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無奈
    姜市長盯著高飛久久沒有說話。
    這個高飛是怎么了？一大早通過萬秘書說有緊急事情向自己匯報，當時還以為出了什么大案子，沒想到匯報的竟然是西部山區竹林已經全面開花的事情！竹子開花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產生幾只老鼠嗎？到時候投放殺鼠劑就行了。用得著一幅如臨大敵的架勢嗎？還有，你一個警察局長老是盯著山區竹林的事情是不是管得太寬了？竟然還動用整個警察系統的力量去山區調查竹子開花的情況——難道警察局不抓罪犯改捉老鼠了？荒謬！嗯，會不會是林業局的陳明光與高飛結過怨？高飛才一而再的向陳明光發難。可是，林業局與警察局八桿子打不到一起，陳明光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怎么看也很難想象他會與精明能干的高飛是一對生死冤家。姜市長百般思索卻不得要領，只好先順著自己的想法把高飛敲打一番。
    “高局長，我希望你首先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警察局長，不是林業局長、環保局長！你的首要職責是維護社會穩定，是將罪犯繩之以法，不是到山區去抓老鼠！”姜市長端起茶杯重重的一頓，語氣越發嚴厲：“當然，我不是說你不能向上級領導反映山區的異常情況，但是——你難道不可以通過相關職能部門反映上來？一定要直接向我匯報？如果每個部門都像你這樣做，政府還不亂了套！小高啊，你這樣做太莽撞！對你的工作，對你個人的發展都是極其不利的！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我希望你下次找我匯報工作時不要再談到與你職責無關的事情。”
    饒是高飛心志堅毅，被姜市長這么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也生出一身熱烘烘的毛毛汗。
    “好了，既然你今天找到我談到這個事情，如果我不給你點回復，豈不是顯得我這個市長太霸道了。”姜市長看看把高飛敲打得差不多了，就放緩了語氣：“你提到的林教授的2個建議——不錯，去年我是表過態，要組織機關公務員進山收集竹籽，要以政府的名義收購竹籽，甚至是向山區投放殺鼠劑，這些措施我原本是打算采用的，但是，現在卻有難度了。”姜市長嘆了口氣，拿起一份文件遞給高飛：
    “好好看看，這個文件馬上就會向市直屬各局機關下發的，嗯，也與你們警察局的工作有關系的。”
    高飛接過文件，看了看抬頭，這是一份由益州省政府直接發給中江市的文件：
    “……關于立即組織力量抗洪排險的通知：
    中江市政府，接國務院通知，黃江5號洪峰在上游青藏省已經超過歷史最高水位，預計將在6月中旬到達我省，其中將首先通過中江市。本次洪峰來勢兇猛，青藏省已經多次出現潰堤險情，望你市組織一切人力物力財力，確保中江沿江大堤不失……”
    “明白了吧，現在我市一切人力物力財力都要用在抗洪搶險中去，其他的事情只有先放一放了。”姜市長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回去后馬上組織警察局內部開會，研究一下怎么組織力量配合這次抗洪搶險工作。”
    高飛走出市政府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步子特別的沉重。
    陽光時代茶樓。
    高飛端著茶杯，慢慢的抿著苦澀的茶水。宋清河與劉笑卻在一支接一支的抽著煙。
    “真的再無辦法了？”宋清河問。
    高飛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今天下午的時候，我找到一個做外貿的朋友，給他說了說竹籽的事情，他很感興趣，現在國外正流行綠色農業食品，竹籽營養價值高，又很難得，所以他很可能向山區收購竹籽。”
    “大概會收購多少？”宋清河的聲音很沉悶。
    “第一批大概會有20噸，如果銷售前景好，還可能收購30噸。”高飛無奈的說道：“我也只能做到這些了。”
