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時起床,洗漱過后去廚房喝下廚娘熬好的一碗米湯墊了肚子,拔劍站在后院中央,晨間的練武林盞已是慣常多年。
他初始習武時雙目已失明半載,劍法腳步皆默念在心,細聞于耳,自己的招式舞出來作何模樣,林盞不知分毫,可但凡是與他過過招,甚至是林府內打雜的下人,無不對林盞的劍法稱奇,皆言他那招式如行云流水般敏捷暢快。
忽而聽得另一股劍風,林盞淡笑一抹,迎頭接下那直沖他而來的一記,足下輕點反身抄手,懷中便擒住一人。
“二哥!”清脆的女聲順著林盞的下巴攀至他的耳畔,“就不能讓讓我?每次與你都敵不過半招,可真掃興極了”
“我讓你還少?”林盞收劍入鞘,布巾的觸感貼至臉頰,他會意地將小妹林慕清手中的帕子接下,抹了抹頜邊的汗水
“自知不如二哥天資聰穎”林慕清語氣中帶著不愿,嘴角卻勾了起來,“我聽說吳王府里馬上要添王妃了,是沈大人家中的長女茵姐姐,可是真事?”
“是不是真事,吳王大婚當日不就知道了”
林盞正欲將擦濕了的帕子收入自己袖中,林慕清眼尖,徑直奪了過來,“帕子我洗,二哥你是日日出入吳王府邸的人,這點風聲肯定早有耳聞吧?”
林盞笑得溺寵,逗她問:“又不是你要成親,怎如此心切”
“哎呀二哥,我少時好歹也同茵姐姐一同玩耍過些時日,你就告訴我嘛”林慕清纏上林盞的胳膊,晃著搖來搖去
“不是二哥不肯告訴你,只是……”林盞彎下腰,林慕清馬上把耳朵湊了過去,“二哥也說不準是哪家小姐出嫁”
“我聽說吳王府都開始置辦了”
林盞目光投向地面,不作回應地搖了搖頭,趁著林慕清一時發愣的空當,抽了手走開,留下小妹一個人站在院子中央跳腳追著喊:“二哥!二哥你走慢點等等我!”
“姑娘家,別一早就大呼小叫的”
林盞正欲往自己那間房走,左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慵懶,帶著些戲弄,單是聽這聲音傳來的方位,便知是林家長子林慕洪
“大哥”林盞站定,對著那個方向微微躬身,這時林慕清追了上來,哼了一聲道:“這可不早了呀大哥,自己每日睡到這個時候,倒嫌我們吵了”
林慕洪沒有理會小妹,瞧著林盞腰側的長劍對林盞說:“一天到晚佩著長劍作何?難不成吳王這般的缺人手,收了個瞎子當謀士不說,還讓兼任護衛?”
“習武多年已習慣了劍不離身,且吳王尚武,謀士佩劍倒也不曾指責”林盞同家里人說話大多溫和,對林慕洪也不例外,只是這溫和的語氣中,夾了或多或少的淡漠
林慕清站在一旁,此刻倒真慶幸二哥眼盲,瞧不見著大哥那輕蔑的樣子,她一把拉過林盞的手說:“一早起來便聞見廚房蒸了棗糕,二哥先與我去拿一塊解解饞”
“二哥”林慕清估摸著已經走遠了,拍拍林盞的肩膀說,“大哥定是嫉妒你進了吳王府里,才說那些話給你聽,可千萬不要在意”
林盞淺笑,說:“吳王收我是看在林家聲望的份上,對我這依仗著義父進了吳王府里的人,大哥何來嫉妒”
“哼,大哥向來嫉妒你,你比他聰明,功夫比他好,人也比他好看”
林盞抬起手掌,準確地放在林慕清的頭頂揉了揉她的頭,“大哥博覽群書,志在京城朝政,我可無法與他相比”
“二哥啊,你就別自謙啦”說罷往他腰上一環,半個身子貼了上去,林盞想躲,卻又怕自己動作大了弄疼這丫頭
這幾日王府上下正布置婚事,并不議事,但早飯過后林盞還是照常出門,路過城里最好的裁縫鋪側門時,林盞摸出銀兩以兩指夾著,被一個不急不忙的力道取走后,身側有聲音傳了過來:“昨日沈家送來了尺寸,與沈茵的有出入”
“你可確定?”
“夜里與從前的尺寸簿子核對了,雖大多相似,但從細處的差別能判定不是同一人”
林盞微微點頭,混入街道人群中,徒步穿越了小半個遵陽城,在一不起眼的酒棧前放慢步子,邁過門檻后手順著墻壁摸索幾下,在小二的指引下坐下了
大婚當日,烈陽晴空,陸進延抬頭看著一覽無云的藍天,總覺些許不暢游離心中。罷了,過了今夜不過是府中多了一張面孔,他即為王爺,又何必將納一區區女子為王妃之事放在心上。
晚宴開始前,福竹遞上一張字條,陸進延擺手責備他也不看看這是什么時候,但福竹一臉難色,說這是林盞萬千囑托一定要呈交王爺親自過目的。
一張清秀的面龐在陸進延眼前一閃而過,福竹一提他才想起,這幾日上上下下有人來府里道喜送禮,卻沒記得有他林盞的身影。
陸進延將那字條于手心展開,皺起眉來,隨即又“呵”了一聲,將字條揉成一團,丟給福竹道:“丟入火中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