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我的刑偵筆記（共8冊） ！
    ——武小磊正持著刀，插在那位不可一世的痞子胸口。這時候，他也激動得熱血噴涌，就像看到了古惑仔砍死大佬一樣，那種逆襲帶給觀者的除了快感，還是快感。
    不過那不是電影，而是血淋淋的事實，他看到一條街都亂了，沿街的果攤掀翻了一片，地上滾著水果，滿街的人都在跑，邊跑邊驚聲喊著。而殺人的武小磊也被眼前血淋淋的場景嚇傻了，呆呆地看著躺在血泊中抽搐的陳建霆，快意之后，是一片茫然。
    “快走，小武……”
    他爬著起身，拽著武小磊。武小磊像個機械人，傻眼了，任憑自己拽著，在第一時間逃離了案發(fā)現(xiàn)場……
    “咚！”重重的一聲，劉繼祖拳頭又擂在方向盤上。他一直想忘掉這段往事，可想忘掉的回憶，過了這么久，依然如此清晰。
    人走了，就這么走了，根本沒有問到實質(zhì)性的東西。
    余罪和袁亮是在樓上看著劉繼祖離開的，此時袁亮對這個人也疑竇重重了。本來感覺案卷上的東西已經(jīng)是無懈可擊了，經(jīng)過這么一問，反而覺得這些權(quán)威的案卷根本經(jīng)不起推敲，漏掉的細節(jié)太多了。
    “余所長，你說是這家伙？”袁亮道，實在有點不敢相信，這人是個敢擔(dān)事的主。
    “那你覺得他有嫌疑嗎？”余罪問。
    “本來覺得沒有，可讓你追問，我倒覺得有了。”袁亮笑道，想起了那張照片，他好奇地問著，“余所，你在省隊關(guān)系熟，不是真找到武小磊的下落了吧？”
    “怎么可能？找到還費這工夫？”余罪苦笑道。
    “那你兜里那照片？”袁亮問。
    “PS的……嚇唬嚇唬他。”余罪壞笑了。
    “嚇唬嚇唬？能有效果？”袁亮一得悉實情，也哭笑不得了，怪不得余罪什么問題都不敢往深里問，這種案子，如果有過硬的證據(jù)，早能抓人了。
    “如果他一無所知，就沒效果。可如果他有所隱瞞，就有效果。”余罪若有所思地道。他能看到這個人心里顧忌的事情太多，可究竟哪一件能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余罪卻無從得知。他想了想，看著袁亮笑著補充道，“今天就有效果，有些話問不出來，得他自己講出來。”
    這么神神秘秘的小所長，袁亮瞅了半天，愣是沒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唉喲，真是作孽啊……”
    汪慎修離開了川味火鍋樓，李逸風(fēng)接到他驅(qū)車駛進了縣賓館。不過從接到人開始，這位汪帥哥嘴里就一直重復(fù)著這句話。兩人到了監(jiān)視點，汪帥哥不時地看著火鍋樓的方向，臉上帶著好深的愧疚。
    又是一句“作孽”說出來時，李逸風(fēng)突然問了：“汪哥，光作孽了，還做什么了？”
    汪慎修嚇了一跳，看李逸風(fēng)那張笑瞇瞇的臉，簡直無恥。他趕緊解釋著：“沒有沒有……你可千萬別胡說啊，我雖然不清白，可從不做壞人清白的事。”
    “那你小動作肯定做了吧？比如擁抱了一下，撫摸一下，要不吻一下？你肯定做了，要不不會這個表情。”李逸風(fēng)直視著汪慎修，嘿嘿一笑追問著。
    哎喲，把汪慎修給氣得捶胸頓足，這小鄉(xiāng)警比余罪當(dāng)年還賤幾分。他有點火大了。
    李逸風(fēng)轉(zhuǎn)眼又說上好話：“對不起，對不起啊，汪哥，開個玩笑……辦正事，辦正事，一會兒我們所長就來了。”
    “你們所長這賤人，培養(yǎng)出來的沒什么好貨。”汪慎修氣呼呼道。李逸風(fēng)卻是嘻皮笑臉道：“所長是我的偶像啊……不過今天看來，我的偶像又得加上一位。”