    “50噸。10萬斤——也就是3000畝竹林的產量。”宋清河苦笑著搖搖頭：“杯水車薪啊。”
    “高局，”劉笑目光炯炯的盯著高飛：“能不能想辦法給我們的廠里弄點貸款？現在夏姐雖然給我們拿來了100萬，但是估計還遠遠不夠。”
    高飛沉吟了一下，說道：“我與市農業銀行的張行長比較熟，找個時間我可以把他約出來談談。”
    “如果我們有雄厚的財力就好了，”劉笑瞇著眼睛一幅很陶醉的樣子：“那我現在要做的就是開始收購生產殺鼠劑的化工企業，嗯，再壟斷生產殺鼠劑的主要原料，幾個月后我就是大唐首富了……”
    “瞧你那幅嘴臉，”宋清河斥道：“你難道不知道發國難財是堆積在無數白骨的基礎上嗎？就算你是大唐首富了，我不信你晚上睡得著覺！”
    “那又怎么樣？！”劉笑梗著脖子爭辯：“我發國難財也是因為政府不作為！我還覺得自己是在做慈善事業呢，我有什么睡不著覺的！而且，我現在不過是讓自己開心一下，總比你們苦著臉在這里無所事事好。”
    “無所事事？”宋清河哼了一句，說道：“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對了，你是不是有親戚住在霧嶺山區？”
    “對啊，怎么了？”
    “10月份前，最好是從山區搬出來避難吧。” 宋清河甕聲甕氣的說道。
    “啊？不會吧，真的有這么嚴重？”劉笑懷疑的盯著宋清河。
    “這是林老師說的，怎么做你自己掂量著辦吧。”宋清河也不解釋。
    “怎么避難？那個村有一半的人都沾得上親戚關系！”劉笑叫起苦來：“我憑什么讓人家拋棄家園離家出走？就算他們愿意聽我的，幾百人走出山區吃什么喝什么，住哪里？你當真以為我是大唐首富啊。”
    宋清河一下子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他很郁悶的點燃一支煙，狠狠的吸了一口，濃郁的煙霧嗆得他一陣咳嗽。
    “青河，”高飛關注的問道：“我一直都想問你，你覺得林教授提議——讓山區的人出來避難真的有這個必要嗎？按照你們對事態的預測，山區的鼠群將先是洗劫村莊，然后再攻擊城市——有計劃、有步驟，行動一致，目標統一。簡直象是有人指揮的軍隊！但是，老鼠是這種有智慧的生物嗎？當時你們在山區遇到鼠群的時候，如果老鼠有一點智慧直接啃樹估計你們就完了，但是老鼠并不這樣做，說明它們畢竟只是一群最低級的生物而已。”
    宋清河點點頭：“高局你說得很正確，個體的老鼠并不是有智慧的生物。在解剖老鼠的時候可以清楚的發現，老鼠沒有大腦，只有腦下垂體，也就是說它們不具備思考的能力。但是，任何生物都會有一種基本的生存本能，老鼠也不例外。老鼠是一種為吃而生，為生而吃的動物，對食物的敏感是它們生存的本能。所以，當它們吃光山區竹籽的時候，它們本能的就會去洗劫食物最多的村莊——因為村莊是那個時候唯一能夠給它們提供足夠食物的地方；當村莊被洗劫一空后，平原的城市就很自然的成為它們下一個目標。它們不需要指揮，只根據自己的本能去尋找食物，為了生存下去，不管是農作物、家畜，甚至人類都會成為它們攝取食物的目標……”
    高飛心里一沉。看來自己對鼠害的估計還太低了。以前自己以為山區的老鼠主要會對行人與旅游者有危險，沒想到它們居然會主動攻擊人群集中的村莊、城市！聯想到姜市長對鼠害輕描淡寫的態度，高飛心里就一陣發緊：未來要出事！出大事！
    宋清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又嘆息道：“作為研究動物的學者，我與林老師都能從生物學的角度預測鼠群未來發展的動態，可惜，卻得不到政府的認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未來的大災難來臨，想起來，真是很郁悶啊。”
    高飛苦笑。劉笑卻喃喃說道：“看來，我還得想辦法把山里的親戚動員出山，否則讓他們被老鼠吃掉，我不成了見死不救嗎？”
    “你的親戚倒是有你通知避難，那其他人呢？山區村莊有幾十萬人！”宋清河冷哼一聲，咬牙切齒的說道：“如果大災難來臨后，許多人因此而喪命，必須追究政府不作為的責任！這是瀆職！是草菅人命！”
    高飛怔怔的看著臉色脹得通紅的宋清河，一時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