!!!!!!!!!!
杜云停試圖講道理:“大爹和小爹在一起時,不能隨便打擾的。”
蘿卜哦了一聲,比他還詫異。
“可是爹娘不是應(yīng)該主要照顧我嗎?”
這話也沒說錯,杜慫慫頭禿。
“但是有的時候比較要緊,不太適合……”
會憋死人的知道嗎!
蘿卜繼續(xù)天真無邪:“可我看著大爹小爹天天做游戲,沒什么要緊的時候啊!”
那就是最要緊的時候好嗎!
對著閨女澄澈的眼,杜慫慫的話徹底說不出來了。他憂郁地盯著自己頭上冒出來的那一點草芽,恍惚有種感覺,他這不是給自己找了個閨女,是給自己找了個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