    “什么意思？”汪慎修問。
    “您啊……我在外面卡時間了，五分鐘搭訕，十分鐘坐一塊，然后就親密無間了，本來我覺得頭回見面你進人家家里不可能……嘿，您老還真辦到了。”李逸風(fēng)驚訝地看著汪慎修，不過人家?guī)浀眠@么有氣質(zhì)，實在是讓他拍馬難及呀。
    又提到這個事了，汪慎修臉色像后悔一般，想了想，道：“這事不是我說啊，逸風(fēng)，咱們有點坑人了。”
    汪慎修此時才覺得處處不妥，閑聊間，他和李逸風(fēng)講起了一個故事。話說古時某個欲求不滿的財主每天都聽到雇工干活時唱歌，人家快樂，把他郁悶得不行，于是他悄悄在雇工干活的地方放了一大綻銀子……結(jié)果，那一錠銀子成功地奪走了窮雇工的歌聲、笑容和歡樂。
    一錠銀子，一點貪欲或惡念，都能奪走你心里的坦然。汪慎修嚴重擔(dān)憂此事的不良后果。
    “汪哥，您這真是閑吃蘿卜淡操心。”李逸風(fēng)沒聽懂，只是覺得汪慎修忒瞻前顧后了，他強調(diào)著，“這都啥時代了，至于還酸不拉嘰講什么笑容、歡樂嗎？”
    唉，媽呀，汪慎修吃驚地看著，突然發(fā)現(xiàn)這人的素質(zhì)實在堪虞，怪不得余罪那不學(xué)無術(shù)的貨在這里混得風(fēng)生水起呢。
    他不說了，不過此時他看到那輛小貨車駛近了川味樓。劉繼祖回來了，那錠扔出去的銀子，不知道要出現(xiàn)什么樣的結(jié)果……
    車門開了，嘟著嘴的兒子不肯下車，出校門沒買糖葫蘆串，路上也沒買奧特曼，撅著嘴給爸爸生氣呢。劉繼祖今天煩心事這么多，哪顧得照顧小屁孩的情緒，揪下來，照著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兒子咧著嘴，去給當(dāng)媽的告狀了。
    “去去……做作業(yè)去，明天媽給你買……別哭了，一會兒吃飯叫你啊。”苑香珊明顯也顧不上照顧兒子的情緒，奔出來了，拉著卸菜的老公，撒嬌叫著，“來嘛，繼祖，我跟你說個事。”
    “等下完菜……”劉繼祖心不在焉道。
    老婆喊著大師傅干活，使勁拽著老公胳膊，直往樓上拉。劉繼祖此時才發(fā)現(xiàn)了，老婆穿得花枝招展，描眉畫眼，顯得比店堂里的小服務(wù)員還年輕。他驚了下，緊張道：“珊啊，你犯什么病了？”
    老公向來實在，經(jīng)不起她撩撥。苑香珊一下子笑了，平時可是呼來喝去，煩了也把他往床下踹，今天異樣了，她無比溫柔地貼著老公：“來嘛，有點其他事……”
    “什么事？能有什么事？不是又想離婚吧？”劉繼祖警惕道。
    “你煩呀……非跟你發(fā)火呀？”苑香珊真火了，放開了胳膊，溫柔消失，叱眉一呼，扭頭一命令，“上樓來！”
    “哦。”劉繼祖老實了，跟著老婆上樓去了。
    苑香珊把兒子打發(fā)到一個小包廂里做作業(yè)，然后拉著老公，鬼鬼祟祟地關(guān)上門，先使勁地在老公腮上重重啵了一個，媚眼飛著，輕柔地附耳一句：“等著啊，給你看一樣好東西。”
    老婆興奮地拉上窗簾，彎腰從床底拉出了那位帥哥給的謝禮。回頭叫老公來看時，卻傻眼了，只見劉繼祖已經(jīng)脫了上衣，解開褲子。她大驚失色地問：“你脫衣服干啥？”
    “……還能干啥？”劉繼祖心虛道。
    “哎呀……傻老公啊，來看來看……看這里是什么？”苑香珊心情頗好，直招著手。等劉繼祖提著褲子上來，她猛地一掀箱子。
    一箱子紅彤彤的鈔票，嚇得劉繼祖眼一滯，手一松，褲子掉地上了，傻眼了。
    成這樣，把老婆逗得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
