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蔣思琪和班長的婚禮之后, 周妄和慈音便開始著手準備起了他們二人的婚禮。
因為不想太過倉促,所以他們兩個商量,把婚禮定在下半年的夏末。
那時候溫度不冷不熱, 不用擔心氣溫問題,而且可以選擇的婚禮場地也比較多。
周妄說了想給慈音獨一無二的婚禮,海島那邊蔣思琪他們用過了,他和慈音就不能再在上頭舉辦儀式。
雖然慈音不在意這些,但是她也覺得這種問題沒有什么好跟周妄反駁的。
不過商討婚禮事宜的前期,兩個人就忽然發現了一道難題。
“我們如果結婚的話……兩方家長,應該要見個面吧?”
周妄問慈音時,她也愣了愣, 隨即點點頭:“是的。”
“……”周妄有些不知道說什么了, 頓了半晌,又道, “這周找個時間, 我再去你家一趟吧。”
慈音媽媽難搞,上一次雖然他沒和她起什么正面沖突,但是想一想, 也算是不歡而散。
他如果想和慈音長久, 那她媽媽這一關,他必須過。
哪想慈音在那邊聽了他的話, 搖搖頭,“不用了。”
周妄皺起眉, 看了她一眼, “說什么呢?你還想瞞著她跟我偷偷結婚怎么著?”
“不是,我是說你不用再去我家了,這次我自己和媽媽談。”
“不行。”周妄直接駁回她的話, 態度很強硬,“你媽媽那個脾氣,我讓你自己回家,不是眼睜睜的看著你去受氣嗎?不行,肯定不行,我被她罵兩句沒什么,但是你不行。”
“可是媽媽那邊,歸根結底還是我們相處出現了問題。”慈音看著他,表情認真,“周妄,就算沒有你的出現,我當年也會受不了媽媽的掌控欲,早晚也會和他鬧起來的。所以這件事到底還是需要我和媽媽兩個人坐在一起解決。”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握住周妄的手,“周妄,你相信我一次,好嗎?”
周妄盯著她沉默半晌,最后無奈妥協:“行吧,但是你得讓我送你過去,回頭你自己上樓,我在樓下等你出來。”
說完,他又想到了別的事情,立馬補充:“你媽那邊一旦情緒激動,或者你應付不過來之后,立馬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就上去!”
慈音彎彎眉眼,笑了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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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上次不歡而散之后,慈音也沒怎么回過家里了。
媽媽會有事沒事給她打電話,但是她卻不知道還能和她說什么。除了每個月按時給媽媽打過去豐厚的生活費之外,慈音再沒多做過任何事。
她也經常會感到愧疚,偶爾失眠時想起媽媽,她回憶里全是小的時候,媽媽獨自帶著她辛苦的場景。
雖然爭吵過,氣惱過,甚至好幾次覺得媽媽不可理喻。可是不妨礙她是真的愛自己,這件事情。
所以就算是為了小時候的她和媽媽,慈音也想再心平氣和的和她聊一次,再努力一次。
現在正值初春,小區里的綠植樹木淺淺的發了些芽。慈音走進去,恰巧遇到了鄰居,對方很熱情的和她打了招呼。
“哎呀,慈音回來啦!你媽媽都跟我們說了,說你現在是大忙人,越來越出息了!現在去了大公司帶項目,還經常去國外出差,前途無量啊!”
慈音只笑了笑,沒太在意她的話。
家里應該只有媽媽在,慈音拿鑰匙擰開房門時,就聽見了媽媽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你不是說去買菜了嗎?怎么這么快……”
她一邊說話一邊從客廳起身往門口走,在看見來的人不是阿姨而是慈音時,媽媽瞬間愣住。
“你……”媽媽下意識低喃一聲,片刻后終于反應過來,眼眶泛起紅,“你還知道回來!”
其實慈音媽媽上次當著周妄的面,和慈音大吵了一架之后,就非常后悔。她覺得這些年自己的女兒本來就和她離心,現在再這樣下去,完全是在雪上加霜。
可是她忍不住啊,先不提周妄的身體如何,但說兩個人以前的樣子……她總覺得,慈音一旦和他走了,就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聽自己的話了。
雖然很自私,可是她就是不想女兒離開自己,她想讓她的女兒圍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慈音見到媽媽情緒有些激動,她連忙上前。
“前幾天阿姨給我打電話,說你最近有點高血壓,醫生不是告訴你不能激動嗎?你先坐下,喝點水。”
慈音態度還算溫和,媽媽聽著心里暫時舒服了一點。
她順勢被慈音扶著重新坐回沙發那頭,坐穩后,有些埋怨的看了慈音一眼。
“你還知道醫生說什么了?那你都不說回來看看我?”
“我當時給你打過電話了,我那時候在國外參加蔣思琪的婚禮,來回走不方便。而且我給醫生打過很多次電話,確定了你真的沒事,不然我不可能不回來。”
媽媽聽了慈音的話,沉默半晌,問:“去國外參加蔣思琪的婚禮,是和那個男生一起吧?”
