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時分,李長靖發現了一件怪事,那就是自己明明身為一名傷員,但是找他的人卻少了許多,就連徐懷柔也僅在午飯后過來片刻,只聊了幾句便出屋離去。
李長靖有些納悶,一直熬到日頭將落,才拉住匆匆趕來的青妍,奇怪道:“難道是見我好了,你們就全都不管我啦?”
青妍忍住笑,“怎么可能不管公子呢,奴家這就來了呀?!?br/>
李長靖忙問道:“是徐懷柔喊你來的?”
青妍嗯道:“她怕你悶,叫我過來陪你說說話。還有,她說你如果能下床,就讓我帶你到外邊去走走?!?br/>
“正好,我都快悶死了。”李長靖立即跳下床。
“公子稍等,這兒是山上,外邊風大,你又有傷,小心點?!鼻噱麖拇差^取了件袍子,仔細為他披上系好,這才一起向外走去。
一到外邊,剛好也遇到小玉,她嘴里啃著塊煎餅,蹦蹦跳跳過來,非要纏著一起去,李長靖只好同意。
離了住處不遠,放眼望去,便見庭院中遍栽翠木,綠蔭處處,清雅非常。再走幾步,視野豁然開朗,原來整個庭院俱臥于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放眼望下去,但見亭、臺、樓、閣錯落而置,一直綿延至山下的平地,或精巧,或富麗,或氣派,間中又穿繞著小橋流水,點綴著繁花綠樹,疏密有致美如詩畫。
“難道下邊也是武侯府?”李長靖遲疑問道。
“嗯,能看到的都是。這院子叫做翠華廬,以前是他家里一個長輩的清修之地,閑人無法打擾,給我們住最適合?!?br/>
李長靖環視四周,驚訝道:“方正文家這么大?跟這里相比,大業城的王家簡直都不能看了?!?br/>
青妍淺淺一笑,“不止呢,等你好了再走遠點,就知道武侯的府第比徐姐姐家里的別墅區都要大上半圈呢?!?br/>
李長靖赫然動容道:“好家伙,當官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樣?!?br/>
“他可不是一般的官哦。我聽陸離先生說了,望澤令雖然在威望上,比不過朝廷四大棟梁,但跟他們的品爵卻是一樣大的?!?br/>
“這么奢華,肯定耗費極多,靖哥你說那個姓方的,會不會是個大貪官呢?”小玉嚼著煎餅,含糊不清說道。
青妍“噗哧”一笑,睨她道:“是不是貪官奴家不清楚,但奴家知道這里有許多人都怕他。昨晚在山下碰見,一幫軍官正跟在方侯爺后面,個個都威風凜凜殺氣騰騰,但對他卻無一不是畢恭畢敬的?!?br/>
小玉忽然想起常雨對方正文的神情來,頓時有些為靖哥打抱不平,嬌哼道:“圣人曰高者以德服人,那小子卻只會靠淫威壓人,可見不是什么好官呀!”
青妍出神道:“可我見他說話的時候都是和和氣氣的……”
“危險危險,又有一個天真無知的小女孩叫那小子給蒙去啦!”小玉老氣橫秋道,不愿再跟她聊方正文,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常雨姐姐他們呢?怎么一整天都看不見人?!?br/>
青妍笑道:“她們都忙著呢?!?br/>
“在忙?忙什么?”這回輪到李長靖有些奇怪了。
“她們都在忙著做東西?!鼻噱忉尩溃骸耙詡淠飦硪u。”
“做東西?做什么東西?”小玉頓時被勾起了興趣。
青妍道:“冰魅前輩說,那些骷髏巨魔會發出極其強大的威煞,擔心守城的將士到時經受不住,要我們幫忙抄寫一種守神符,晚上再給她點煉開光。”
“抄符?這倒簡單,你快帶我去吧?!?br/>
“不行,公子的傷還沒好,需要休息,不宜過度操勞?!鼻噱谷缓币姷卣f出了拒絕的話。
李長靖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如今重傷未愈,連元力都無法運轉,抄符估計也抄不好,只能作罷。
只是旁邊的小玉卻警惕起來,狐疑道:“青妍姐姐,姓方的那個小子也跟你們一起抄符么?”
