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領旨。”
德嬪心情復雜地答應了一聲。
她對梁九功道“辛苦梁公公走一趟了, 大雪天,難為你親自來,這是一點心意, 你留著喝茶吧。”
齊嬤嬤笑著上前悄悄遞了張銀票。
五十兩, 這數不小了。
梁九功臉上笑容越發燦爛,“那咱家就不打擾娘娘了,咱家還有事,就先告辭。”
德嬪微微頷首。
待梁九功走后, 德嬪才對齊嬤嬤說道“嬤嬤, 你說萬歲爺這是什么意思?”
冷不丁突然把她調走, 叫德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雖然說調到永和宮去,可不必再看佟貴妃臉色, 僖嬪如今不得寵, 她們兩個之間, 德嬪注定吃不了虧。
可這去了永和宮,以后要見小阿哥可就越發難了。
如今在翊坤宮, 碰上晨昏定省時, 還能偶爾看看小阿哥一眼,小阿哥有什么不適,德嬪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德嬪心里其實是有些矛盾。
齊嬤嬤寬慰道“娘娘,咱們只要記住萬歲爺不會害咱們就成, 再說, 奴婢看, 去了永和宮也好,您年紀輕, 現在也是嬪了, 將來要是再有喜了, 養孩子便是您自個兒,這難道不好?”
好,當然是好。
德嬪自己也想再生。
可小阿哥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一塊肉,哪里能擱得下?
想來想去,十一月初三那日,德嬪還是搬到永和宮了。
永和宮僖嬪為這事前些日子沒少臭臉,永和宮這地方,她份位最大,即便不得寵,這宮份例捏在她手上,底下哪個貴人、常在不得看她臉色。
現在來了德嬪,論得寵,論地位,德嬪都壓過她一頭,住處還好說,就是這永和宮宮務就是最著緊一點。
宮里規矩,內務府給各位主子份例都是先送到主位娘娘那里,再由主位娘娘分撥,這可是油水十足事兒,以前僖嬪沒少借著這事占便宜,可德嬪一來,以后這事還就不一定了。
“妹妹可算來了。”
德嬪剛帶人搬了東西過來,僖嬪就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她態度親熱,拉著德嬪手,“妹妹手怎么這么冷,喜鵲,把本宮手爐拿來給德嬪。”
“怎么好用姐姐東西?”
德嬪正要推卻,僖嬪卻不由分說,接過喜鵲遞過來黃銅喜鵲登枝手爐塞到德嬪手里,“妹妹可千萬別客氣,以后咱們同住一宮,多得是互相照應時候。說來原先我也想多親近妹妹,只是礙于……”
她頓了下,眼神看向翊坤宮那邊。
又掩唇笑道“你瞧瞧我,真是嘴上沒把門,實在是見了妹妹覺得親近。”
德嬪笑而不語。
她可不把僖嬪話當真。
先前她是答應、常在時候,可沒少見僖嬪,那會子怎么不見僖嬪說這樣話?
如今倒是姐姐妹妹親近起來了。
“妹妹今日剛來,論理我也不該在今日打擾你。”
僖嬪見德嬪不答話,心里暗想,這個恐怕不是個耳根子軟。
自己要說事不知道能不能成?
“只是這事緊要,故而我才想和妹妹商量。”
“是什么事啊?”德嬪慢條斯理地捧著溫熱手爐,問道。
“是這么著,歷來永和宮份例都是發到我手里,可巧妹妹這個月過來,內務府自然也會把你份例算在永和宮里頭。”僖嬪道“我想這些年處理永和宮宮務事也累夠了,如今妹妹來了,可算替我解了燃眉之急,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僖嬪語氣懇切,臉上笑容親和。
仿佛真迫切地希望德嬪能夠接手過永和宮宮務。
齊嬤嬤在旁聽得,暗暗直皺眉頭。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僖嬪突然把這好事讓給娘娘,葫蘆里不知賣什么藥呢。
娘娘可不能夠答應!
“原是這事。”
德嬪恍然大悟,她笑了笑,“姐姐好意我心領了,但妹妹初來乍到,一竅不通,這些事恐怕還是得勞煩姐姐才是。”
有了這話,僖嬪心里安定了。
看來德嬪是個知情識趣、好拿捏。
她笑道“既是妹妹這么說,那我就再受累就是了。對了,妹妹今日搬宮,此乃喜事,得辦個喬遷宴,宴請后宮姊妹來給妹妹慶賀才是,妹妹覺得呢?”
“姐姐拿主意便是。”
德嬪客氣地說道。
僖嬪越發滿意,看來這德嬪真是個老實。
她頓時眉開眼笑,送走德嬪時還真有幾分真切依依不舍。
“僖嬪帖子?”
阮煙低頭看了看永和宮送來帖子,一式三份,分別下給阮煙、安嬪還有周答應。
她捏著帖子,疑惑道“她有什么喜事不成?好好怎么突然要設宴?”