慈音大大方方的承認,點點頭,“對,而且蔣思琪舉辦婚禮的那座海島,就是周妄的。”
“……”媽媽以為慈音是故意嗆自己,一時之間又有些生氣,“你在和我顯擺他有座島?那又怎么樣?那也是他的,他也沒有給你!”
慈音默了默,接著她從背包里掏出一沓文件,輕放在了媽媽面前。
“這逗是什么?”媽媽問。
“這是周妄和我分開的這幾年,陸陸續續轉到我名下的資產。剛剛說的那座海島……也在里面。”
媽媽一噎,片刻后她看向慈音,表情有些落下去。
“所以,你這是特意帶著這些東西,回來跟我耀武揚威的?”
“媽媽,其實很早以前,我就覺得我們之前出現問題了。”慈音沒理會她說的,還耐著性子說自己藏在心里許久的話,“你開始曲解我的想法,開始懷疑我每個選擇。而我呢,也在你一天比一天更強的壓迫下,變得不再理解你,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去體諒你的苦衷。”
慈音嘆了下,頓住兩秒,又道:“可是這樣……是不對的啊。”
媽媽聽見慈音的話,有些怔愣,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回她,但好在慈音似乎也沒想讓她回什么,說完后,只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媽媽,我們不是仇人,對嗎?”
這句話徹底將媽媽這些年一直繃著的敏感神經剪斷了,她控制不住都想哭,拉著慈音的手,不住的搖頭。
“我不想這樣的,我也不想這樣的,我知道我越逼你就會越被你討厭,可是我控制不住啊……寶貝,媽媽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我怕你被別人搶走,我怕你因為以前都事情一直生我的氣,然后再也不理我了!”
慈音怔了怔,完全沒想到媽媽會說這些話。
“我承認,小的時候我逼你逼的緊,是想讓你按照我的意愿去選擇未來,我想看到我的孩子在自己的培養下,越來越優秀越來越好。可是后來我們之間關系變差了,我也開始心慌了。我不再想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我只想你能一直不離開媽媽,不拋棄媽媽!”
這么多年的隔閡與分開生活,讓慈音媽媽完全沒有了安全感。慈音聽見媽媽的話,心里頭也涌出陣陣難受。
她傾過身,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抱住了媽媽。
“不會的,任何時候,我都不會拋棄你的。”慈音輕聲哽咽,又道,“因為我們是母女啊,我們是相依為命的母女倆,不管什么情況,我們都不會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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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音下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周妄因為擔心,一直等在外頭,在瞧見她的狀態時,還以為她又被媽媽罵了,著急的連忙上前。
“怎么了?挨罵了?”
周妄現在心里全是擔憂,說話也沒怎么注意分寸,“我就說我去應付你媽媽吧?她那個人看著就固執難搞,你這過去肯定挨罵啊!”
慈音垂著眼,睫毛濕噠噠的粘成一片,聽見周妄說的,她搖了搖頭。
“沒有。”
“沒有什么?”
“沒有挨罵。”慈音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頭,看向周妄,“媽媽沒有罵我。”
周妄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
按照慈音媽媽之前那個脾氣,這次慈音回去說他們結婚的事,她肯定氣的火冒三丈了,怎么可能還沒罵人呢?
周妄有些將信將疑的回了個“是嗎?”接著從衣兜里掏出紙巾,遞給慈音。
“那你和她說了我們結婚的事?”
慈音點點頭,“說了。”
“那她怎么說的?”
“媽媽沒說什么,但是……她后來,給了我這個。”
慈音說完話,從背包里拿出一樣東西,周妄低頭看了一眼,眉梢微調。
“戶口本?”
慈音手上拿著的確實是戶口本,透明的塑料袋套在外頭,看上去包裹的嚴嚴實實。
“嗯,媽媽把戶口給我們拿來了。”
慈音眼底又有些濕潤,她看向周妄,“她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阻止我們,周妄,她同意我們結婚了。”
周妄看著他的姑娘眼含熱淚,他心底也像有無限感慨一般,他伸手將她摟進懷里,低頭輕吻了下她的發頂。
“嗯,她同意我們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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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兩個人回去的時候,并沒有坐車。
司機開著車跟著旁邊,周妄背著慈音走在臺階上。
“現在是初春,等到夏末的時候,我們就能舉辦婚禮了。”
慈音在周妄背上小聲念叨,路燈在照在兩個人頭頂,他們合在一起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長老長。
“嗯,那個時候我的姑娘就是名正言順的周夫人了。”
慈音聽了周妄的話,眉眼中還是有淡淡的晦澀,她不知道為什么,腦海中莫名其妙想到了以前,想到了他們的十八歲。
“周妄,你知道為什么我今天想讓你背我回家嗎?”
“為什么?”
“因為我忽然想起我們上高三時候,那個冬夜了。”
周妄緊了緊手臂,將她背的更牢靠一些,然后問:“你逃家的那個晚上?”
“嗯。”
慈音摟著周妄的脖頸,輕輕的將腦袋貼在他肩頭上。
“這次沒有雪了,也沒有那么崎嶇難走的臺階了。”
“嗯。”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路,會越來越平坦,越來越好走吧?”
此刻前方的路雖然有明有暗,但是卻一路平坦。
周妄朝那邊看了一眼,眼底有些發熱的回——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