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心里高興, 想起阮煙愛喝酸梅湯,西苑那邊的酸梅湯未必合她的胃口,于是讓膳房的人做了酸梅湯, 兩份送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還有一份則送去阮煙那里。
這季節酸梅湯該是涼的才爽口, 他又特地叮囑人要溫的,就為著阮煙才剛出月子不能吃寒的。
“你瞧瞧, 琪琪格,”
太皇太后打賞了來送酸梅湯的小太監,扭頭對皇太后打趣道:“萬歲爺多有心啊, 如今忙于朝政還能想起咱們來。”
“萬歲爺一向孝順。”皇太后喝了口酸梅湯, 道:“就是可惜這酸梅湯不夠冰,不爽口。”
“琪琪格, 你真沒看出來?”
太皇太后笑著看向皇太后。
皇太后愕然,“看出什么來?”
“萬歲爺這回可主要不是送給咱們,而是送給郭貴人啊, 這酸梅湯不冰涼才對頭, 郭貴人可剛出月子不到一個月呢。”
太皇太后揶揄道。
皇太后這才恍然大悟,“我說怎么萬歲爺突然送酸梅湯呢?說起來, 郭貴人好像挺喜歡這酸梅湯的。”
“可不是。”
太皇太后看了眼琥珀色澄澈的酸梅湯,感嘆道:“估計這愛新覺羅家就是注定出情種,原想萬歲爺同先帝爺不同, 沒曾想他如今心上也有了人。不過,萬歲爺到底知道分寸。”
皇太后看得開, “您老就別操心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再說, 郭貴人也懂事。”
不像當年董鄂氏,稍微得寵就猖狂得沒邊。
甚至以為自己能成為皇后。
可如今,董鄂氏不在了,董鄂家在京城里更是連個像樣的人都沒有。
太皇太后點點頭:“哀家也不過感慨幾句,如今哀家也沒閑心思去摻和這些小年輕的事了。”
阮煙還不知曉自己的名頭在后宮兩位大BOSS嘴上念叨了一圈。
她讓人打賞了孫小樂后,被酸梅湯的香味饞的不行,連忙讓人倒了一杯出來,嘗了嘗。
一嘗滋味,阮煙愣了愣。
她低頭又試了一口。
怎么不太酸?
“小主,可是太酸,要不加點糖?”言春問道。
阮煙搖搖頭,“不必加糖,我怎么喝著覺得不酸呢?是不是沒冰過的緣故?”
不酸?
言春面露驚訝,這一壺酸梅湯送過來,還沒打開呢都能聞到一股酸梅的酸味,怎么可能不酸?莫非是東西壞了?
不可能啊,御膳房哪里這么大的膽子?
“您先別喝,奴婢嘗嘗。”
言春警惕,連忙讓阮煙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阮煙見她緊張,心里也跟著一跳,難道是有人下毒?
言春拿了銀針試了試,針沒變黑,這就說明沒毒。
她心里松了口氣,又親自嘗了嘗,一口就把她酸的皺眉頭了。
“小主,這酸梅湯夠酸的了。”
“是嗎?我再嘗嘗。”阮煙疑惑,又喝了一口,眉頭緊皺,“可我嘗著就是不酸啊。”
言春等人都愣了愣。
這叫怎么回事?
莫非小主是病了?
春曉突然小聲說道:“說起來這個月快月底了,小主的月信還沒來過呢。”
春曉的一句話瞬間讓眾人反應過來了。
阮煙呆了片刻,她還真差點兒把月信的事給忘了,大概是因為懷孕十個月加上坐月子,她都快習慣月信不來了,冷不丁春曉提起,她才意識到這事。
“小主,要不讓人去傳太醫來?”
言春又驚又喜。
小主如今雖有了小格格,但到底小格格將來要出嫁的,還是有個阿哥傍身才能在宮里頭徹底扎好根。
并且,萬歲爺晉升妃嬪要么看家世,要么看是否生兒育女,惠嬪、榮嬪可不就是生了阿哥才能當嬪的,小主要是有喜,保不齊能再晉一級。
“別。”阮煙擺擺手,她想了想,道:“我去前面找安嬪娘娘吧。”
太醫一來,查出有喜肯定要上報,現在萬歲爺又不在,要是有什么風吹草動,阮煙還真沒底氣能護得住孩子,何況她現在還有雅莉奇。到時候無論哪個孩子出事,她的心里都不會好受。
言春連忙道:“還是小主想的周到,奴婢們這就陪您過去。”
于是。
酸梅湯也不喝了,言春,春曉伺候阮煙換了身衣裳,就去見安嬪。
安嬪這會子正畫著畫,瞧見她來,因著熟稔了只是微微頷首,“你且坐著,等本宮畫完再去和你說話。”
阮煙道了聲是,在西窗下的羅漢榻上坐下。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亂糟糟。
安嬪畫完畫,讓人把畫掛起來,等干了再拿去裝裱,她洗干凈了手,才走到阮煙身旁,落下后看了她一眼,“出什么事了,你這么魂不守舍?”