    “哪來的這么多錢？！”
    劉繼祖嚇得半晌才憋出句話，猛地省得自己的糗態(tài)，趕緊彎腰提起褲子，緊張地問著：“香珊啊，你給我說實話，哪來的錢？”
    “那你也給我說實話，行不？”苑香珊止住笑了。
    “我從來就沒說過假話呀？”劉繼祖道，有點懷疑地看著錢箱，緊張兮兮地問，“你……你不是要跟我離婚吧？傍上個有錢戶了？你可以不在乎我，可你也得想想孩子呀……孩子都這么大了，爹媽都是我當(dāng)，連你爹媽都是我管著，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去去去……”老婆撇著嘴，打斷老公的話了。再要說時，苑香珊惱了，伸著腿踹了老公一腳。劉繼祖頓時不敢吭聲，老婆一發(fā)飆，砸起東西來，那可都是錢啊。
    不過今天沒發(fā)飆，踹了一腳后，老婆反而喜色內(nèi)斂地看著自己這個不起眼的老公。劉繼祖被看得發(fā)毛，緊張兮兮地問著：“香珊，你今兒是怎么了？這到底是誰的錢？”
    “啊喲，我的傻老公啊……這是你的錢啊。你犯啥傻嘛？”苑香珊說道。
    “啊？你不是把店賣了吧？這可是咱倆一輩子的心血啊。”劉繼祖臉一苦，說道。
    “哎呀，氣死我了。過來，我告訴你。”苑香珊揪著老公，很順手，直拎到錢跟前，就跟他說了，“這的確是你的錢，是你以前一個朋友送的錢，至于是誰，他不讓告訴你……”
    這下劉繼祖心懸得更高了，懷疑地看著老婆。氣得苑香珊直接又扇了一巴掌，把下午的事告訴他了。
    這一說，把老公可聽傻了。開著奧迪，腕上帶著勞力士，還絕對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對了，還說要把全家接出國外去，給孩子最好的教育。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苑香珊幸福地抱著老公抒發(fā)了一句：“繼祖啊，咱們要成外國人了，咱們要有錢了。”
    越說越迷糊，劉繼祖打斷了老婆的話問著：“不對呀，我的朋友你都認識，來的不是蹭吃就是借錢，連你哥嫂來了都是要錢，不可能有送錢的呀！”
    “你想想，你命里有個貴人呀。”老婆沒介意老公的態(tài)度，提醒著。
    “不可能呀，你嫌我這邊親戚窮，都快沒人來往啦，還貴人？”老公愣了。
    “哎呀……告訴你吧。”老婆興奮地摟著老公，附耳道了句。
    這一句話，比這箱錢的威力還大，嚇得老公一個趔趄，差點鉆桌底。
    劉繼祖緊張地摟著老婆問著：“不可能呀！武小磊不可能回來，他是殺人犯……”
    “對嘛，所以人家派了個人給你送錢來啦！”老婆幸福道，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
    可劉繼祖嚇壞了，緊張地想著，一直覺得什么地方不對勁，咧咧道：“不對，他憑什么給我送錢，他根本不敢露面……就算在國外，他也不可能讓人知道他在哪兒呀！”
    “對嘛，人家沒說在哪兒，就是來感謝你了。”老婆道。
    “感謝我什么？我沒干什么呀！”劉繼祖強調(diào)道。
    “不可能吧，你們不是好朋友啊？”苑香珊隨意地問了句。
    “朋友歸朋友，可那時候才多大。”
    “光著屁股的朋友才有交情啊。”
    “交情是交情，可不至于……難道？”
    “你當(dāng)初拉他一把，人家感謝不盡呀。”
    “那算什么……他走的時候，我就給了他幾十塊錢，怎么也不能拿人家?guī)资f呀。”
    “那有啥？分啥時候了，反正都過去這么多年了，誰還把那當(dāng)回事啊。”
