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響起,滿樓皆靜。
主樓中,最先出來的是一名老鴇,約四十上下。她掛著笑容,團扇往前面凌空一壓,大聲說到:“各位爺,請稍安勿躁,凌香小姐到了。”
說完,她側(cè)過身子。一扇屏風(fēng)擋住了內(nèi)堂,也擋住了眾人視線。
他們?nèi)慷己粑又?,眼神也變得更加犀利,似乎能夠穿過屏風(fēng)。
老鴇呼來兩名壯漢,二人合力將屏風(fēng)撤走。
所有人緊緊盯著前方,彼此之間竟能聽到呼吸聲。
入眼的是一串串珍珠做的珠簾,每一顆都價值千金。
簾后是一名女子,好像正端坐著,身前貌似有一張琴。透過珠簾,隱約間,眾人似乎能夠感受到女子的目光,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見。徒留下無限遐想。
但是所有人都緊張著望向珠簾。
只因為珠簾后面就是整座“云月樓”的花魁,臨河縣最美麗的奇女子,凌香。
本就變得安靜的云月樓在此刻變得異常寂靜,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
心臟跳的更快,溫度在慢慢升高。所有人都緊緊盯著珠簾,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就此錯過這一切。
緊張、激動、興奮……種種情緒在心中壓抑,卻又無處釋放。難受,真的難受。
“?!?,一聲悅耳的琴聲響起。似驕陽烈日下,滴來的第一滴雨,聲聲滴進心弦。
眾人似乎得到了解放,不由得都舒服的叫了一聲。
待過了兩息,眾人重新緩了過來,琴聲又一次響起。隨后琴音不斷,化作大旱后的細(xì)雨,慢慢潤濕早有干涸的大地。潤入周身骨髓。
突然,這琴聲加快,化作大雨,滴滴入心,流入四肢百骸,身與心都得到了緩解。
所有人都沉寂在這琴聲之中,無法自拔。
隨著琴聲,兩位女童緩緩卷起珠簾,一直到完全露出簾后女子,花魁凌香。
眾人見之,心中不由得一緊,似乎有什么卡在喉嚨,就是出不來。
凌香雙手撫琴,抬起頭來,對著前方微微一笑。似寒冰化水,似春風(fēng)拂面。
微微一笑很傾城。
眾人呼吸驟然停止,后又劇烈的跳動,心臟不受控制般就要跳了出來。那口中的話已經(jīng)到了嘴邊,就要喊了出來。
就在這時,琴聲又一轉(zhuǎn),磅礴大雨化作如沐春風(fēng),吹的人心癢癢的。讓人忘了想說的語言,難受,非常難受。
這時,琴聲漸進尾聲,直到最后一聲“咚”響起。
眾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與興奮,望著凌香,只能不停的鼓掌歡喊。
“凌香”,“凌香”眾人不停的呼喊著,抒發(fā)心中的情緒。
這聲音響徹整個云月樓,驅(qū)散了空中的云,露出來了天上的皎月,一時之間,整個臨河縣變得異常的明亮。
原本安靜的“云月樓”又再次恢復(fù)了往常的熱鬧。這一切都因為一個人,凌香。
就在這熱情高漲的情緒中,凌香緩緩起身。雙手輕放于腰間。
眾人如同被下了禁音咒,連忙停止聲音。紛紛看向凌香,將一切情緒隱藏。云月樓又變成了一座靜樓。
凌香輕起右腳,越過古琴,低頭,踏過門檻,緩緩踱步而出。
遠(yuǎn)遠(yuǎn)望去,只見她的上半身絲毫未動,唯有那緩緩走來的腳步,和那頭上一步一搖曳的銀色步搖。
沒有風(fēng)情萬種,只有端莊典雅。
眾人眼神亦跟著她的腳步,緩緩來到了蓮池旁。
她輕起玉口道:“多謝各位前來看望凌香,凌香先行謝過了?!?br/>
說完,她曲身對空盈盈一禮。引得一片驚呼。
不過一息,見她又欲開口,驚呼聲稍歇,不敢打斷她。
她又說到:“眾位恩情,凌香無以為報,只能為諸位輕舞一曲,以謝諸位大恩。”
說完,便有左右丫頭就為她去了鞋襪,露出了白皙的玉足。
還不待大家反應(yīng),她右足輕輕踏上了池中木柱。木柱受力,往下一沉,頓時?沒于池子,泛起陣陣波紋。左腳又踩在前面一根木柱上,沒入水中,泛起波紋,而后右足抬起向前,木柱升起。循環(huán)往復(fù),直到池中蓮臺方止。其后木柱盡復(fù),波紋消失。
全程輔以微笑,盡顯大家風(fēng)范。
虛空曲身,盈盈一禮,告訴大家她準(zhǔn)備好了。
所有人亦紛紛看向她。
隨著樂師一聲悠揚的笛音傳來,她便隨著笛音舞動。
她舞姿輕靈,身輕如燕,方寸之地亦能輾轉(zhuǎn)騰挪,又不失美感。
云月樓,樓上樓下皆不作一言,只是都呆呆的看著,好似遭了魔。
那笛聲一下子變得高昂,她聞之,曲腳一跳,越過蓮臺,眼見就要落入水中。
