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骷髏守衛(wèi)境界不高,看氣息約莫是還真三階的實力,李長靖飄飄落回地面,小心翼翼湊近一看,發(fā)現這兩副骨架的表面上,確實如傳聞中那樣,覆蓋著一層紅色的血氣。
從進來大澤鄉(xiāng)開始,一天一夜下來,他接觸的人不多,骷髏倒是見了無數,像那種最常見的白骨骷髏,身上覆蓋的血氣比較淡薄,這也是它們比較弱的原因。而眼前這兩只守衛(wèi),身上的血氣卻十分濃郁,李長靖調動一縷元力,輕輕抓下一把,發(fā)現血氣蘊含了一股十分陰邪的氣息,同時靈機也非常旺盛,他利用火髓將陰邪氣息蒸發(fā)干凈,余下的靈機則慢慢被他吸進了身體里。
“果然如此。”李長靖皺了皺眉,難怪陳家董家,還有炎俊的天燭峰眾人,全都擠破了頭想要進來,原來骷髏身上確實擁有可以提升實力的龐大靈機,只要實力允許,大肆獵殺骷髏進行煉化,實力倒真的可以做到一日千里,在短時間內達到質的飛躍。
只不過,靈機外面裹著的血氣,屬性十分詭異,如果煉化不精純就直接吸收,反而會引起反噬的后果,李長靖對于這種旁門左道的東西,向來是不屑的,微微一哼,便把火髓覆蓋在兩堆骨架身上,將血氣完全蒸發(fā),任由里面的濃郁靈機四散飄開。
他豎耳聆聽周圍動靜,只覺得之前聽到的那些金鐵敲打聲依舊,除此之外并無異響,這才放下心來,站起身朝那扇透出光亮的洞門走去。
才來到門旁,立即感覺到有陣陣熱浪迎面撲來,探頭望去,里面居然是個巨型大廳,廳中赤焰熊熊火星四濺,擺著上百組火爐、鑄模及鍛臺,地上臺邊堆放著無數兵器與盔甲的半成品,許多系著圍裙仿若人類工匠的血骷髏正分工忙碌,或敲打或淬煉或搬運,不時被冒起的大股煙霧模糊甚至掩罩,此起彼伏的捶打聲震耳欲聾。
更詭異的是,于大廳的一角,還立著數名術士打扮的黑袍骷髏,正在施展邪法強化一批已經成品的巨劍。
李長靖目瞪口呆,若不是親眼瞧見,他怎么也不會相信,在這樣深的地底有個規(guī)模如此巨大的兵工廠,而且還是由骷髏們經營的。
突然聽到一陣慘叫之聲,轉頭望去,只見從斜對面的大門進來一隊苦力,全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衣衫凌亂渾身是傷,手腕腳踝全給鐐銬鎖住,吃力背著大筐礦石,運送到各個爐子前卸下,旁邊有十幾個揮著皮鞭的血骷髏監(jiān)押驅趕,稍微有點遲怠就是一輪狠鞭狂抽。
李長靖看得又驚又怒:“這些魔物竟然奴役活人,難怪它們要襲擊大澤周邊的村莊,原來是去捉活人來充當苦役,當真是可恨!”
大澤鄉(xiāng)雖然跟外面的世界隔絕,但這里生活的,照樣是活生生的人,李長靖自然無法咽下這口氣。
但一想到如何離開這個懸崖低,到上面去跟其他人匯合,他又變得煩惱起來,心道:“這里的骷髏極多,如果鬧得動靜大一點,沒準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會被群起而攻之……”想到這里,他心頭突然一動,返身去撿起一套剛才從骷髏身上剝下的盔甲,穿戴身上,又拿了長戟,再收斂了氣息,自己充當起骷髏守衛(wèi)來。
他把頭盔拉底,遮住大半個臉,然后邁步走進大廳。
廳中的骷髏們照舊各自忙碌,并沒有哪個注意到有異類混入。
李長靖低著頭向斜對面的大門走去,心里暗道:“那些奴隸從這個門運礦進來,應該能通向外邊。”眼看快到門口,忽然又有一隊由骷髏監(jiān)押的苦力背礦進來,登時擁擠不堪。
李長靖環(huán)顧周圍,發(fā)現只有自己一個逆向而行,實在太過顯眼,連忙轉身,混在人流中溜回廳中,幸好沒有骷髏擦覺,他小心擦拭了下汗,四下打量,看見旁邊不遠有個小門,于是慢慢行去。
進了小門,原來又是一條甬道,只不過這條較為狹窄,且七彎八折,兩邊每隔一段就有火把,壁紋精致而妖異,刻畫著綿延不斷的骷髏圖騰。
李長靖更加小心,每逢拐彎便先探頭觀察,這段路居然沒有遇見半個骷髏,不禁覺得有點奇怪,又探了一陣,來到了一個岔路口,忽然聽前邊腳步聲大作,連忙閃身貼壁,藏入陰暗之中,只見一隊骷髏步兵小跑奔過,除了前面有五個手持巨劍的雙頭骷髏,后邊全是跟自己裝束相同的持戟骷髏。
李長靖心中好奇,待它們全部奔過,瞬間一閃而出,緊緊跟在后面。
這隊骷髏只顧朝前狂奔,沒有誰發(fā)現自己的隊伍中已經多了一個假骷髏。
跑了一會,前邊傳來一聲厲喝,竟然是人的聲音,“雙頭虎,你們來這里做什么?”
