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答應對引起宮里這幾日動蕩小鈕鈷祿氏很是好奇。
    因著她份位不高, 無法去請安，便對剛回來阮煙和安嬪問道“小鈕鈷祿姑娘是什么樣？”
    因為宮里早先有個鈕鈷祿皇后，如今私下稱呼鈕鈷祿姑娘, 都是小鈕鈷祿氏。
    “看上去挺和善。”
    阮煙想了想, 說道, “眼睛圓圓, 鼻子也是圓圓，挺大方得體。”
    周答應想了想, 光是從阮煙描述, 真是很難想象出到底是什么模樣。
    她看向安嬪“安嬪娘娘您說呢？”
    安嬪懶懶說道“人樣。”
    周答應“……”
    這回答可比善妃娘娘更含糊了。
    這還能不是人樣？
    不是人樣, 那不得嚇死人嗎？
    景陽宮這邊議論著小鈕鈷祿氏。
    小鈕鈷祿氏也和同喜議論起阮煙來。
    她剛從前面回來，太皇太后撥了四個宮女四個太監過來伺候, 但小鈕鈷祿氏只讓同喜跟著進了里間。
    里間里，同喜剛剛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
    床褥是不必收拾，但衣裳、首飾、銅盆都一一整理過了。
    一回屋, 小鈕鈷祿氏直接就躺在床上了。
    同喜無奈, 上前推了推小姐“小姐, 您這大半日躺著干嘛啊？快起來, 要是衣裳皺了可不好見人。”
    小鈕鈷祿氏一骨碌坐了起來。
    那動靜利索, 叫人幾乎懷疑遏必隆家是不是拿了個兒子男扮女裝進宮了。
    同喜已經見怪不怪。
    她們家小姐打小就是這脾氣。
    原先孝昭仁皇后在時候, 都拗不過這個脾氣來。
    家里人也都想，橫豎姐姐已經進宮當皇后, 估計這個小閨女將來是嫁給權貴人家，那這脾氣也無大妨礙。
    畢竟有個皇后姐姐在, 就是她上房揭瓦, 也只有婆家拍手叫好份兒, 輪不到她們挑刺。
    哪曾想。
    孝昭仁皇后福薄, 又偏碰上太皇太后和萬歲爺看中，這下想改性子也來不及了。
    “同喜，剛才你沒去前頭可真是可惜。”
    小鈕鈷祿氏搖頭說道，“善妃娘娘是真美啊，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姐妹？”
    同喜一愣，“小姐，您想干什么？”
    您性子是像個男，可您真不是男啊。
    “我想干什么，我是想要是她還有姐妹，指不定我們兩家能成為親家，你想想要是我哥哥弟弟他們能有這么漂亮福晉，將來我侄子侄女豈不是都很漂亮？”
    小鈕鈷祿氏眼睛幾乎發光。
    同喜“……”
    她上前幫小鈕鈷祿氏把歪了發釵插好，道“您就甭想太多了，善妃娘娘家里就兩姊妹，她是最小，除此以外，就是有個哥哥還沒成婚，不過，咱們家也沒合適了。”
    一聽到只有個哥哥，小鈕鈷祿氏心里不禁感到惋惜。
    康熙下午剛批完奏折，正起身走動。
    梁九功領了個慈寧宮嬤嬤進來。
    那嬤嬤屈膝行禮“奴婢給萬歲爺請安。”
    “起來吧。”康熙抬起眼，“太皇太后可是有什么事？”
    “回萬歲爺話，太皇太后說今日鈕鈷祿家姑娘進來了，于情于理，萬歲爺也該見一面，便想請萬歲爺去慈寧宮用晚膳。”
    嬤嬤說道。
    康熙這才反應過來，今兒個是鈕鈷祿家小閨女進宮日子。
    他沒多想，道“朕知道了。”
    這是答應了意思。
    嬤嬤放心去了。
    下午未時。
    康熙來了慈寧宮，小鈕鈷祿氏正幫著太皇太后挑選珠釵，她嘴里念念有詞，“太皇太后，您老人家大氣，戴這個金累絲壽福祿花正壓得住，您瞧瞧是不是？”
    太皇太后側著頭，端詳了下，還真不錯。
    這一瞧，她瞧見身后來了康熙，忍不住笑著起身“萬歲爺幾時來？”
    “剛來。”
    康熙說道，他上前攙了下太皇太后，眼睛瞥了小鈕鈷祿氏。
    這不會就是鈕鈷祿家姑娘吧？
    康熙想起孝昭仁皇后沉穩嫻靜性格，再一聯想剛剛瞧見一幕，總感覺好像哪里出了差錯。
    “這就是鈕鈷祿家小姑娘了，以前先皇后在時候，她也進宮過。”
    太皇太后說道。
    小鈕鈷祿氏知道遲早要見萬歲爺，可沒想到竟這么快、這么突然。
    她有些緊張地福了福身“奴婢給萬歲爺請安。”
    “起來吧。”
    康熙說道。
    他道“模樣倒是不像先皇后。”
    “奴婢似父。”
    小鈕鈷祿氏脫口而出。
    剛說出這話，她就知道不妙。
    她阿瑪遏必隆是罪人，萬歲爺雖說給阿瑪立了家廟，但未必心里不惦記阿瑪先前罪行。