“沒有,他哪有空。”青妍搖了搖頭。
小玉松了口氣,輕聲嘀咕道:“徐姐姐是靖哥的,常雨姐姐是陸離師傅的,才不能給那姓方的趁虛而入呢。”
青妍沒有聽見少女的話,隨口接道:“而且他好像也不會呢?!?br/>
“果然不學無術,這么簡單的符都不會弄,虧他還是什么大官呢!”小玉身為冰晨和冰雨的親妹妹,當然是繼承著冰魅的陣法一脈,加上天資聰穎,對于符篆的認知只怕早就超過了很多族里的長輩。
青妍好像對方正文的印象不錯,替他開脫道:“不是啊,他就是會,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呀,你想想,單是那一萬多名虎頭刀牌手,就需多要少道符,況且他還得調兵遣將,還有許許多多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安排與布置呢?!?br/>
“青妍姐姐你過來。”小玉朝她勾勾指頭,神神秘秘地把小臉湊上去,壓低聲音問道:“你怎么老幫著他說話啊,是不是……是不是……”
青妍一怔,旋即大嗔,“是不是什么?小鬼頭,你想胡說什么?”
“嘿嘿,是不是喜歡上人家啦?”小玉話音未落,頭上已經結結實實挨了一板栗,打得她抱住腦袋蹲在了地上,吃疼道:“青妍姐姐你小心點,我前些天與魔物戰斗,也受了不輕的傷呢……”
“你活該!”青妍一張俏臉漲得通紅,緊張的望了望李長靖,嬌哼道:“人小鬼大,也不知道在哪里學的,可千萬不能把我公子帶壞了喔!”說著跺跺腳兒,仍舊氣憤的樣子,提起裙擺氣沖沖走了。
“靖哥,我年紀這么小,青妍姐姐居然說我會帶壞你?”小玉揉著頭上被打的地方,無限委屈。
李長靖看得直樂,揪住她的一根羊角辮,哈哈笑道:“讓你亂講話,人小鬼大,可真沒有冤枉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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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眾人顯然還沒忙完,除了陸離抽空過來為李長靖查看傷勢,再無沒有其他人過來。
李長靖百無聊賴,又無事可做,只好老實呆在房間里,潛心打坐,一方面穩定自己的傷勢,一方面跟火髓溝通,好盡快可以達到向徐懷柔那樣的神魂相連。
事實上,作為一名還算出色的煉丹師,李長靖對于自己的傷勢還是非常清楚的,連續挨了骷髏元尊兩記冥皇之爪,導致他體內留下了一種十分陰邪的力量,無時無刻都在侵蝕著他的元力,他雖然可以慢慢化解,但是這需要一定的時間。
以李長靖半步登仙的實力,以及他如今強橫的體魄,尚且傷得這么重,如果換成別人,只怕當場就死了。
骷髏元尊是個十分厲害的對手,實力應該比炎天罡還要高出一大截,至少李長靖遇見他,只有逃命的份,連太多的還手之力都做不到。
這真是一個十分沮喪的事實。
不光如此,除了骷髏元尊以外,他麾下的破空大統領、長骸大統領、雙頭虎,都是一頂一的強悍,光是氣息就已經堪比登仙境,再加上他們堅韌的體魄、特殊的能力,隨便遇上一個,李長靖都不敢打包票可以贏得十拿九穩。
看來大澤鄉這片與外面世界脫節的特殊空間,當真是臥虎藏龍,不但高手如云,而且危險重重,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不知陳家董家,還有天燭峰的人怎么樣了?”李長靖忽然想起了這件事,仔細琢磨下來,發現炎俊那群人如今無非就是兩個下場,要么龜縮起來,老實吸收骷髏身上的血氣增長修為,要么就是已經被骷髏元尊找人打殺了,很難再有第三種結果。
如今大澤鄉魔物施虐,人人自危,平民百姓難以自保,只能依仗像澤陽城這樣的高墻厚壁來茍延殘喘,作為一個正常人,李長靖哪怕想要獨身事外也做不到了,如今的他,于情于理都應該留下來,跟其他人一起,為那些手無寸鐵的人們盡一點微薄之力。
哪怕無法阻止魔物屠城,能多救幾個人,總歸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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