引來所有人不由自主往前一步,驚呼“不要”。
哪知她踮起腳跟,腳趾輕輕落于盛開的蓮花之上,那蓮花只是輕輕往下一壓,漾起圈圈波紋。
樓上樓下之人無不放下一顆心,隨后拍手以贊。
她講頭轉(zhuǎn)向左邊,曲身往下,左手輕撩水面,點向了池中錦鯉。魚兒一驚,慌忙逃向池底,換來她一笑。
然后她又跳到另一處蓮臺,旋轉(zhuǎn)自身,淡青色衣裙和隨風(fēng)飄動。
由上而下往去,她整個衣裙化作一片池中荷葉。
待旋轉(zhuǎn)的多了,似乎累了,雙腿一曲,蹲在了蓮花之上。衣裙擺開,圖案一變,整個人又化作了盛開的蓮花。
“哦……”驚呼聲響起,隨后是熱烈的掌聲。
而后她起身,微微一笑,又化作輕蝴蝶,在花間飛來飛去,最后一個輕躍,準(zhǔn)確落在蓮臺正中間。
笛聲亦之同時結(jié)束。
一曲跳完,整座樓都是驚呼與感嘆,不斷有人喊著她的名字。這聲音之中只有驚喜和感嘆。
這一曲舞罷,凌香亦是幾乎耗盡了力氣。口中喘著粗氣,頭上的細(xì)汗密布。
她見大家這般熱烈,眼中多了一份欣慰,同時更多的是憧憬。
她向樓臺眾人曲身一禮,說到:“多謝眾位。”
說完,她便轉(zhuǎn)身欲走。
樓上一男子傳來聲音,到:“恭喜黃姑娘復(fù)得自由,祝姑娘與黃公子幸福?!?br/>
隨后,越來越多的聲音傳來
“恭喜黃姑娘復(fù)得自由,祝姑娘與黃公子幸福?!?br/>
“恭喜黃姑娘復(fù)得自由,祝姑娘與黃公子幸福?!?br/>
“恭喜黃姑娘復(fù)得自由,祝姑娘與黃公子幸福。”
……
先是一個人,而后是很多人,最后幾乎所有人都這么說。
凌香雙眼泛起淚花,早已哭的不成人樣,她袖口一抹眼淚,嘴角露出笑容,紅著眼中說到:“凌香拜謝?!?br/>
說完她向分別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躬身一禮。
做完這些,她哭著回到了內(nèi)堂。,
她自小孤兒,為人販子所賣,到了這云月樓,習(xí)得琴棋書畫舞蹈,又成為花魁。
本以為今生已無望,便以死了心。
哪知與黃公子在雨天小亭一同避雨,共研文學(xué),漸生情愫。
而后云月樓一見,不嫌我風(fēng)月之身,心中心心念念皆是此人。
后來兩人歷經(jīng)風(fēng)風(fēng)雨雨,終于成為眷屬。
如今又得臨河縣百姓的祝愿,心中有再多了不滿也消失了。
三樓六座香閣之中,畫仙閣中。
“師太,這就是你給我說的奇女子嗎??!币幻滓屡诱f到。
“沒錯,就是這人。天啟十三年七月,蜀西洪水,臨河暴漲,淹沒了整個臨河縣。就是這女子不僅在天災(zāi)到來時救了很多村民,事后跟是帶著云月樓所有人在臨河縣捐衣捐物。對于這臨河縣的所有人而言,她就說整個臨河縣的大恩人。我云秀向來敬重豪杰,女子雖然柔弱,卻不遜色于男子?!卑滓屡优赃叺膸熖f到。
“這倒是個奇女子,等會我去瞧瞧”白衣女子說到。
是夜,明月當(dāng)中,天云月樓依舊燈火通明。
在云月樓一處水道邊,云月樓眾人護送凌香夫妻來到了這里。
到了一座小房子前,凌香回頭,對著其他人說到:“瓊姨,姐妹們還有大人們。我到了,不用送了,都回去吧。還有最近我不會走的,同城大雪,鎖了路,暫時回不去了。以后大家隨時好見。”
“嗯,我知道了,天氣寒冷,你身子骨弱,快進去休息吧。”瓊姨說到。
“黃公子,我家凌香就交給你了?!?br/>
黃思敏說到:“請瓊姨放心?!?br/>
自此,兩批人分別。
這時,江流才慢慢悠悠的走到王玲玲面前。
王玲玲有些生氣的說到:“一起送人,你剛才到那去了!”
江流急忙說到:“剛剛喝多了,有些尿急。”
王玲玲當(dāng)即嫌棄的給了江流一腳,江流連忙躲開。
這一幕引來旁邊云月樓鶯鶯燕燕的一陣笑聲。
那座屋子中,黃思敏將腰間笛子放到桌子上,對著凌香說到:“香兒,我們總算真正在一起了?!?br/>
凌香一顫,哭著說到:“嗯”
說完,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緒,連忙撲向了黃思敏。
黃思敏連忙抱著凌香,這一抱,抱得很緊,似乎怕松開后再也尋不到了。
就在這二人互相擁抱時,這一幕讓天空之上的白衣女子看到,只見她立于明月之下,長長嘆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有情人終成眷屬,幸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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