安嬪打開帖子看了一眼,笑道“你還真說對了,德嬪搬去永和宮了,可不就是喜事?”
阮煙一聽,明明自己有帖子,卻還湊到安嬪身旁去看,“喬遷宴啊?這就更怪了,這不該德嬪安排嗎?怎么成了她事了?”
安嬪似笑非笑“這有什么奇怪?僖嬪這么做,不就是想讓人瞧瞧永和宮還是她做主嗎?”
阮煙微微怔了怔后,恍然大悟。
可不是這么個意思嗎?
“善妃娘娘和安嬪娘娘,你們去不去?”
周答應有些不想去見僖嬪。
西苑事雖然出了口氣,可周答應現在看見僖嬪都覺得膈應。
阮煙想了想,道“去啊,干嘛不去?”
“你去干什么?”
安嬪有些困惑,阮煙可不是個愛交際,后宮妃嬪隔三差五有人生日,有人設宴,有人聽戲,帖子下到景陽宮一堆,她去次數屈指可數。
安嬪以前還覺得阮煙是怕出事和被人欺負,后來才發現分明這人懶得和人打交道。
現在突然說要去參加僖嬪辦德嬪喬遷宴,她能不覺得奇怪嗎?
阮煙附耳在安嬪耳朵旁不知小聲說了什么。
安嬪清冷眉眼微微挑了挑,而后唇角露出幾分笑意。
她也了阮煙一眼,“多大人了,還計較這些。”
“那你陪不陪我去?”
阮煙拉著安嬪手,撒嬌。
安嬪被纏得沒法“好,我也去,成了吧。”
阮煙這才露出個笑臉。
安嬪無奈,看向周答應,“后日宴席本宮和善妃都打算去,你若是不去,便托病吧?”
周答應嗯了一聲。
她可不想去見僖嬪。
十一月初五。
永和宮德嬪喬遷宴來了不少人,僖嬪一早就起來盛裝打扮,滿頭珠翠,遍身錦緞,倘若不知情,怕都要以為今兒個主角是僖嬪了。
“娘娘,惠嬪、榮嬪、宜嬪娘娘都來了。”
黃鸝進來稟報道。
德嬪雖然家世不顯,又是官女子出身,可她背后是佟貴妃,還生了個阿哥,萬歲爺也器重,故而,即便是惠嬪等人都得給個面子。
僖嬪臉上露出喜色,對德嬪說道“妹妹可真是好大面子,連宜嬪都過來了。”
宜嬪今兒個本來不愿來。
她這些日子心情不好,可劉答應勸說她好歹過來坐坐。
這回來,為不是僖嬪,而是德嬪。
劉答應看得出德嬪這人運道不錯,若是能拉近關系,日后在宮里有什么事也有個幫手。
為了這話,宜嬪才過來。
她一到,僖嬪就帶著德嬪滿臉笑容地迎了出來。
“宜嬪姐姐可真是稀客,得有好些日子沒見到姐姐了。”
宜嬪鳳眼一挑,背地里怎樣是怎樣,在外人面前她還是宜嬪,“僖嬪妹妹這話就怪了,前幾日不才在慈寧宮見過面,哪里就好些日子了。”
僖嬪沒想到,宜嬪這么不給面子,一來就給她一個釘子碰。
她扯了扯唇角,勉強笑了下,“怪我,是我說不對,姐姐身子重,快入座吧。”
“不急。”
宜嬪偏不按她節奏來,她挺著大肚子,對德嬪說道“知道你搬到永和宮來,往后咱們就近了,德嬪妹妹若是無事,可到本宮那里坐坐。這回準備匆忙,挑了幾塊狐皮,不是什么好東西,妹妹留著做披風吧。”
德嬪聽出了宜嬪親近,語氣也親熱了幾分,“多謝宜嬪姐姐,往后還要姐姐多照應呢。”
她又上前,頂替了劉答應攙扶著宜嬪落座,“姐姐身子重,今兒個宴席可有什么忌口?”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
宜嬪心里微微頷首,笑道“我也沒什么忌口,只是聞不得魚蝦味兒。”
“是這樣,那我記下了。”
德嬪微微頷首。
僖嬪在旁邊臉都快氣綠了,
為宜嬪不給面子,為德嬪不知好歹。
她索性不搭理她們,去和惠嬪、榮嬪搭話。
沒過多久,來人便多了。
十一月日子,京城下了雪。
屋子里燒了銅盆,進來妃嬪們脫了斗篷后,都和旁邊人有說有笑。
正說笑時。
忽然有人傳道“善妃娘娘、安嬪娘娘到。”
這把聲音,讓永和宮主殿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臉上都露出驚詫神色。
安嬪就不說了,她性子冷,入宮多年從來不怎么和人親近,下帖子請她十次有九次未必能出席,善妃性子活潑,可也不愛走動。
僖嬪給她們倆下帖子,全然不過是抱著走個過場想法,哪里想到,安嬪和善妃竟然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