    于是，神色不免有些緊張。
    康熙聽著這番心聲，啞然失笑。
    他何至于如此氣量小？
    “似遏必隆也好，他是個能臣，朕也希望你有本事。”
    聽了這話，小鈕鈷祿氏提到嗓子眼心才算放下。
    一頓晚膳用完。
    小鈕鈷祿氏是吃食不知味。
    太皇太后瞧了都同情她，便讓她先下去休息。
    待她走后，太皇太后才對康熙說道“你好好，嚇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康熙？？
    他什么時候嚇人了？
    “皇瑪嬤，您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康熙無奈嘆道。
    太皇太后道“哀家是想提醒你，好不好，人家小姑娘也進來了。你再要挑，滿京城旗人里也未必有更好了。”
    康熙一想也是。
    這小鈕鈷祿氏性子這樣未必也是件壞事，要看能力可不能就這么武斷。
    于是，他吩咐梁九功去挑了些東西賞賜給小鈕鈷祿氏，也算是給她見面禮。
    東西都是好東西。
    尤其是好幾樣首飾，華光溢彩，除了皇宮里，旁地方再也難找到這樣東西。
    同喜都看花了眼，再一瞧小姐，竟然一點兒也不欣喜。
    要知道，她們家小姐平日里雖然喜歡騎射，可也喜歡金銀之物啊。
    “小姐，您怎么了？”
    小鈕鈷祿氏回過神來，看著這些賞賜。
    她囔囔道“同喜，我突然覺得…好嚇人啊。”
    她沒敢直說萬歲爺。
    但是同喜也能猜出意思。
    畢竟她從小陪著小鈕鈷祿氏長大。
    同喜把東西放下，走到她身旁，“小姐，您現在才反應過來啊？奴婢先前還當您天不怕地不怕呢。”
    進宮還想帶牛角弓，這是來春游了吧。
    “好你個同喜，你敢打趣我。”
    小鈕鈷祿氏朝同喜伸出安祿山之爪，故意撓她癢癢肉。
    同喜不敢笑出聲，憋得臉都紅了，“小姐，您，您這恩將仇報啊。”
    小鈕鈷祿氏和她玩了一會兒才停下。
    同喜擦去眼角笑出來淚水，道“您啊，都到進宮了，也就別想那么多了。橫豎您是太皇太后和萬歲爺挑，只要您不糊涂，誰也要不了您腦袋。”
    小鈕鈷祿氏一想也是這個道理。
    萬歲爺就算不喜歡她，也不像是會隨心意亂罰人主子。
    康熙賞賜，在小鈕鈷祿氏眼里看來并不打眼。
    可在后宮眾人看來，卻無疑是萬歲爺在表明對小鈕鈷祿氏重視。
    翊坤宮。
    佟貴妃知道這個消息后，臉色陰沉了下來。
    她撥弄著手中鐲子，“備一份厚禮也給鈕鈷祿氏送去，順帶下個帖子，請她明日來翊坤宮做客。”
    阮煙在得知翊坤宮送禮給小鈕鈷祿姑娘后，一時竟不知道佟貴妃打是什么主意。
    她困惑不解地對宋嬤嬤問道“萬歲爺給小鈕鈷祿氏見面禮，后宮妃嬪也得給嗎？”
    “歷來沒這個規矩。”
    宋嬤嬤搖頭說道。
    如今小鈕鈷祿氏打得名義是進宮陪太皇太后，又不是進宮后立刻被封了份位。
    因此，這份禮還真不必給。
    但，現在佟貴妃給了，后宮妃嬪自然也得給。
    不然，豈不是成了對小鈕鈷祿氏不喜了？
    阮煙心道，這回不知道又有多少妃嬪背地里罵佟貴妃呢。
    去年籌錢捐款事是過去了，可不少妃嬪為這事幾乎是捉襟見肘，頒金節、冬至、過年時穿戴都有好些個妃嬪頭疼。
    聽說僖嬪那里貴人、常在們沒少為份例東西吵架。
    這回又要送禮，就又得花一筆錢了。
    阮煙想了想，讓言春去取了冊子來。
    她挑了幾匹緞子，外加一盒六枝金花釵和一對玉鐲，便打算讓人送去慈寧宮給小鈕鈷祿氏。
    宋嬤嬤猶豫道“娘娘，這會不會太少了？”
    比起佟貴妃來，簡直少了一大半。
    這豈不是顯得她們娘娘不如佟貴妃闊綽？
    “不少了。”
    阮煙搖頭道，“宮里頭妃嬪生辰禮也不過如此，真要去和佟貴妃比較，那才是自找沒趣呢。”
    佟貴妃也不知想什么，竟然大手筆送了那么多禮物。
    她可沒什么打算，便依著自己本心。
    阮煙禮送到后，后宮各處也都打聽到了。
    在知道她禮單后，好些囊中羞澀妃嬪悄悄松了口氣。
    得虧善妃沒和貴妃娘娘較勁起來，不然她們下面人真就要吃西北風過日子了。
    就連一向和阮煙過不去僖嬪也難得夸了阮煙一句“善妃娘娘做事有時候還是挺上得了臺面。”
    德嬪笑笑沒說話。
    她心里卻道，善妃幾時做事不上臺面，也就是僖嬪自個兒和善妃過不去，這才覺得善妃不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