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簽署貸款合同的過程中,心凌再次來到爸爸的辦公室,她的目光一一拂過墻上那些手稿作品,她記得上次她來的時候還只是隨意的掛著,而如今,璐姨把它們都裱在了相框里。
她沿著墻從頭看到尾,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過去的她曾向老天爺許了不止一次詛咒的愿,她希望爸爸的公司倒閉,希望媽媽的生意破產,她希望他們窮得身無分文。
這樣,他們就會回到家里來,一刻不離的守著她。
可如今看見璐姨眉目里的擔憂,她竟有些害怕了。
她以為這個爸爸一手創建的公司會一直存在下去,哪怕以后她也離開了人世,它也會亙古不變的存在下去,所以她從不管,也不問。
而如今,對于這個公司的未來,她反而變得不敢問了。
“叩叩叩”的敲門聲傳來,一個女孩子站在門口禮貌的對著她笑,“心凌總,銀行和律所的人來了?!?br/>
“好。”
她轉身準備出去,目光卻忽然瞥見有一面墻上的兩幅手稿之間有一大截空白,她奇怪的看了看,每一幅手稿都是等距懸掛的,唯獨那兩幅中間,像是少了點什么。
她來到辦公室坐下來,“璐姨,我爸的手稿都在辦公室了嗎?”
“是啊?!崩铊袋c頭。
“奇怪?!毙牧栊÷曕洁臁?br/>
“怎么了?”
“為什么有兩幅中間會空了一截?”
李璐看著她愣了好一會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來,“哦……前段時間我把手稿裝裱在框里,重新算了距離,結果到最后沒算好,那兩個相框就隨便掛上了?!?br/>
心凌看著她愣了愣,璐姨是學會計的,也會犯這樣的錯誤嗎?
李璐笑起來,“你要不要進去再重新點一下數量?”
“不用不用?!毙牧钃u頭。
事實上,她剛才已經點過了,有十八副,數量是對的。
厚厚的合同擺在她面前,她一一簽字,目光忽然瞥到合同上的“中晟”兩個字,她的筆頓了頓,抬頭看向一旁西裝筆挺的男人。
男人禮貌的笑,“心凌總,是有什么問題嗎?”
“不是,沒有問題?!毙牧杩焖俚脑诩埳虾炞?。
她只是想起了陳啟,陳啟就在這間律所實習。
簽完合同,男人快速的整理著,心凌本應離開,腳步卻不聽使喚的在辦公室里徘徊。
“是還有什么問題嗎?”男人客氣的問,停下了整理的手。
“不是。”心凌尷尬的否認,“我是想問,你們律所是不是有很多實習生?”
“是。”
“那那些實習生,畢業以后呢?”
男人想了想,“如果成績和表現都優異的,我們會留下,如果覺得一般,大概率就會辭退了,就比如前一段,有個表現很好的男同學,我們本來很看好他的,可因為學校里的事,不得不勸退了?!?br/>
心凌想起模擬答辯上驚才絕艷的陳啟。
他何止是優秀,他是優秀他媽給優秀開門,優秀到家了!
想著陳啟,她也沒注意男人后面說了什么。
男人看著發愣的她有些疑惑,“心凌總,有什么問題嗎?”
“沒問題,你忙吧?!?br/>
嘆了口氣,囑咐了璐姨兩句,心凌離開了公司。
出了電梯,她來到地下停車場,只見自己車旁站著個人,他的身影讓她魂牽夢縈,只需要掃一眼她就知道那是誰。
這個時間,他怎么會在這里?不上班的嗎?
她放慢了走近的腳步,臉上掛上了寒霜。
陳啟聽見腳步聲,回頭看她,二人目光相對,想到昨晚的事,他眼里掠過一絲疼痛。
“你在這里干什么?”心凌不客氣的問。
“你的公司要貸款嗎?簽了合同了嗎?抵押物是什么?你有帶備用合同在身上嗎?給我看一眼。還有,你們公司的財務報表在你郵箱里嗎?也給我看一眼?!?br/>
他如連珠炮似的發問,聽得她腦子都反應不過來,“你……你怎么知道?”
“陸然給我打電話了,她很擔心你。”陳啟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眸。
他想說,他也很擔心她,可最終還是沒開口。
心凌皺眉,“多管閑事。”
她抬手把包丟上車,拉開車門就要走,陳啟拉住她,“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可陸然她只是關心你,我……也只是想幫你,金融和法務,你并不擅長。”
他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深情如許,心凌別開眼,“我再不擅長,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
“可那是你爸的公司?!?br/>
他的話直直的打到了她心底,她回頭,他看向她的雙眸依舊澄澈,寫滿了真摯,她一瞬間,竟有些不忍。
“我爸的公司又怎么樣?”
“你不能容它有失?!?br/>
“呵。”心凌垂著眼冷笑,“別自作聰明了,我從小到大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它倒閉。”
“那你現在去貸款?”
他的話戳疼了她的偽裝,她氣急敗壞的甩開他的手,“我貸我的,跟你有什么關系?!我要是你我就趕緊埋頭工作,好好掙錢,畢竟你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碰上我那么有錢還愿意寵幸你的女人!”
“那你就繼續寵幸?。√优芩闶裁??!”
心凌被激得無話可說,拉開車門就要走,他閃身過來,抵住了車門,她怎么也拉不開,只得狠狠的瞪著他,“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把話說清楚!我要幫你!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做將來會后悔的事!”
我要幫你把所有風險都規避,我要幫你……守護你從不愿觸碰的親情。
陳啟的眼眸泛著微光,心凌的鼻尖泛酸,她急急的把臉別向一側,不敢看他。
“話,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你還要問什么?”
“告訴我,為什么要逃?我做錯了什么?你告訴我,我可以……”
“我就是玩膩了,可以嗎?”
她強忍著心里的刺痛,回頭看向他,目光冷漠而挑釁,“說得夠清楚了嗎?”
她如愿的看見陳啟眼里驟然聚起霧氣,她垂下眼,眼前也氤氳起來,陳啟失望的往后退了兩步,她快速的拉開車門坐進車里,急急的掛檔,一股腦的踩著油門,車身與一旁的柱子擦身而過,擦掉了一塊漆,她也不管不顧的往前開去。
引擎轟鳴,她呼嘯而去。
“簡心凌!不管你說多難聽的話,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會一直追的!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會走!”
陳啟追著她的車跑了一段距離,邊跑邊對著離去的她大喊,可她開得太快,距離太遠,她什么都沒聽見。
她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后視鏡里,眼淚劃過眼角。ωωω.ΧしεωēN.CoM
她幾乎都忍不住了,她想問他,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走,你會不會一直陪在我身邊?
如果沒有那一紙婚書畫地為牢,你還愿不愿意陪在我身邊?
可她不敢問,她怕看見他的猶豫,怕看見他轉身離去的身影。
她看著空空如也的后視鏡,哭得無法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