李長靖斜目望去,只見數排骷髏兵被攔住去路,喝問的是一個奇形怪狀的骷髏,高長無比,腦袋幾乎觸到了頂上的石壁,周身披束著青碧鱗甲,橫著一把雙股巨叉,模樣十分兇狠。
跑在最前邊的一個雙頭骷髏顯然就是它所稱呼的雙頭虎,大聲道:“長骸,淵中有敵人闖入,老祖命我過來助你把守!”
李長靖心中一驚,“是我的行蹤暴露了……還是冰魅她們也到了這里?”
長骸猙獰道:“誰有這么大的膽子?竟敢闖我地獄之淵吶!”
“廢話少說,快快讓路,倘若圣覆有什么閃失,你我皆擔當不起!”雙頭虎的兩個骷髏頭齊聲喊叫,望上去十分詭異。
李長靖凝目望去,這才注意到它的兩顆骷髏頭跟別的雙頭骷髏不同,一邊是人首,另一邊卻是個骷髏虎頭。
“進來吧!”長骸轉身,從部下當中穿過,走入其后的一個洞門。
雙頭虎率部跟去,李長靖低著臉緊隨在最后。
進入洞門,里邊原來是個大廳,只見中心立著一只數人高的朱紅色巨爐,爐底的地面有個已經生成的巨型法陣,道道墨色焰狀的魔力按陣中的符篆圖案躥向空中,隨逝隨生,形成了個十分詭異的守護結界。
雙頭虎喝了一聲,他帶來的骷髏士兵立時分排列開,將洞門層層圍住。
李長靖趕緊按照隊序站位,給擠到了里層的一處死角,不由大皺眉頭,“這個位置真是糟糕,如果被識破身份,逃起來可就費勁了。”
突然一個妖媚的聲音響起,有人喝道:“長骸大統(tǒng)領,這是怎么回事?為何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
李長靖沿著聲音望去,見法陣之外站著三四個人,其中竟然有一個人類女子,面上戴著墨色紗巾,一襲墨色紗袍,身材凹凸有致曼妙惹火,皺眉想道:“這里全是骷髏,為什么會有個女人?”
長骸大統(tǒng)領俯下高高的身子,抱揖恭聲道:“御使大人,因有外敵闖入淵中,老祖特命他們來加強這里的守衛(wèi)。”
李長靖更加奇怪,心說古時候只有皇帝的使者才叫御史,這骷髏怪物憑什么這么稱呼她?
那女子聽了,卻連應都不應,自顧自轉向旁邊一個灰袍人道:“公孫智,準備好了沒有?這就開始吧。”
灰袍人咳嗽了一下,像是十分敬畏道:“御使大人,這回成與不成,都必是最后一次,請容小老兒再說幾句。”
李長靖這才注意到那灰袍人也是個活人,貌極蒼老,頭上只剩稀疏的花白毛發(fā),瘦得皮包骨頭,仿佛經歷了煙火的長年熏染,膚色灰黑,衫袍上到處是火星燙出的小破洞,兩眼呆滯無神,十分邋遢。
那女子黛眉微蹙,眼中寒芒一閃即逝,微笑道:“公孫智,你說吧。”
公孫智出神地望著法陣中的巨爐,緩緩道:“拜貴教所賜,小老兒到此已有一十九載,這爐中的圣覆經過無數次地修補,終于到了最后的關頭……”
李長靖想道:“原來這個骷髏窩至少已經有十九年了,規(guī)模這么大,為什么身為澤令的方正文卻一點消息都沒聽到?是藏得太深的原因嗎?”
那女子道:“只要你修好了圣覆,很快就能出去了。”
公孫智輕嘆一聲,道:“小老兒已不奢望重見天日了,倘若這次有幸修復圣覆……”他朝墨袍女子躬身一拜,接道:“只求貴教遵守諾言,放了小老兒的一家老少。”
那女子麗目微微一瞇,溫和道:“這個放心,你家里人全都好好著呢,只要能修好圣覆,什么都好說。”她爽聲一笑,催促道:“您老人家莫要想得太多,快快開始吧。”
李長靖心道:“那圣覆是個什么玩意?聽他們的口氣,好像是樣很重要的東西……居然一修就是十九年。”
公孫智無可奈何地直起腰,轉身踏入守護結界,只見他雙目一睜,剎那間疲態(tài)盡去,煥發(fā)出一種宗師才有的光華和神彩,兩手各結起一印,開始緩緩掄動,巨爐內立即發(fā)出呼嘯悶響,幾秒后,廳中突然一亮,朱紅爐身出現了數百個金色符印,燦爛異常。
李長靖凝目望去,發(fā)現那些符文幾乎全部不認識,只覺得玄奧無比。
公孫智手臂愈掄愈快,那巨爐中的呼嘯聲亦隨之越來越響,像有什么從里邊蕩溢而出,扯得周圍的守護結界一陣陣波動。
李長靖正默默看著,見到公孫智雙臂朝天一揚,巨爐頂上驟然雪亮,五條光柱沖天射出,顏色各呈不同,分為金、赤、碧、藍、紫五色,絢爛之極。
“傳說中的補天爐?!”李長靖睜大雙眼,駭然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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