    “不是，香珊你聽我說，這事真不能說出去，咱們當(dāng)初開飯店的時候，人家媽已經(jīng)借給咱三萬塊了，要沒人家媽幫忙，我現(xiàn)在不知道還在哪兒打工當(dāng)大師傅呢，這錢真不能要，不管真的假的，給他送回去。”
    “不行，送啥送……我的錢，他是送給我的。”
    苑香珊喜滋滋地數(shù)著錢，老公一說送回去，氣得她翻臉了，一下子面對這么多錢，劉繼祖可是六神無主了。看老婆蘸著唾沫一遍一遍數(shù)，他越看越心慌，拉著凳子坐到老婆旁邊，苦口婆心勸著：“這錢真不能要，現(xiàn)在警察正在查武小磊的下落，萬一和他扯上關(guān)系，咱們就麻煩了。”
    “胡說，十幾年了，現(xiàn)在還查？”老婆不信了。
    “真的，下午還把我傳到刑警隊了。”劉繼祖道。
    一說這個，劉繼祖想起了下午的事，看著面前的錢，突然覺得哪里不對，疑惑和恐懼像虱子一樣瞬間爬滿了全身。他一緊張，一扣錢箱，“刷”的一聲拉開了簾子，一下子呆若木雞，失魂落魄地頹然而坐，就坐在地上，像一下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一樣。
    苑香珊伸頭一看，也傻了——店門口紅藍警燈正閃爍著……她緊張地拿起錢箱，四顧茫然了。
    沒地方藏了，干脆放回原處，拉著老公道：“興許不是抓你的，老公，你別這樣，你醒醒。”
    “不是都不可能，怎么可能會有飛來的橫財……傻婆娘呀，你可把老公害苦了。”劉繼祖失魂落魄道。
    哎喲，老婆一下悲從中來，抱著劉繼祖哭了，忙不迭地問著老公，咋辦？
    一剎那，藏了十八年的秘密藏不住了，劉繼祖反而釋然了，他和藹地、親切地撫著老婆的長發(fā)，一點也沒有怨恨的樣子，只覺得這么漂亮的老婆跟著他沒享幾天福，倒是他對不住老婆了。
    趿趿踏踏的腳步聲傳上來了，等待的時間并不長，劉繼祖看著門被踢開，幾名穿警服的堵在門口。他看了眼錢箱，知道毛病出在哪兒，可現(xiàn)在為時已晚。他慢慢起身，攬著哭得抽搐的老婆，冷靜地看著一隊警察，恨恨地說了句：“你們真可以，在我老婆身上動腦筋。”
    “就像你動腦筋隱藏一樣，我們當(dāng)然也得動腦筋剝?nèi)ツ愕膫窝b，請吧。”刑警里，一位高個黑臉膛的說道。他認出來了，是下午見過的隊長。
    “繼祖。”苑香珊氣苦了，一把摟住老公了。
    “老婆啊，我得住兩年了，你要等不著，把孩子留給我媽，找個人嫁了啊，別再找我這么窩囊的。”劉繼祖坦然掰開老婆的手，拿起襯衫披在身上，被警察前后簇著下樓了。
    背后，是婆娘和兒子號啕的哭聲，劉繼祖看了一眼，一言未發(fā)上了警車。
    不過那眼光中的柔情，真叫一個留戀啊……
    其情可諒
    十八年前……
    那一刀正插在左胸上，插在離陳建霆心臟最近的一條大動脈上，出血的速度比思維消失得快。陳建霆低頭時，胸前血如泉涌，抬頭時，是一張稚嫩卻猙獰的臉，那個時候，他應(yīng)該是一種后悔的感覺，以死亡為代價換來一分鐘囂張，只會給他這種感覺。
    幾秒鐘后，他轟然倒地，抽搐著，全身躬得像一只蝦米。他躺下的地方，迅速匯聚了一片血泊。
    武小磊傻眼了，憤怒和快意之后，看到死亡是如此震撼，他的思維一片空白，待在原地，看著陳建霆越來越弱地抽搐，看著越來越大的一片血泊。他全身顫著，握刀的手抖個不停，直到“啪嗒”聲掉了。他看到人群亂了，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喊聲，而這一刻，仿佛靈魂出殼，身體不屬于自己，思維掉在一個深暗的、恐懼的黑洞里，什么樣的掙扎都是徒勞的。
    “快走……小磊。”有人在拉他，是被踹在地上爬起來的劉繼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