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許紹年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額頭浸出的汗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的對比，許思年隔著老遠欣賞他越來越嫻熟的手法，刀子與案板的碰撞聲，父母陳爺爺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一道道菜被擺上餐桌，許思年皺了皺鼻子，一陣陣香氣撲鼻而來，很久沒有吃這么豐盛的飯菜，看著格外的有食欲。
    今天是除夕夜，許思年收到了好多人的祝福短信，被許紹年嫌棄礙手礙腳，勒令她不準踏進廚房一步，索性就窩在一邊一條一條的翻看著短信。
    大部分都是一些群發信息，她也看的津津有味兒，找了半天沒找到圖樓的，倒是看到一條陌生號碼的信息。
    ‘小嫂嫂，我是萌萌噠的楚夢，給你拜年了，紅包拿來！’
    許思年忍不住一笑，把號存好便開始跟楚夢小朋友聊天，應該是楚瑜幫著打字，楚夢小朋友的詞匯量還非常貧乏。
    聊了一會兒，許紹年便開始喊人，許思年關了手機過去，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冒著熱氣的飯菜暈染著每個人的笑臉，今年也算是他們一家變故最多的一年，以往的生活軌跡都偏離了軌道，不能說壞，只能會越來越好。
    窗外是大雪紛飛的世界，窗內是溫馨熱鬧的畫面，耳邊傳來一聲接一聲的鞭炮聲，給這個不一樣的除夕增添了活躍的色彩。
    許思年把飲料換成了白酒，跟許紹年比賽，誰先臉紅誰就輸，許三石看著也是一陣心癢，只是他不能參加，全家都反對，許三石氣的一口倒仰，瞬間便紅了臉。
    “哈哈。”許紹年樂的大笑：“爸，這還沒開始您就臉紅了，這還比什么呀？”
    許三石被兒子打趣老臉更是一紅，沒脾氣的瞪了一眼，別扭的摸了摸有點燙的臉，問媳婦：“很紅？”
    宋淑芳憋笑：“沒，還成，也不是多紅，行了趕緊吃你的吧！孩子們玩的你也瞎參合……”
    陳滿村也是樂呵呵的看著許思年兄妹兩個鬧騰，老爺子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這么熱熱鬧鬧的過一個除夕了，活了半輩子也沒享受過兒孫滿堂繞膝之樂，許思年兄妹兩人這么一鬧也算是圓了老爺子的心愿。
    窗戶被五顏六色的花炮點綴，許思年跟許紹年不服輸的一輪接一輪的碰杯，他們喝的白酒用的小酒杯，一杯酒下了一半許紹年終究輸給了許思年。
    “阿思，你什么時候這么能喝酒了？”許紹年輸了反倒更樂呵：“我還想著一杯頂多了！”
    “一直都能喝。”許思年挑眉略帶神氣的回道：“只是以前你們不讓我喝，自然就不知道了！”
    許紹年把挑好的，沒刺的魚肉夾給她，聞言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把你神氣的，今晚不能喝了，吃魚！”
    許思年乖乖點頭：“哥，紅包準備好了么？”
    “啥紅包？”
    “給我的紅包啊！”許思年驚訝：“你不會忘記了吧？”
    許紹年瞪眼：“嘿！羞不羞啊你，十八歲你可成年了，給你好意思拿么？”
    許思年眨眼：“爺爺一份，爸媽各一份，你一份，湊夠四份我就能……額……”
    “就能怎么？”
    其他三人也好奇的看她，許思年干咳一聲，眼神瞟了眼許紹年，語速極快的回道：“就能召喚出嫂子了！”
    許紹年：“……”
    “哈哈”
    一家人被許思年的話逗得笑語連連，白酒沒讓許思年紅了臉，倒是被家人圍著這么一笑，卻不小心紅了臉。
    許紹年沒好氣的彈了她一個大崩漏，手上卻不停的給她剔魚刺。
    宋淑芳笑著笑著就紅了眼，她真的是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來換取她兩個孩子的歡聲笑語，平平安安！
    許三石何嘗不是呢，這樣一副合家歡樂的場景從女兒出了事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如今真正是賭上自己的命他都愿意護著兩個孩子平安喜樂！
    飯后就是一家人圍著電視開始等著十二點的到來，陳滿村年紀大了也熬了沒一會兒便開始犯困，就到許紹年的房間睡了，留下一家人看著電視聊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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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邊就冷清多了，諾大的樓房中，只有圖樓和謝意兩個人，圖樓窩在沙發上看著對面坐的像教科書一樣的謝意，再一次的問道：“小舅，什么時候給我找舅媽？你不覺得房子太單調了？”
    電視開著兩人誰都沒看，謝意則是正在翻看付啟鴻老先生的自傳，聞言頭都沒抬：“你不是喜歡安靜嗎？怎么反倒覺得冷清，這可不像你！”
    圖樓被堵了幾秒，隨后便道：“那你就找個安靜點的舅媽，不就行了？”