阮煙欲言又止,把茶盞放下,湊近上前,才小聲地對安嬪道:“姐姐,我可能又有了。”
安嬪懵了半天,若不是阮煙重重地咳嗽一聲,她估計還沒回過神來。
等反應過來后,她看向眾人,“你們都退下去。”
玉棋領了人出去了,自己守著門。
等人都走了,安嬪才猛地站起身來,看著阮煙平坦的小腹,“這是真的?”
“不知道,所以妾身才來找您。”阮煙巴巴地看著安嬪。
安嬪下意識地想脫口而出道這事找她干嗎,該找太醫才是,話沒說出,她反應過來了,對,這事還真只能找她。
太醫信不過。
安嬪讓阮煙把手伸了出來。
她把了把脈,眉頭蹙起,這脈相像是滑脈,可又有些難以把握。
“姐姐,怎么樣了?”
阮煙心急地問道。
她可不想這么快又有孩子,雅莉奇才兩個月不到呢,突然又懷孕,雖然說雅莉奇有安嬪和奶嬤嬤幾十號人照看,可她哪里舍得粉嫩嫩的小閨女。
“月份太淺,摸不準。”
安嬪搖頭,收回手,她說道,“這個月的月信要是不來,就是真有了。”
那就只能等等看了。
阮煙無奈,她看著肚子,心里怪復雜的。
“你怎么這臉色?”安嬪笑道:“有了還不好嗎?”
宮里頭哪個妃嬪不想多生幾個孩子。
阮煙小聲嘀咕:“可這樣,妾身給雅莉奇的時間就少了,妾身原本想這輩子有雅莉奇一個也就夠了。”
安嬪嗤笑了一聲,“你還有這等想法,本宮勸你快收了這念頭。以萬歲爺對你的眷顧,這要是真有了,還未必是最后一個呢。”
阮煙:“……”
她腦袋疼了。
雖說生雅莉奇的時候是很順暢,沒疼太久就把孩子生下來,懷孕十個月也是吃好喝好,不難受,可是誰能保證下一胎就能生的順利呢。
對生育的擔憂,不是生了一個就能消失的。
安嬪見她面露憂容,知道她是真擔心,寬解道:“你也別多想,本宮看你的身子很好,想來生孩子都會很順利的,再者,這一胎要是真有了,生下來無論是阿哥還是格格,你都能晉升,也能搬出去當個主位娘娘了。”
阮煙也只能往好處想。
畢竟孩子要是真的來了,她也無法改變事實。
其實她也不抗拒再生一個,就是這孩子來的太快了,快的阮煙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八月的最后幾天。
阮煙幾乎是每天都盼著月信早點來。
安嬪讓言春等人封了口,禁止把這事往外傳,言春等人自然不會傻到做這種事,平日里嘴上絲毫不提,行動上對阮煙是慎重再慎重,連剪子都不給阮煙拿了。
無聊的阮煙只能偶爾逗逗閨女,再寫寫那本書。
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間九月就到了。
即便阮煙不肯相信,她也得確認一件事她真的有了。
安嬪再次把了脈,的確是滑脈無疑,“這脈像挺穩,可見月子坐的好,還是宋嬤嬤照顧有功。”
宋嬤嬤臉上露出謙虛的神色,“奴婢也沒做什么,都是貴人自己身子好,福氣大。”
她嘴上這么說,心里都快樂開了花。
郭貴人這福氣是真大,生了一個小格格,如今不到兩個月就又有了,這等福氣,闔宮哪個妃嬪能有!
“郭貴人,本宮還是托你照顧,你辦事,本宮也放心。”安嬪沉穩地說道,“只是現在這事暫時還不能聲張,所以行事要謹慎些,嬤嬤怕是得比先前更費心。”
“奴婢必當盡力。”
宋嬤嬤殷勤說道。
她已經回想這懷孕前兩個月能吃什么補補身子又不會太打眼了。
阮煙嘆了口氣,捏了捏小肚子,道:“要早知道這么快就又懷上了,妾身先前就不減肥了,多吃點兒不好,現在可不就是白費功夫!”
安嬪忍不住笑道:“本宮早說過你了,纖細有纖細的美,豐腴有豐腴的韻味,何必減肥,如今可不是要后悔。”
去年郭貴人懷孕時可沒少念叨各種美食,好不容易出月子吃了幾回,就又得忌口了。
那什么燒烤是不能多吃了,西瓜太寒也不能吃多,就連茶也都只能喝清茶,喝不了濃茶了。
“姐姐你還笑話我,”阮煙委屈巴巴,她抓住榻上雅莉奇揮動的小手,“好在我和雅莉奇同甘共苦,我吃不得,她也吃不得。”
安嬪等人忍俊不禁。
雅莉奇以為阮煙和她玩,樂呵呵地咧開小嘴巴,咯咯地笑。