    謝意擱在書上的手一頓，既而抬頭向他看去：“臭小子，什么時候學會管我的事了？”
    “沒管，只是建議。”
    “駁回！”
    圖樓眼睛一瞇，跟著身子也坐直，不確定的問道：“小舅，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謝意有細微的不自然，手下意識的推了推眼鏡：“沒，你不是要給小許打電話嗎？快去，大人的事少操心！”
    圖樓無語望天，“那我去二樓，一會兒下來。”
    “恩。”
    圖樓走到二樓扶梯處，突然回身沖著樓下的謝意說道：“小舅，不管你喜歡的是誰，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等身后傳來關門的聲音時，謝意挺直的脊背才無力的向后靠去，低低的嘆息聲從口中溢出：“要是這么簡單……就好了。”
    圖樓回了房間沒直接給許思年打電話，而是靠在床頭柜上開始回憶一些事，一些關于謝意的事。
    謝意過了這個年已經二十九歲，這個年紀的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他卻連找個女朋友的心思都沒有，不僅沒有，近幾年幾乎把全部的時間都用在了教書上。
    活的像一個機器人，給調好程序，按時充電，便不再管。
    唯一的一次超出陳序的行為，就是在圖樓十歲那一年，而謝意那時二十歲，被他不小心撞破的尷尬事件。
    那時候傻的可以，沒發現什么不妥，現在仔細一想，那個被謝意擋著看不清容貌的人，應該就是他小舅喜歡的人吧！
    確實傻的可以，那個時候，兩人是在接吻吧？
    圖樓有些懊惱，沒看清那個人的樣子，幾乎被擋去了大半兒，小舅這么多年不找女朋友，是不是就是因為那個人？
    只是，那個人……
    正當圖樓胡思亂想之際，手機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圖樓一陣無奈加好笑，直接開了免提，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便從手機里傳來。
    “哥哥，你怎么不回我的短信，我等了好久，睡覺時間都過啦！”
    圖樓挺喜歡小孩兒，對小孩兒也極有耐心，聽到楚夢小朋友委屈控訴，他彎了彎嘴角：“時間沒過，除夕夜要熬到天明，你這么快就打盹兒了？”
    本是一句調侃的話，誰曾想……
    “真的嗎？那我不睡覺了，媽媽騙我讓我早點睡，原來今天可以不用睡覺呀！太好啦！哥哥，你陪我玩吧！”
    圖樓：“……”
    磕磕巴巴的聊了一會兒，對面換了人，楚瑜大大方方跟圖樓拜了年，問道：“喂，我說你是不是沒有看短信的習慣啊？發那么多條也不見回個信兒！”
    圖樓如實說道：“恩，不怎么看。”
    “好吧，好吧，算了。”楚夢又問：“圖樓，給外公打電話沒？”
    “恩。”
    “這么快啊，我還沒打呢，你初三是不是要來？”
    “是。”
    “一個人？”
    “恩。”
    “……”楚瑜無語：“我這么不招人待見吶？跟小夢聊得那么嗨，怎么換我就開始‘恩’‘是’‘恩’的開始單字了？”
    圖樓：“……”
    楚瑜黑線，好么，直接不說話了，“算了，算了，不說了，記得看短信，掛了！”
    嘟嘟……
    圖樓尷尬的摸摸鼻子，他確實不知道該怎么跟她們聊，所有小孩子除外，許思年除外。
    圖樓開始翻看幾十條未讀短信，群發的直接刪掉，繼續往下看，還真是有好幾條是楚夢小朋友發的，也許是因為他不搭理的原因，最后一條直接發了一個哭得表情，看著就特委屈。
    圖樓一笑，繼續看，在一條陌生的號碼上頓住，眼神一暗，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
    ‘過年好，我來拜年啦！討個紅包！――柔’
    圖樓想都沒想直接刪除，對于這種群發短信，他一向毫不留情。
    而在南關的許思年則回到房間撥通了圖樓的電話，剛響電話就被切斷，就在許思年‘咦’字剛出口，圖樓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她接起來便問：“你怎么把……？”
    “不小心切斷的。”圖樓打斷她，笑著問：“給你拜年有紅包拿么？”
    “呃，”許思年想了兩秒，很上道：“過年好，祝你新的一年越來越帥，越來越聰明，好了，給我紅包吧！”
    “……”圖樓：“竟然變聰明了？”
    許思年謙虛回道：“沒有，可能是你變遲鈍了。”
    “……把祝福語改一遍，重說，給你發紅包。”
    許思年愣了一下便反應過來，笑著說道：“祝你新的一年越來越帥，越來越聰明，越來越敏捷……可以了么？”
    圖樓無聲的笑了笑，道：“不可以，還差一句。”
    “什么？”
    “新的一年……越來越愛我。”
    許思年愣住。
    圖樓笑：“思年，說了給你紅包。”
    “不用，這句不用紅包，圖樓？”
    “恩？”
    “新的一年……越來越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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